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遲到多年的擁抱
蔣正南轉過頭:“你現在是不是心裏不好受?”
庭意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對!我最好的朋友誤會我,討厭我!能不難過嗎?可是,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當然這些話,庭意不敢當麵說出來,見識過他脾氣的陰晴不定。
她“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當初家裏出了那樣的事,你多大?”蔣正南突然問道。
這一直是她心底難愈的傷疤。如今被提起,又仿若曆曆在目。她神情暗下來,好一會,才低聲答道:“十三歲。”
十三歲,該是一個少女如詩年紀,卻被打至地獄。
他眼神深邃,將她瞬間流露出哀傷看在眼裏。
“當時我去了你父母的追悼會。”他說。
“有嗎?我並沒看見你,”她苦笑,“不過也能理解,父母不讓嘛。”
“父母不讓?”他重複道,從沒聽說過。而且自己父母也未有過阻攔。
“難道不是?”她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不要說追悼會,那幾日,小區裏大人都不讓他們孩子接近我,見了都要躲著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偷聽到,說怕小孩子傳上晦氣,說是我,克死了父母······”
她淒慘一笑,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他當時參加世界奧數比賽選拔,聽母親在電話提及此事,不顧阻攔地從營地跑回來。在醫院確定她沒事後回去,還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
“庭意,別說了,”他將她輕輕攬在懷裏。也許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他問起她當時的感受。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也沒說。
“可是就算我做錯了事,我的懲罰還不夠嗎!可為什麽?大家還都要避著我?”
“我也有血有肉,我心裏也會疼!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她情緒有些激動。
“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真的·······真的,”她聲音越來越低,像喃喃自語,“像是得了一種傳染病······要把我隔離,要把我鎖起來······”眼淚悄無聲息滑下。
也許當時小,那樣情況下有了天大的委屈也得憋回去。生活甚至不給她哭泣的機會,就得為之奔波勞命!像皮球一樣從這家踢至下家。
今日內心被赤裸裸剖開,那個關在記憶牢籠裏那個小小,可憐的自己突然闖出來,讓人心酸。
心頭一窒,他不知道的太多。
他緊緊抱住了她,那麽用力,像是要揉進她生命裏那段無助的時光。
她哭的委屈,“你為什麽不在?為什麽你也躲我?”
“那日我去了,真的,”他眼睛亮亮的,“我沒上前,你的親戚都在那兒,我並不認識······是我的錯。”
他湊近她的臉,一點點想吻幹她的淚,細密而又溫柔。
“不會這樣了,”他輕哄道,“好了,都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漸漸平靜下來。四目相對時,竟有些不好意思,為自己的失態。
他輕輕啄上她的唇,由淺入深。當她意識到這點,已經陷入了,承受他的憐愛,歎息。
在這一綿綿細雨中,櫻花害羞帶雨,美不勝收。
“你怎麽搞的?連他看上的人都敢欺負?”洛雲帆坐在那兒,大腿蹺在二腿上,自成一股風流。
“話說,你們之前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莫小滿自嘲:“我真笨!連你都能看出他倆有關係——我還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
“喲,不容易啊。”洛雲帆心情大好,“莫大小姐,終於肯承認自己傻了。”
“我跟你說,你別這會兒占嘴皮子功夫,再想趁火打劫!”莫小滿警告道,對他豎起刺棱棱的刺兒。
“服務員,結賬。”她站起身就要走。
“小姐,蔣先生已經結過賬了。”
“哼,他也不差這幾個錢。”包合上,從餐廳出來,就不耐煩地連摁了幾下電梯按鈕。
“呦,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洛雲帆眯起他的桃花眼,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是啊,我得好好看!劫什麽好?財?色?倆個都要?”
“誰要跟你嬉皮笑臉?”小滿板著臉。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拿在手裏猶豫一會兒,並不打算接。那邊,卻不死心。
“誰啊?”洛雲帆戲謔道,“背我結交小男友了?”說著湊過頭來看,眉頭下意識一皺。
她索性按下,語氣客氣而疏離。
“爸,您有什麽事嗎?”
盡管怨父親莫紹文的移情。但在他麵前,她始終不敢造次。
“你在哪兒?”莫紹文這次難得發了脾氣,異常嚴厲。
察覺於此,小滿老老實實報了地址。
“沒和司機回去,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莫紹文毫無緩和,“你媽再要找不著你,就要報警了!”
“嗯······我和朋友在外邊,沒聽見電話。”小滿囁嚅道。為了怕被發現,進餐廳前,她特意調成靜音。
“我怕媽不讓,就沒坐家裏的車。”小滿又補道。
“一會給你媽回個電話。”莫紹文停頓一下,“別讓她擔心。”
“小滿,我知道你媽對你管的嚴。是為你好,別和她置氣。”
“爸,我沒有和媽媽生氣,就是······”小滿也說不清楚。
“沒生氣就好,”莫紹文沒往下問。在他印象裏,女兒還是那個紮著羊角辮,喜歡往自己懷裏蹭的小姑娘。一晃眼,都這麽大了,也有了自己隱私。而他真的關心太少。
“小滿。”
“嗯?”她疑心,父親像有什麽話要說,她豎起耳朵等待下文。
那邊卻沉默了一會,莫紹文隻說:“你要是想晚一點回家也行,我和你媽媽說。”
她應下,疑惑父親要說的不僅如此。如果要說這個,會想半天?
她正想問,不料,卻聽見那端有一個溫柔的女聲在叫父親。趙文眉!那個曾經卻在母親麵前耀武揚威的女人,“他早就不愛你了,他愛的是我!可憐你,知不知道·····”
刺耳無比,她想都沒想,掛了電話。
心裏泛起一陣酸,替自己也替母親。
雖然知道趙文眉的存在,但她刻意不想。那時他們上一輩的事,不是嗎?她隻需要做好自己,那個沒心沒肝的莫小滿。可是,當她聽到那個女人聲音時,就像是被打回原形,都是自欺欺人!
“好好的,怎麽說哭就哭了?”洛雲帆看她眼眶紅了。
“你那隻眼睛看我哭了?”電梯間隻有他們倆個人,她惡狠狠衝他叫道。睫毛一眨,眼淚卻不爭氣落下。
洛雲帆沒和她計較,難得好脾氣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塊折疊的手帕遞給她。
她不客氣,將眼淚鼻涕什麽的一股腦抹上麵,過會悶聲來了句:“謝謝。”
“你女朋友不會怪我弄髒你的手帕?”她問。
“這是我的。”言下之意,並非哪個女友送的,他幽幽來了一句,“我現在沒有女朋友。”
“哦。”她有氣無力。
洛雲帆見她對此並無反應,自嘲笑了。
“我送你吧。”見她一個人在馬路上目光空空,他上前拉住了她。
坐在車上,莫小滿全無往日神采,看著窗外的霓虹低低來了一句,“我現在不想回家。”
洛雲帆調了相反方向駛去。
“我心裏很難過。他們為什麽不把事情處理幹脆點?以為這樣,都不打算好過?可都沒想過,我才是最受傷的一個!”
“這麽多年了,我媽強撐著不放手,卻給我爸臉色看。外麵趙文眉那個狐狸精一直死纏著他不放······”
“我恨死趙文眉!”小滿咬牙切齒。剛才那通電話看出父親心裏有她們娘倆。她不想記恨父親的背叛,但總有一人要承擔,就讓那個可恨,奪人所愛的女人來承擔,“我恨死天底下所有的小三!”
“洛雲帆,我竟給你說了這麽多。”小滿這才意識,“今天我說的話,不許你給別人說出去。”
“不會。”他難得認真。
“洛雲帆,我發現你沒那麽討厭了。”
······
仿佛為了甩掉之前不愉快,小滿在酒吧盡情跳舞,隨著音樂放肆搖擺身體。鼓點越來越快,她卻一點也不累。
熱辣的舞姿也吸引不少目光,有和她跳完舞的年輕男人要請她喝一杯。
她頭轉向坐在不遠處洛雲帆,說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那等我。”
年輕男人見洛雲帆慵懶坐在那兒,警告的眼神直逼過來,讓人不寒而栗。
“你今天倒是很反常,出來也不玩。”小滿走過去時,額上沁出細密汗珠。她抓起玻璃台上透明幽藍調酒一飲而盡。
洛雲帆不置可否笑了笑。
“我去趟洗手間。”小滿放下酒杯。
酒吧的衛生間倒是很隱蔽,與外麵喧囂相反。
小滿洗了一把臉,對鏡子裏自己哭笑不得。
“你是徐庭意的朋友吧?”鏡子前突然多了一個打扮前衛的女孩,超短裙,口紅和蓬亂的梳著劉海的頭發。
小滿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徐庭意,又和徐庭意有關!
她冷冷吐出幾個字:“不認識。”
“怎麽可能?不認識?”女孩輕笑道,走近,“我可是看你們沒事都膩在一起呢。”
小滿這才細看女人,許艾夏!濃妝下,已認不出。
“認識又怎樣?不認識又怎樣?跟你有關係嗎?”小滿反問道,話畢就要出去。
“你就不想知道有關她的秘密?”許艾夏見小滿不吃這一套,急急來了一句。
小滿後背一滯,見此,許艾夏得意勾起嘴角:“她一定沒跟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