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萬毒穀
“這……”陸輕塵開口詢問,“先生從何處尋得劍神遺物?”
“離花宮的大弟子風信帶著東西跑路,被我追了回來。”江清月毫不隱瞞地回答。
玉榻上的陸藏鋒眉開眼笑,放下杯盞站起身來,沿著長階緩緩走下。
“早知道先生尋蹤之能天下無雙,沒想到接連兩次都找見了劍神遺物的下落。不知道,能不能把失蹤的離恨天也找回來?”
江清月揮起衣袖,拂過麵頰,如同川劇變臉一般換了一張麵皮。那層如同鱗甲的皮膚褪去,換作一張清瘦粉白的臉龐。
“我隻能追尋回我曾經觸碰過的東西,沾過巫蠱之術,無論在哪都能找到。可離恨天……”他突然輕聲笑了笑,笑聲陰柔中帶著幾分瘮人,“我可沒碰過。而且劍神遺物已經尋回,盟主又何必趕盡殺絕。”
陸藏鋒也笑了笑,掛起仁義之相,“江先生說的是。那麽既然東西已經拿回來了,就交給武林盟,來舉行劍道大會吧!”
“劍道大會如期舉辦,但東西,我不會交給你。”江清月淡淡地說。
殿中眾人不禁唏噓。
“六大派為了尋回劍神遺物,浴血離花宮,死了多少門中弟子,而你卻說不交給武林盟!難道,是想獨吞了不成?”白芷師太橫眉冷對。
“劍神雖然委托你來轉交遺物,可沒說讓你獨吞!”嶽千雄的手已經放在了長刀上,“你要是想獨占,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離花宮!”
“諸位這是何必呢……”清風道長站出來打圓場,“江先生,不如這樣吧,把東西寄放在我武當的通天塔中,由我門人來保管!”
“你武當比我快刀門安全嗎?”
“峨眉禁地可存放此物,絕對安全!”
“我看倒不如放在藏劍山莊!”
幾人開始嘰嘰喳喳地爭吵起來。
陸藏鋒用餘光瞥了一眼麵無波瀾的江清月,抬高聲音對眾人道,“好了!這樣吧,我來說句公道話,劍神遺物不寄放在某一門派,劍道大會期間由江先生獨自保管。劍道大會角逐出佼佼者之後,江先生再將劍神遺物交給勝出者,以此完成劍道衣缽傳承。這樣安排,你覺得可算妥帖?”
“就這樣安排。”江清月麵無表情地回答,“離恨天已經生死未卜,劍道大會期間又有六大派同在,東西不會有人來搶。”
“但是我有一句醜話要說在前頭。”陸藏鋒嘴角微揚,“如果江先生有私藏之心,武林盟必定下令誅殺!”
“我若想私藏,就不會把東西帶到這裏來。藏劍山莊有依山劍場,劍道大會不如就在那裏舉行吧。你們著手準備,三日後,我到藏劍山莊赴會。”江清月說著,便轉身朝外走。
六大派的掌門攔在門前,個個虎視眈眈。
直到陸藏鋒使了個眼色,眾人才紛紛避讓出一條路來,放江清月遠走。
人沒影之後,清風道長才上前,對著陸藏鋒拱了拱手,“盟主真打算就這麽放他走了?要不要派人跟著他?”
“不用。他說的有道理,如果他想私吞,就不會帶著東西到這裏來見我們。而且他和百裏燕然是生死之交,至交死了,他一定會幫他完成衣缽傳承。這一點,他一定能做到。”陸藏鋒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劍道大會由藏劍山莊來籌辦,三日後正式開始比武,江湖中各路人士均可參加。閉門作為六大派掌門也不要閑著,選拔好弟子,準備在劍場一決高下吧!劍神傳承花落誰家,我們拭目以待!”
陸藏鋒說最後那句話時,有意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陸輕塵。
陸輕塵讀懂了父親的眼神,微微點頭。
“謹遵盟主決意!”
六大派掌門紛紛行禮,暗地裏卻是彼此間針鋒相對的躍躍欲試。
江清月給出了眾人一個光明正大的奪取機會,那些隱在暗處的較量,便全都被擺到了明麵上來。
三日後,無論是誰家的弟子門徒奪得劍道大會魁首,對於整個武林來說,都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動蕩!
萬毒穀。玄冥教總壇所在。
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整條山穀雖然在崖底不見天日,卻並不陰森詭異。
路兩邊各色的花盛開著,色澤妖異美麗,招蜂引蝶。
有些花雖叫不上名字,但異香襲人。
除了奇花還有異草,有些草的葉子張牙舞爪地伸出來,趙無計拂袖朝前一揮,揮出一層薄煙,那些草葉像含羞一樣慢慢縮了回去。
一行人抵達的時候恰好是黃昏,夜幕將至,山穀間籠罩起一絲朦朧的霧氣。
有螢火蟲穿梭其間,幽靜美妙。
趙無計引燃一個火折子,徐徐向前,“前麵不遠處就是了,還好我們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到達了,不然夜路會很難走。”
“這裏好漂亮啊!”夏諾完全被山穀間的景致吸引。
“這地方雖然叫萬毒穀,但是並不是毒草毒蟲遍地都是。隻因這裏人跡罕至,是異草異蟲絕佳的生存之地,且種類繁多,所以得名萬毒穀。”
“那就是說,並不是所有花草都帶毒?”
“有毒無毒,各占一半吧,有些隻是顏色鮮豔了些,並不帶有毒性。而有的,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毒性很大,就像剛才來時路的那些長葉草,那些東西帶有劇毒。”
“那你為什麽說夜路不好走?”背著離恨天的呂刑詢問道。
“因為夜晚是猛獸活動覓食的時間,離宮主身上有些,那些畜生對血的氣息極其敏感。”趙無計說道。
“那我們現在豈不就是很危險?”呂刑一驚。
“還好,前麵還有百米便到了,危險性不大。若是天黑我們才進山穀,恐怕今晚就很難到達總壇了。”趙無計輕聲說。
“你們誰幫我背一下她,這女人實在是太重了。”呂刑背著離恨天走了十餘裏山路,腰都快斷了。
夏諾瞥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個大男人連這一百米都堅持不了嗎?我是女孩子,你總不能讓我背吧。我們對這裏人生地不熟,隻有趙教主認得路,他還要為我們引路呢,你難道要他來背?”
呂刑無法反駁。
“況且,這也是你無數不多的機會,能夠近距離接觸此等美女。離宮主要是不受傷,提鞋都輪不到你……”
“哪有那麽多如果,她男人如果不死,我們也不至於落得如今的境地。”呂刑歎氣說著,頓住腳步,將背上的女人往上移了移。
走在最前麵的趙無計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心緒複雜。
路邊的草叢突然嘩啦響了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鑽了進去。
趙無計警惕地打量四周,“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沒有啊。”夏諾搖頭。
三人同時停住腳步,仔細聆聽。
嘩啦。
又是一陣草叢響動。
“有東西!”呂刑緊張地說。
“看來有些餓急眼的小畜生等不及了,在這個時間就開始下山覓食了。”那柄通體烏黑的古刀被趙無計抽出來,緊握在手中。
草叢一動,一道黑色的影子躥出,攔住三人去路。
緊接著又有兩道同樣的影子從斜刺裏躥出,將三人團團圍住。
呂刑定睛細看,嚇得臉色慘白。
狼。
而且這裏的狼和他認知中的有些不太一樣,這三隻狼通體長毛,身形魁梧,大小像牛一樣!
這麽大的狼,他還是第一次見。
此時他心裏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死定了!
都說猛獸總獨行,但狼便越是成群越是可怕。
攔住去路的那隻狼似乎是領頭的,它沒有立刻對三人發起進攻,而是不停踱著步子打量著。片刻後,它忽然扯起嗓子仰天長嘯一聲。
嗷嗚——
聲音傳遍山穀,四麵八方都傳來回應。不知道是狼群其他成員所在,還是回音。
後方的兩隻狼圍繞著呂刑,被他背上離恨天所散發出的血氣吸引,眼中流露出興奮的綠光,並不停地用爪子刨地,似乎已經急不可耐。
在距離幽冥教總壇僅百米的距離遇到這樣的事情,趙無計也不曾想到。
這幫畜生平日裏不敢靠總壇太近,否則一定會被教徒打了扛回去吃肉。
今日……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遍體鱗傷的離恨天。
看來是的確是因為她。
呂刑背著離恨天,很難施展武功,夏諾作為一個女孩子,雖然有些膽子,但是麵對這樣凶猛的野獸,她也有些腿軟。
“趙兄,我們慘了……”呂刑望向趙無計。
“夏姑娘,你能不能背得動離宮主?”趙無計卻望向夏諾。
“背她?”夏諾頭腦發懵,“背是沒問題,可是她全身是血……”
“能背就行!”
“我懂你的意思了!”呂刑恍然,“夏諾,我們來拖住狼,你背著離宮主向前跑!”
“沒錯,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跑,前方百米就是總壇的位置,你到那裏自然會有人接應你。這一帶的毒草已經被采幹淨了,你盡管往前跑就是!”趙無計說道。
“我……我可以!”夏諾咬了咬牙。
想活命,就不能說自己不行!
“你過來。”呂刑把背上的離恨天放下來,交給夏諾。整個過程中,他一直警惕地望著後方的那兩隻狼。
他從某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則提醒: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把後背留給這些畜生!他們是最喜歡從背後展開襲擊的動物!
和陸藏鋒一樣的陰險!
夏諾將離恨天背起,盡管有武功加持,但她也深刻體會到了呂刑那句話。
這女人真的太重了!
宮主姐姐,該減肥了!
男人死了也不能暴飲暴食啊!
現在的情況是不僅男人喜歡豐滿的,野獸更喜歡啊!
她暗自腹誹了一堆,實際上內心還是慌的要死。
她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待兩人為她開路的時機。
頭狼有些不耐煩了,開始躍躍動身。
身影朝夏諾撲來的瞬間,趙無計持刀擋在近前,刀鋒斬向頭狼的同時,朝身後大喊,“趁現在,跑!”
夏諾咬緊牙關,腳底發力,全部真氣都匯聚足下,拚了命地朝前跑去。
腳下縮地成寸,兩個女人的身影一溜煙地不見了。
跑得還真快啊!
呂刑不禁汗顏,論跑路這項技能,她果然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