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沙場點兵
康翰中早年為紫金唱片的成長和壯大付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所以在紫金唱片時期，他是公司超然存在的一位製作人。可惜他後期的製作水準已經和主流流行元素嚴重跑偏，對市場的把握也差到離譜。
紫金唱片與金百合唱片的合並前，曾有過最後一次挽救式的專輯發售，而這次專輯製作和發行，就是由康翰中來全權操作。
當時的紫金公司已經頹勢盡顯，公司在過去一年中，唱片行業裏的份額跌破1%，已經不如某些中等規模唱片公司，再加上世界性的一輪經濟危機打擊，整個公司處在風雨飄搖的境界。
而康翰中提出的這份計劃，是想複製龍瀟瀟的成功——他希望依靠主打新人女歌手陳思妤的爵士風歌曲專輯，來挽救金百合公司。
公司所有製作人都知道，這個計劃和當時市場需求已經嚴重脫節，而且風險奇高！可就因為康翰中在公司超然的地位，加之所有製作部的製作人都有事不關己的心態，使得他這個計劃居然得以付諸實施。
結局顯而易見——本來還剩最後一口氣的紫金唱片，終於用盡它的最後一口氣，玩了個漂亮的花活搏得全港島唱片行業一笑，然後驀然破滅。
專輯銷售慘淡，連成本的一半都沒收回來，公司因宣傳等消耗，導致資金鏈徹底斷裂，最後不得不走上合並路線。
讓大家沒預料到的是，這張專輯投放後，倒是給這位陳思妤提供了個完美的機遇，因為這張專輯讓她成為當年唱功最佳的歌手，打響了她的知名度。
羅彰霆，被譽為台島現代歌曲教父，從上世紀60年代起，他就開始致力於現代流行音樂創作，手下先後有近百首現代歌曲問世。他聽過這張專輯後便很快聯係到陳思妤，表達了自己對她嗓音的讚美。
而後來，陳思妤仿佛是絲毫不猶豫，一轉臉便跳槽去了羅彰霆所在的當時台島第二大唱片公司——台視控股的雙星唱片公司。
紫金公司從上到下，所有人心裏都明白，紫金唱片的失敗不能完全歸咎於康翰中。
陳震諺在公司最後一次例行會議上，也做了自我檢討，並盡可能地為這位公司元老開脫罪責。不過，這時候的康翰中經曆過成功和失敗後，明顯腦袋變得不太靈光——換句話說叫做沒有了自知之明。
他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而是把這次失敗完全歸咎給可憐的陳思妤，並在媒體上一而再再二三抨擊她，說她見異思遷，說她冷血無情。陳思妤本就是個念舊的人，離開紫金唱片她也屬無奈，所以就算受到康翰中的不公抨擊，她依然沒有澄清或解釋的意思。
不久之後，康翰中在媒體上瘋狗似的無理指責、紫金唱片的倒台、台島媒體的落井下石，加上一些不願見到她成功的人背後使出陰招，真的把這位事業剛有點起色的藝人徹底擊垮！
歌迷們不知道真相，隻知道她的確在紫金最需要她的時候冷酷地跳槽離開——而她一離開，紫金唱片就徹底垮塌。
於是她在歌壇的聲譽盡毀，轉眼間聲名狼藉，不得不含恨離開歌壇，離開她最喜愛的事業。
陳震諺的暗弱，使得康翰中沒有受到應有處罰，然後兩大公司合並，紫金百合成立。康翰中依靠著他在紫金公司中超然的地位，繼續做了他的製作人。
紫金百合成立已經五年多，這位大神在公司裏上竄下跳，除了惹事外，旗下還沒有一張拿得出手的專輯。可是這家夥除了自己不行，卻很會四處給別人挑刺找麻煩！現在的紫金百合公司裏，上上下下對他都極為反感。
這次他和沈柏輝之間的衝突，所有人都知道，肯定又是康翰中口無遮攔，惹怒了人家。
江清川的沒表情的冷處理讓康翰中以為他們不敢反抗，正得意時候，事發的第二天一大早，陳震諺辦公桌上放了兩封信。
一封是江清川的致函：
“……超越時代旗下歌手引發的鬥毆事件已經給紫金百合公司造成惡劣影響，超越時代已對相關人員做了處罰，超越時代對此事表示由衷的歉意。另，經超越時代台島分部研究決定，雙方短時間內不適合聯合製作歌曲，所以決定暫停與紫金百合的合作，等待事件造成影響平息後，再酌情啟動合作事宜……”
另一封，是十一妹的辭職信。
十一妹沒有對涉事雙方做出任何評價，隻是可惜失去超越時代這個強大的合作夥伴。她對此心灰意冷，希望離開公司及行業，休息一段時間。
拿到這兩封信函時，五十多歲的陳震諺腦袋裏“嘣嘣”地響。
他心裏一清二楚，這些年，紫金百合真正在賺錢的製作人，隻有十一妹。他對康翰中的所作所為也有耳聞，也曾經找他理論和勸說，現在看，貌似收效不大。
“決不能放走十一妹！”
陳震諺想法是好的，可現實往往殘酷的很。兩個人在陳震諺辦公室裏聊了一個多小時，可十一妹去意已決，怎麽也拉不回來了。
看著十一妹離開的背影，陳震諺有些灰心。他回到辦公室後，他打了一通電話。
下午，紫金百合的另外兩個大股東金正東和金正南突然來到紫金百合總部，並召開了高層製作人會議。
與會的人包括陳震諺、十一妹、康翰中和幾個其他製作部的製作人……還有江清川和葉語嫻。
“沒別的事，最近公司運營部門壓力巨大，原因很簡單——紫金百合製作的唱片，銷量還不如賣黃片的！”
金正東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知道會議主題是什麽了。
“……既然大家都拿著公司的工資，拿著公司的資源，甚至拿著公司的股份，那請諸位給我個主意，我們怎麽才能讓銷售部門活的快樂點？讓我們有錢賺而不是再次合並或幹脆破產？”
金正東的話越說越嚴重，幾個製作人包括十一妹都深深低下頭。
“今天早上陳董和我說了，我們在內地最好的合作夥伴，因為昨天一件鬥毆事件，決定和我們分道揚鑣……對不起，是我用詞不當——決定暫時放棄合作。我想問問在座諸位，有哪位敢站起來和我怕胸脯保證，自己一定能做出超過超越時代的專輯？”
十一妹隱約知道這次會議目的是什麽了。
“如果沒有，我想問問，為什麽有人屢次針對我們的合作夥伴？康翰中先生，你說說。”
康翰中差點被噎死。
“沒……沒針對他們……都……都是誤會……誤會。”
“可是我聽玲玲說，已經不止一次了，為什麽這幾位一到咱們公司，就會有誤會？”
“我……”
康翰中腦袋上已經汗如雨下。金正東的氣場異常強大，簡直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我們紫金百合合並到現在的所有銷售數據。現在我已經能得出結論——之前我們的工作方式、製作部門的管理和評估方式都不對，老一套的績效考核已經無法跟上現在的市場變化！……”
說到這裏，金正東將一份表格投影到牆上，指著上麵一個個製作人旗下製作部的成本開銷和專輯銷售情況說道：
“這是過去五年各部門的盈虧狀況。十一妹的製作部收入最高，總利潤率在30%，其他製作部也有10%左右。去年是唱片行業複蘇的一年，十一妹旗下製作部唱片利潤率已經達到35%，雖然漲幅很小，但仍然讓我們看到希望。可是……”
金正東用手一指唯一一個全線飄紅的製作部吼道：
“康翰中先生，你能告訴我，你消耗者公司最大的資源，為什麽從沒給公司賺到一分錢？”
這樣在高層會議上直接對製作人開罵，在圈子裏幾乎看不見，因為這樣對一個製作部們的負責人來說，打擊實在太大。
陳震諺承認過自己太心軟、太優柔寡斷，當斷不斷，才讓紫金唱片毀於自己手裏。金百合的兩位董事與他剛好互補——這兩個人雷厲風行，辦事從不拖泥帶水。陳震諺早有打算，要借這兩位的手段，解決康翰中的問題。可是他糾結了很久，也沒下定決心，畢竟大家在一起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直到昨天十一妹的辭職信放在桌上時，他才意識到，要是再放著這根攪屎棍不管的話，不單單以後處理不了這位，還會造成其他成員的分崩離析！
康翰中畢竟這麽多年的製作人，還是個文青，壓力達到一定程度，他心態就發生了變化：
“金董，大家都會有賠有賺，而且誰能保證下一個大賣的產品不是我旗下的呢？我還在為旗下藝人做專輯，馬上就可以上市了……”
“好！”
金正南突然接過話說道：
“既然你這麽有信心，剛好十一妹在和超越時代合作，準備為新歌手發專輯，我們就把時間劃定在這兩張專輯銷售一個周期為止。如果賺錢，留下；不賺錢，滾蛋！”
康翰中心裏一緊——自己跳坑裏了！
這節奏是要弄死自己啊！
“可是……可是我哪知道十一妹會不會暗中做些什麽手腳？更何況她上次給超越時代那兩個妞製作的專輯才賣出500份！她……”
這次，脾氣不是很好的十一妹聽了這妄加的指責，居然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到十一妹連反饋都沒有，康翰中以為她啞口無言，還想再找點借口打擊下她時，江清川說話了：
“一張專輯失敗不算什麽，一張專輯的成功也不是難事，難的是所有專輯一直在失敗，從未成功……你做到了。”
“你……”
康翰中這瘡疤被江清川毫不留情地揭開，讓他對江清川憎恨非常。
“江先生說的對，這話也是你剛說的，大家都會有賠有賺……難道隻有你才能有賠有賺，其他製作人必須隻賺不賠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可公司的宣傳資源有限，不可能……”
“這事不用你操心，隻要你能做出專輯，公司就會保證全力為你推廣！”
怎麽可能！資源都給自己，那十一妹呢？
康翰中做了這麽多年的唱片，他當然清楚推廣渠道對於唱片發售來說代表什麽。
這時候，江清川又開口了：
“超越時代的專輯，我可以自己去找推廣渠道，你不用費心，專心做好你的專輯就行，別到時候耍賴。”
“你……”
江清川的冷嘲熱諷，讓他臉上一陣陣發燙，還無言以對。
金正東看了一眼這個原紫金公司老牌製作人，心道：陳震諺和你有感情，願意給你養老，我可不會！
“距離新年還有兩個半月，那我們就在此立下軍令——到新年這一天為止，賺錢的留下，賺不到錢的……離開紫金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