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不過是借口罷了
秋風漸起,吹拂著墨色的發絲。
牧野王捏著茶杯看向屋外的大樹,回憶道:“阿姐待我自然是極好的,初入皇宮我並不適應,吵著鬧著要回家,是阿姐每天抱著我入睡,學娘親的歌謠哄著我入睡。有一次我爬樹摔倒,要不是阿姐你衝過來接住我,我怕早就折在樹下的尖石上了。但阿姐因此落下了病根,每到刮風下雨的時候,受傷的腰會疼。”
“我聽說山間有味藥能夠醫治阿姐的疼痛,就帶著護衛出行,若不是恩人所給的念珠,那些小刺都能要了我的性命。回來的時候,阿姐還將我重重的罵了一頓,抱著我痛哭,說要是我出了事,你也不要活了。”
“阿姐心疼我,我又怎會不知呢?無論多大的矛盾,隻要一碗蓮子羹就能哄好我。阿姐你總說我貪吃,發脾氣了無論誰煮蓮子羹都能哄好我。但是阿姐啊,我要的不是蓮子羹,無論你煮什麽,我都不會生阿姐的氣。我隻是想知道,我還有阿姐疼我,就足夠了。”
陳彩玲早就哭得泣不成聲了,那曾經的事一一出現在腦海中,就好似昨日一般那麽清晰。
原來無論她煮什麽,眼前的人都會原諒她的。如果連蓮子羹都不需要了,那就是徹底不會原諒她了。
“母……”剛剛踏足到院中的歐陽雲,就見涼亭中的兩道身影,他嘴角的笑容兀的沉下,看著自己的母後哭成這樣,心頭也有些納悶,沒有叫出聲,隻站在假山後聽著兩人的對話。
“阿牧,對不起,對不起。”陳彩玲哽咽著。
牧野王撇開目光,看向遠方道:“阿姐的對不起還是同姐夫說吧,你的對不起我受之有愧。臨泉族有此大難,都是族人咎由自取。姐夫不曾虧待你,你卻跟他人苟合,要不是五年前我聽到你跟姐夫的對話,怕是永遠都不知雲兒的真實身份。”
什麽?歐陽雲的雙手一顫,整個人都冷了,牧野王的話就好像是利刃一般,直接紮入他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他,不是父皇親生的孩子?
這怎麽可能!父皇從小都這麽疼愛他,還將他立為太子,他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
“都是我的錯,當年若不是我犯傻,就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阿牧,你也知道的,皇上他從來不碰我,他的心隻在那個女人身上!後宮多少嬪妃,他都一個不碰。良妃以為她生下了龍子就高人一等了,其實那根本就不是皇上!皇上的兒子,就隻有辰兒一個,就隻有歐陽辰!”
陳彩玲歇斯底裏的吼了出來,那一雙手緊抓著矮幾,淚水劃過麵頰滴落,她又哧聲笑了出來,眼底裏盡是無奈。
“我懷孕後恨不得去死,他卻能容下我,還接納了雲兒,立他為太子。說若有一天雲兒的父親回來了,我就能隨他離開。可是我根本不喜歡那個男人,我喜歡的是他啊。我喜歡歐陽勝雄,我喜歡他!”
牧野王沒有說話,看著陳彩玲發泄,隻淡漠的從袖中拿出手帕放在一旁。
“在他心底,根本就沒有我的,阿牧,他就算立我為皇後,也隻是為了晉國的顏麵罷了。雲兒的身份,他是永遠不會揭穿的,或許將來,晉國的大統真的會落在雲兒的身上,但歐陽辰,他又怎會甘心呢?阿牧,你若去了秋獵,你讓雲兒怎麽辦?將來的他,不能沒有你啊!”
聽著陳彩玲道出來最後的目的,牧野王終究還是笑了出來。
什麽愛與不愛,到最後還不是在布局。這晉國本身就是冰坨子的,立歐陽雲為太子,這本身就是看在他們的情麵上罷了。若有一天江山真落在歐陽雲的手中,他才會真的詫異歐陽勝雄的做法,當真是一點都不給冰坨子嗎?
辛辛苦苦的江山,拱手送人,值得嗎?若真是這樣,那現在守著江山意義又在哪裏呢。
“阿姐,我不相信寂寞可以讓人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姐夫能為她守身如玉,這麽多年來都不動一人,你為何做不到?不過是借口罷了……這麽多年來不娶,我也不過是想告訴阿姐,一個人沒什麽不好的。就算是一個人十年,二十年,我也是如今的樣子。錯了就是錯了,又何必找借口呢?”
“阿姐,不,皇後娘娘。”牧野王眼底裏最後的一抹親情已經消失殆盡,他起身說道:“您請放心,就算你不幸去世,我也還活著。我陳牧野是個連閻羅王都不會收的混世魔王,隻要我在一天,就會輔佐太子,絕對不會讓人搶了晉國。我說到做到,秋獵一事,我心意已決。今後,還請皇後娘娘多多保重。”
這一別,便是再相逢,都不會在有一個阿姐,一個阿牧了。
牧野王將最後的一抹不舍割去了,起身直接離開,根本不願意在這裏多停留半分。
假山後麵的歐陽雲迅速朝著後麵一躲,避開了牧野王的視線。
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他,盯著眼前的山石,神色很是複雜的看向自己的母後,那坐著的人是他的母親啊。但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卻不是他的父親。他以為,他可以爭過歐陽辰,到頭來卻發現,他早就輸在了起跑線上麵了。
可為什麽偏偏是歐陽辰啊!
那麽多的皇妹皇弟,最後就歐陽辰一個人是親生的。不公平啊,當真是不公平!
“阿牧……”陳彩玲嗬了一聲,伸手將頭上的金釵取了下來,任由烏黑的發絲散開。她知道,今日一開口,再見就是兩路人了。
隻不過作為一個母親,她必須幫歐陽雲將所有的路都鋪好!她恨不得歐陽辰就死在秋獵裏,甚至連殺手都準備好了。但是,就因為牧野王要跟去,她不得不收手!
歐陽辰,就算你福大命大吧。
這次她不會動手了。
騎在馬背上的蘇小楠隻覺得背脊處有一股寒意升騰起來,忍不住的朝著後麵看了看。屹立在京城中的皇宮,是那麽的矚目耀眼,是多少人踏破門檻都想要進去的地方。但遠遠的又看,像極了囚籠,永遠都沒有自由。
歐陽辰故意輕拉馬韁,行走著的汗血寶馬前蹄一頓,那屁股倒是撅了起來。這樣一晃,蘇小楠忙抱緊了歐陽辰的腰,驚魂未定的是說道:“幹嘛,平地裏你馬蹶子還崴了啊?走穩一些,我要跌下去定拉上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