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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胡姬傳(15)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菲澤塔學乖了,要半夜溜出去,也要先把景兒藥倒。景兒一夜睡得香甜,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表少爺”好好地還在睡,慶幸一夜無事,卻沒發現房裏多了一把劍。


  景兒張羅好早飯,菲澤塔也醒了。真介叮囑過,要讓“表少爺”盡快學會漢語,就得有事沒事多在她耳邊叨叨,別管她有沒有聽。以前剛到日本的時候,菲澤塔還隻能用手語和別人交流,富江太太在她耳邊叨了兩個月,她就會用日語和當地人吵架了。


  菲澤塔開始吃早飯,景兒也開始一天的八卦播報:“表少爺,聽說胡師爺家昨晚走水了,好大好大的火。”


  放火的人就在她麵前吃早飯。


  “胡家對外說是老鼠撞翻了燈台,可我今天上街時遇到以前的小姐妹小翠了。小翠現在在胡府當丫鬟。她說其實晚上有人在胡師爺的床頭釘了兩張紙,上麵畫著符咒,他是給人下咒了。”


  以訛傳訛果然不可靠。兩張紙一張是鬱無瑕給真介的出診單,另一張是四十兩銀子欠款的收據。菲澤塔很摳門地把釘單子的刀的價錢也算在了胡師爺頭上,多拿了點錢,和刀子的價錢可能有些出入,不過不會太大——畢竟四十兩銀子隻存了半個月,菲澤塔很厚道地沒算他太多利息。收據是真介用漢語寫的,至於下麵簽得龍飛鳳舞的“P?V?斯第爾頓”,在不懂英語的人看來,大概是有點像符咒。


  “小翠說一定是有什麽得道高人看胡師爺作惡太多,給他送了張符,叫他的書房走水,把裏麵他受賄得來的古董字畫全燒了個精光。”景兒口無遮攔,反正“表少爺”聽不懂漢語。


  天地良心!菲澤塔放火時,純粹是因為想給胡師爺一個教訓,又不想傷人,才選了遠離寢居的書房,誰想得到裏麵是不經燒的古董。完了,胡師爺肯定是連把她五馬分屍的心都有了——如果他知道菲澤塔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送東西到他枕邊,還有膽子來找她算賬的話。算了,菲澤塔昏迷了半個月,是北鬥醒著,所以能聽懂漢語的是北鬥,不是菲澤塔,她什麽都不知道。嗯,今天的豆腐花不錯。


  看“表少爺”吃得高興,景兒也高興:“表少爺,愛吃嗎?這是城北包大娘家的豆腐花,全南京城就數她家的豆腐花做得最好,非得起個大早才買得到。表少爺如果愛吃,以後景兒天天去給您買。”“表少爺”實在是太俊了,就算知道她是姑娘家,景兒也覺得隻要能搏她一笑,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而“表少爺”對她從來都不吝嗇迷死人不償命的笑靨。


  “表少爺,今天白大夫就要走了,過會兒去送送吧。”


  醬瓜也很脆。菲澤塔對景兒理都不理。


  “表少爺?”看菲澤塔艱難地用筷子和一尺長的大油條“搏鬥”,景兒總算想起來,“表少爺”還聽不懂漢語。算了,等會兒直接帶她去送客人吧。


  一頓早飯原本太平無事,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景兒,你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是茉莉園的大丫鬟牡丹。景兒想到自己壞了老爺愛妾的清白,二夫人不追究,老爺光顧著“表少爺”,也沒心思去管,董氏是萬萬不會放過她的。如夫人要她一個小丫鬟的命易如反掌,景兒嚇得瑟瑟發抖,就覺得手上一熱。“表少爺”滿是繭子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給她一張安心的笑臉,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一起吃早飯。


  牡丹在外麵喊了半天,裏麵都沒人吱聲,便闖了進去,沒想到“表少爺”也在。菲澤塔聽見氣勢洶洶的開門聲,隻抬眼看了看,一抬眼的驚豔便讓牡丹愣在門外,菲澤塔則是專心致誌地繼續和油條作鬥爭。


  “姐姐,有事嗎?”景兒怯生生地問了句。


  牡丹原本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偏偏景兒不識趣地提醒了她。


  好不容易斂回盯在“表少爺”臉上的目光,牡丹上前唱個喏:“表少爺,景兒壞了如夫人的名節,牡丹奉命來帶她回去受罰。”


  菲澤塔理都不理,隻是吃飯的速度快了很多。


  “無聲就是默許了?”牡丹拉起景兒就往外麵拖,“走,跟我去見如夫人。”


  “表少爺……”


  “表少爺”是聽不懂漢語,不是默許啊。景兒被牡丹拖走,任她哭得涕淚橫流,菲澤塔卻連頭都不抬。牡丹正得意,眼看著景兒就要被拖出門外,就看見一個人影從二人眼前晃過,一雙筷子插在牡丹的腦袋旁。菲澤塔人已經在門外,一手還握著筷子,把景兒護在她的手臂和牆之間。抬眼,冷笑,牡丹眼中的驚豔變成驚恐。就算不說話,牡丹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董氏算什麽東西,也敢動居竹軒的人。


  “表少爺?”景兒偷偷看了看屋裏,看到吃得幹幹淨淨的盤子,才知道她剛才的不聞不問是因為除了筷子以外找不到武器,不想浪費食物,又覺得用手抓著吃太難看,所以要全部吃完以後再來救她。


  菲澤塔放開筷子,攬過景兒,推著她往外走。不知為什麽,景兒總覺得“表少爺”其實能聽懂漢語,隻是在裝傻。牡丹盯著入牆三分的筷子,看了半天,才雙膝一軟,順著牆壁癱在地上。


  *****白夜住了一天便要走,皇甫熠挽留不得,親自送他,鬱無瑕卻窩著一肚子的火。皇甫淩皓料到鬱無瑕發火的時候肯定有好戲看,也一起跟來。菲澤塔隨景兒到客堂的時候,就聽見鬱無瑕的毒舌。


  “怕回去晚了,又要被嫂子整得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菲澤塔居然找白夜給真介解毒,鬱無瑕的心情已經遠非“不悅”,“師兄,等我給你配些金創藥再走吧。”


  白夜冷著臉,對鬱無瑕早已見怪不怪。皇甫熠一臉尷尬,隻恨這個寶貝侄兒淨給自己惹禍。皇甫淩皓強忍著笑,差點憋出內傷。景兒不小心聽見了,生怕被滅口。菲澤塔則是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能聽懂漢語?”鬱無瑕三步並兩步走到菲澤塔麵前,“嫌我技不如人?為什麽找他看病?”


  菲澤塔也隻能聳聳肩。她聽得懂,可是不會說。


  “我能聽懂扶桑話。”雖然隻是和真介朝夕相處了半個月,以鬱無瑕的天賦異稟,已經能聽懂個大概。


  懂日語?那就好辦多了。“他是死是活,對你而言,隻是個遊戲,對我而言,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可惜我師兄對藥理一竅不通。”


  “那就拜托你了。”菲澤塔很識時務。


  “不怕我這庸醫治不好他?”


  “死馬當活馬醫。”菲澤塔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太心直口快。


  鬱無瑕氣結:“另請高明。”


  “哦……”菲澤塔想了想“那麽鬱神醫六歲還尿床、分明走路都會摔跤,卻總是不自量力找師兄的兒子打架、想把師兄比下去,其實就是因為明知道自己確實技不如人等等,我可都說出去了。別擔心沒人聽得懂,我很快就能學會說漢語。你的迷藥對我沒用,毒藥麽……很巧,我以前就是個刺客,自認在下藥方麵不會比遊手好閑的貴公子差。白夜,你欠我一份人情。”


  菲澤塔說得很快,鬱無瑕要聚精會神,才能聽懂,好半天才意識到她說了些什麽,想回嘴時,已經失了先機。


  铩羽一手叉腰,呈茶壺狀:“什麽呀,都是我告訴你的,應該是姐夫欠我人情,你別想拿來要挾姐夫。”看到北鬥詭笑,立刻又躲到白夜身後。


  “漂亮!”皇甫淩皓鼓掌,“無暇,被反將一軍啊。”雖然聽不懂她說了些什麽,鬱神醫被人駁得啞口無言,真是千年難遇,皇甫淩皓實在是太喜歡他的“飛鷹表弟”了。


  如果地上有條縫,皇甫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鑽下去。


  白夜聽出菲澤塔是有意為他挽回麵子,做法不高明,不過心意領了:“他日若是白夜走投無路,定然投奔小姐門下。”分明是個黃毛小丫頭,卻讓他有千裏馬遇到伯樂的感覺。


  “走投無路才來。”菲澤塔還有些不滿。


  白夜拱手:“告辭。”


  “師兄,不多住些時日嗎?”鬱無瑕出言挽留,忘了自己也是在皇甫家做客,“我們師兄弟難得見麵,都還沒有切磋過。”


  “是啊,白兄,為何不多住幾日?”皇甫淩皓在一旁幫腔。如今菲澤塔醒了,鬱無瑕住在皇甫府,如果白夜也留下,應該有不少好戲可看。


  白夜上上下下打量了皇甫淩皓一番:“還不知閣下是……”


  “在下皇甫淩皓。”皇甫淩皓拱手為禮,落落大方。


  白夜瞥向皇甫熠:“你兒子?”


  “老來得子,難免嬌縱了些,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還望白大夫海涵。”皇甫熠聽說昨天皇甫淩皓和白夜動過手了。兒子的武功有多少斤兩,做爹的心裏清楚,皇甫淩皓還活著,實在是萬幸。


  白夜硬是壓下一抹忍俊不禁:“師弟,你又輸了。”扔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就走。


  鬱無瑕一愣,放下茶碗想了半天,突然大笑起來:“不愧是師兄。”


  “有什麽好笑的?”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普天之下,能讓我佩服的人,除了師兄以外,再沒有第二個。”鬱無瑕笑岔了氣,連水都喝不下去。


  “他贏你什麽了?”


  鬱無瑕擺擺手:“不足為外人道也。”


  不容別人問個究竟,鬱府的老家人便來通報:“爺,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隨時可以走。”


  “病人好了,我也該走了。”鬱無瑕站起身,“伯父,無瑕告辭,改日再來看望姨婆。”


  鬱無瑕出去,菲澤塔也跟出去,一直追到門外:“為什麽不把我是女人的事說出去?你們中國人不是覺得女人的長相被男人看到是恥辱嗎?”


  鬱無瑕回過頭:“鬥嘴歸鬥嘴,我不會為逞口舌之快,丟了做人的準則。”做大夫,就有責任為病人保守秘密。“表弟,不用送了。”


  菲澤塔看看門外的場景:“我又不是來送你,我是來送他。”


  轎子等在門外,轎夫手裏抓著對他亂踢亂打的真介。


  “小姐!”轎夫長得人高馬大,真介想掙紮,卻連轎夫的人都摸不到。


  “有何不妥?”鬱無瑕皺起好看的眉,“他自己願意隨我回去,讓我好好研究他中的毒。”


  “你對他還有興趣?”


  難得遇見這麽有趣的玩具,鬱無瑕還沒玩夠:“現在有,以後麽……未必。”


  “大叔的木工活做得不錯。”菲澤塔轉身回去,背向他們擺了擺手,“不送。”如果能治好他,就留他在鬱家當個小廝,讓他在夢寐以求的“唐土”生活。數次的救命之恩,菲澤塔也隻能這麽報答他了。


  “小姐……”看她走得瀟灑,真介終於安靜下來,“小姐,不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服侍在你身邊。”


  鬱無瑕懶得看他們依依惜別,轉身坐進轎中,皇甫府的朱漆大門在轎子的吱呀聲中轟然關閉。


  安頓好真介,菲澤塔覺得像放下了心裏的一塊石頭,卻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麽挺重要的事。想了半天,直到把景兒給她梳的頭發抓成雞窩,菲澤塔才想起來——父母留下的項墜還在那姓梅的昏官手裏!要不是他昏庸無能,一行人不會含冤入獄,千鶴也不會死。菲澤塔越想越氣。如果讓他栽在她手裏,她一定讓他改姓倒黴的黴,但前提是——真介不在身邊,她還找得到梅府。而且最重要的是……菲澤塔放眼四顧。這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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