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辭別
宵禁剛解，京城城門處已經匯聚了一百騎兵，他們身披盔甲，胯、下的戰馬雄赳赳氣昂昂，一眼看去就不是凡品。可再不是凡品，十城隻給一百騎兵，放在鼎城那樣山高水遠的地方，如何作戰？
在山城，你難道讓你這一百騎兵扛著馬兒上去嗎？
光是這一下，許多人都不由搖頭，壓根不看好蘇小楠。
明知是去送死的事，還搶著過去，不是傻是什麽？
但蘇小楠卻是不以為然，騎兵匯聚，她卻甩著手，在早市裏麵晃悠著。
“這馬兒倒是不錯，一日能行多少裏路，吃什麽糧草就可行啊？”
“這馬鞍做得挺精致的，來兩套。”
“這轡頭也不錯，給我一並裝上。”
“這長鞭也還行，來一根。”
這樣一晃悠，早市的人都有些哭笑不得。那一百騎兵可還在城門口等著呢，鎮南王妃你臨行的時候才來打點東西，難道之前都沒準備好的嗎？
就連綠芙也都鬧不懂蘇小楠的心思，兩隻眼早就哭得紅紅的了，跟著蘇小楠走了一路，哽咽道：“小姐，真的必須去嗎？”
“你看我像是鬧著玩的嗎？”蘇小楠笑道，將長鞭纏繞在自己的腰間，這馬兒身上的頭麵全部裝好了，她牽著馬不朝著城門去，反而是朝著丞相府的方向走。
綠芙這傷心著也沒看路，隻道：“王府內的戰馬都比這些馬兒好許多，小姐怎麽特地出來買這些……”
又覺得這路有些熟悉，綠芙抬頭一看，嚇了一個哆嗦，這不是丞相府嗎？“小姐，怎麽到這了，今日可是出京的日子，老爺跟老太太都……”
後麵的話綠芙沒說出來，他們都不待見蘇小楠。
自從上次回去送了玉佛觀音後，就仿佛人間消失一般，隻要蘇小楠上門，都稱無人，出去了，不接待。
連大門都不曾入得，蘇家當真是要將這關係斷得一幹二淨。
在四國大比的時候，蘇小楠一舉奪得頭彩，那蘇東陽是何等的風光，跟大臣們結交，互相寒暄，就連皇上都賞賜了許多寶貝，也沒見那個時候拒收禮物的。
蘇小楠被派遣去十城，又隻帶一百兵力。這個父親立刻就調轉了風向，連著大門都不讓蘇小楠進。老太太也罵蘇小楠掃把星，根本不待見。
試問這樣的父親，這樣的一家人，哪裏值得再來的？
綠芙雙眼紅通通的，但蘇小楠卻是精神百倍，笑道：“怎麽說我也是蘇家的女兒，這臨行之前不來辭別，又會落人口舌的。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的。”
說吧，蘇小楠直接掀開衣擺跪在了丞相府的門口，這一跪，四周看熱鬧的人連忙就圍了過來。
蘇東陽請大夫的事已經鬧得京城都知道了，連鎮南王為蘇小楠求情，都能波及到丞相的腦袋上，這丞相府的人會見蘇小楠才怪呢。
“爹，女兒今日特來辭行，萬水千山，此去一別，怕是數月不能再見！”蘇小楠跪得筆直端正，看著大門緊閉的丞相府，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昂聲道：“祖母曾說，女兒就算外嫁，到底也是蘇家的子孫，萬不可忘了本。”
“皇上授命，女兒定不負皇上期望，也不負蘇家養育之恩。此去定當細心管理十城，免除十城災難，為國分憂。也請爹、母親、祖母照顧好身子，莫要讓女兒在外掛念了。”
“女兒日日來丞相府，大門皆為緊閉，管家也說爹跟祖母不在家，讓女兒不要再過來。但女兒始終是蘇家的人，就算爹出門不在，女兒也要日日前來請安，免得祖母掛念，說女兒不懂規矩，鬧了笑話。”
那一句句話，都跟蘇家不分離，說得好像蘇小楠就是丞相府裏的人一般。裏麵的老太太都快氣得半死了，蘇小楠這模樣，京城之中早就沒人去結交了，躲還來不及，怎麽可能還朝著上麵湊。
生怕同蘇小楠有著什麽關係，又被皇上察覺了。打板子小事，要是被罷免了牽連了全家，那才是最可怕的。
偏的這瘟神，就賴上蘇家了！
華梅在一旁安慰道：“母親別動怒，這丫頭也是一片孝心，還是打開了大門，讓她進來辭別吧。”
“辭別個鬼，她這是想把我蘇家全部害死！全京城誰不知道她這一出去就難逃一死，她這掃把星，走的時候還把蘇家牽連了進去，她害東陽還不夠嗎！”老太太氣得頭腦一陣暈乎，忙從袖子中掏出藥片來咽了下去，這才覺得眩暈感少了些。
藥雖好，但人卻不行啊。
“來人，拿著掃把，把門外的人趕走！一大早的喊喪啊，我蘇家哪來的這麽不孝的子孫！”老太太揪著心髒叫道，要不是出去會丟臉，她恨不得自己拿著掃把出去趕人了。
華梅卻道：“使不得母親，今天是小楠出行的日子，奉了皇上的旨意，母親要把人打傷了那還得了。”
“那怎麽辦，讓這個小掃把星在外麵說著啊！你們不嫌丟臉，我還嫌丟臉呢！這造的什麽孽啊，非生出這麽個女兒來！”老太太怒聲道：“還不如當初直接丟進河裏淹死，東陽也是傻，非得留下這麽個沒種的東西！”
“母親！”華梅的臉色一沉，整理好情緒又柔聲說道：“說不定皇上是考驗小楠呢，正巧我見小楠去的鼎城，要路過母親之前住過的村子，聽說那邊鬧了饑荒，沒準死打著去鼎城的幌子，過去賑災的。”
“要她去賑災？朝廷中那麽多的官員不用，用個黃毛丫頭。你走開，來人，趕緊的把她轟走！”老太太哼聲，壓根就不打算同華梅多說，手膀子一甩，愣是把華梅甩出了一米遠。
蘇小楠早就聽到了裏麵的動靜，加上老太太特有的大嗓門，就算沒學武的人都聽到了。連圍觀的都一陣尷尬，你好歹也是蘇家的老太太，怎麽說話這麽的難聽？
這跪在地上的蘇小楠就算再怎麽不得恩寵，那也是皇上的兒媳婦，奉旨前往鼎城的南陵城主，你一個破身份都沒的老太太，竟然要拿著掃把趕人？
“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女兒隻要還是蘇家人，就一定會為蘇家爭光，絕對不會讓蘇家老祖宗們蒙羞！還請爹見女兒一麵，以了結女兒現在的心願！”蘇小楠朝著地上一拜，直起身來又道：“今日爹不出來，女兒就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