第二十二章 佳人撫琴對新墳
呂刑輾轉反側許久都睡不著。
最後他盤腿坐了起來,開始用打坐的方式休息。
這個技巧是他還是博士研究生時學會的,那時候時間特別緊,不僅要寫論文,還要頻繁地做實驗,每天中午想要午睡幾乎是不可能的。導師是個禪學愛好者,他從老師那裏學會了打坐解乏的技巧。
呂刑屏息凝神後,逐漸進入冥想狀態。
他感覺自己的內息宛如流水在周身遊走。
短短的一日,他便經曆了數次打鬥,原本橫衝直撞的內息也漸漸變得可控。
和江清月交手時,他曾對呂刑說過一句話,“內力很強,可惜不會用。”
如果他能充分掌握自己的內力和那些無師自通的武功招式,想必也能成為一個武林高手。
對他而言,在這個世界裏,武功不是用來稱霸的手段,而是用來保命的手段。
內息運轉幾周,呂刑感覺身心舒暢放鬆,漸入睡眠之境。
在半夢半醒之際,他感受到一陣接著一陣的震感從身下的部位傳來,像是地震一樣。
呂刑猛地睜開眼睛,跳下床。
那震感卻消失不見了。
窗外依舊風吹花落,銀輝皎潔。
他確信自己沒有出現幻覺,那震感就是從地下傳來的!
於是他整個人趴到地上,耳朵緊貼地麵。
這一次,他聽到了鐵鏈拖拽摩擦的聲音,隔著腳下的地麵,隱隱約約地傳遞過來。
真奇怪!
他所在的位置已經是最底層了,推門便是院落,難不成這房子下方還有一層埋在土裏?
可奇怪的震動和鎖鏈又是怎麽回事?
沒多久,聲音消失了。
呂刑卻睡不著了。
此時的他已困意全無。這離花宮美好的景象下透著詭異,他想出門看看。
夜已深。蟲鳴都歇了。
呂刑出門時,值夜的弟子剛好完成最後一輪換班。宮內外有人交替巡邏,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大殿那邊,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呂刑放棄了深夜摸索離花宮布局的打算,萬一被當做奸細抓起來,豈不是因小失大?
他猶豫之後,調轉了方向,向著遠離大殿的那一側漫步而去。
不遠處的桃花林間,有清幽的琴聲飄出,曲調悲淒,如泣如訴。
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種地方彈琴?
呂刑被琴聲吸引,好奇地走過去。
林間有一條小徑,幾步可見一盞燈籠,走到最深處,他看到了繽紛桃林掩映下的一座墳塚。
紅衣女子坐在墳前,一下接著一下地撥著琴弦,琴聲斷斷續續,仿佛彈琴者的心思並不在這裏。
呂刑的腳踩到一片枯枝,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頓住腳步的同時,對麵的琴聲也警惕地停止了。
一把飛鏢快速地朝他射過來。
呂刑下意識地用雙指夾住飛鏢。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不用想,他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佳人撫琴對新墳,伯牙絕弦為知音。”呂刑把飛鏢丟在地上,緩步走上前去,“離宮主節哀。”
“就算睡不著,你也不該到這裏來。”離恨天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座墳,頭也沒抬一下。
“墳修了,為什麽不立碑?”呂刑好奇地問。
“這樣的空墳,我離花宮裏修了十幾座。我如果立了碑,不就等於告訴了別人哪一個是百裏混蛋的衣冠塚嗎?”離恨天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笑容中透著幾分詭異,“劍和劍譜都埋在裏麵,難道我會任由別人去挖?”
“你對著這座墳撫弦傷情,不也暴露了這就是劍神的衣冠塚嗎?”
“我對著每一座墳都彈過琴,都哭過,你隻是恰好看到了我在這裏。衣冠塚都是擺設,既然找不到他的屍骨,那他真正的埋葬地,隻能在我心裏。”
呂刑突然有些不懂了。
“你心所在,他就在,這話著實動人。可衣冠塚既然是擺設,為什麽還要建?而且還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得罪整個武林去搶回他的遺物。”
離恨天冷冷一笑,“你以為我真的是為了給他建衣冠塚嗎?我隻是為了保護他苦心鑽研出來的武學精髓,不落入賊人之手!不然你以為六大派為何同仇敵愾,趨之若鶩?一把絕世神劍,一本絕世劍譜,便足以動蕩整個武林!”
保護劍神傳承?
呂刑心念一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離恨天跟自己倒也算是同道中人。
唯獨不同的是,他的任務是把東西交給應該得到他的人,而離恨天則要將神劍和秘籍永遠雪藏。但在找到適合繼承遺物的人之前,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呂某會意了。”呂刑學著學著武俠小說中看來的江湖人模樣,對著離恨天拱了拱手,“時辰不早了,不多打攪。更深露重,宮主切莫著涼。”
說完,他便沿原路緩緩退去。
離恨天望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片刻後,從懷裏拿出了那卷秘籍。
纖長的手指在琴枕上一動,麵板下忽有一個暗格被打開……
另一處,藏劍山莊。
聚義廳中,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
廳堂匾額高懸,上書四個大字:以武載德。
匾額下方的那把金交椅上,坐著當今的武林盟主,陸藏鋒。
人已過不惑之年,依舊相貌堂堂。八字胡子,劍鋒眉,外表謙和文質。
坐在他身邊衣冠勝雪的少年,是藏劍山莊的大公子陸輕塵。剩下的,均是各大門派的掌門或長老,在江湖中地位顯赫。
他們中有人早已忍耐不住打起了嗬欠,一個傳一個,最後全都哈欠連天,卻又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睡覺,偏偏固執地守在這裏,像是在等什麽人。
寂靜的山莊內刮過一陣風。
陸藏鋒捋著八字胡,另一隻手輕敲交椅扶手,“他來了。”
廳堂內燭光一閃,其餘人還沒回過神來,一道影子已然進入室內。
渾身濕透,模樣狼狽的江清月站在廳堂中央,擰了一把衣服上的水。
列座眾人才陡然清醒,目光打量著這個麵容猙獰可怖的男人。
“那本無雙劍譜是否尋得?”陸藏鋒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江清月甩了甩袖子,“找到了,但被人中途劫了胡,又弄丟了。”
“截胡的人是誰?”
“還能有誰?離花宮,離恨天。”江清月咬著牙說。
“父親,看來龍泉客棧一戰,那女人做了兩手準備,跟我們玩了一手聲東擊西。”陸輕塵開口道,“現如今,神劍和劍譜都被她奪了去,我們該怎麽辦?”
陸藏鋒沉思片刻,麵色嚴厲起來,鄭重其事地拍了一下桌案。
“妖女離恨天劫走劍神遺物,企圖禍亂武林,應當視為武林盟頭號公敵!老夫身為武林盟主,在此提議,各大門派聯合討伐離花宮!爾等可有異議?”
“無異議!”
各派掌門長老幾乎異口同聲。
離花宮早就是眾矢之的,似乎他們一直在等這個契機。
等待離恨天武林公敵的身份坐實,給他們一個出師有名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