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彭慧
“主編,這……是真的嗎?”在看完這篇舉報信之後肖梓童的心久久不能平靜,縱然在這一年多當記者的時間裏她接觸了好多在前23年沒有接觸過的黑暗,但是這一次她仍覺得自己受到了衝擊。
“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但是這是一條有價值的新聞,所以需要我們去查,去找到事實的真相。”劉主編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麵色嚴肅道。
“主編,我申請這條新聞由我負責,我去采訪。”肖梓童想了一下,麵上出現了一抹堅定的神色。
劉主編抬頭看了她一眼,眼裏出現了一抹淡淡的讚賞,但還是麵色認真地開口詢問她:“你想好了嗎?你應該知道這個采訪有多大的風險,甚至在事後報道之後可能還會有接連不斷的危險找上你。”
肖梓童看著主編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為自己擔心,向主編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臉上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說不出的灑脫與無畏,“我想清楚了,主編你把我叫進來應該也是您知道我是調查這件事的最好人選,我沒有關係的,我不怕,我選擇做記者的時候就知道我將來可能會麵對什麽,我願意為真相承擔所有的風險。”
劉主編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臉上無畏的笑容和眼裏清澈堅定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自己剛進入記者這個行業時的樣子,嘴角輕輕地向上勾了一下,麵上的神色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好,那這個采訪就交給你負責,一會我把相關資料發給你,我希望你能找到事實的真相。”
肖梓童聽言臉上的笑容立刻加深,用力點了一下頭,聲音明朗:“主編,我會努力,不會讓您失望的,那我先出去了。”見劉主編點頭,遂轉身出了門。
剛拉開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凡事要小心,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肖梓童回頭卻發現主編已經埋頭看文件了,輕笑了一下,然後大聲回道:“是,主編!”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後,劉主編才抬起頭,透過玻璃看著門外小姑娘鬥誌昂揚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放眼整個報社,這件事我也隻敢交給你來查啊,小姑娘,有原景勳護著你應該不會有事。
肖梓童一回到座位上,白雪就偷偷地小聲問她:“怎麽了?主編找你幹嘛?是不是批鬥了你?”
肖梓童一邊打開電腦,一邊輕聲回複她:“沒有,隻是給我派了一個采訪任務。”
“采訪任務?什麽采訪任務?主編竟然親自給你派任務!”白雪臉上的好奇心一覽無餘。
肖梓童正在打開郵箱查看主編給她發的郵件,聽到白雪的話頓了一下,然後小心地開口:“一個家暴的案子。”
“家暴的案子?我們之前不是做過嗎?這次有什麽特別嗎?”白雪的好奇心就像貓兒一樣相當的種,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肖梓童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輕聲歎了口氣,“這次家暴的對象身份有點不一般,我感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等我查出來了你就知道了,好了,別問了哈,趕緊趕稿子去。”
白雪見她一臉認真地看向屏幕的樣子,不滿地撇了撇嘴,也抬頭開始寫自己的稿子。
肖梓童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小表情,全神貫注地開始查閱搜尋相關資料,為這次采訪做準備。
一直忙到中午,肖梓童才把資料差不多整理好,剛把資料整理好,她就開始嚐試聯係當事人,也就是匿名舉報信中的家暴事件的受害者。
可是她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是沒人接,肖梓童拿下手機看著屏幕上一直沒有打通的手機號,無奈地扶住額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看來這個采訪比她想象的要棘手的多啊,這才剛開始就遇到了困難。
“童童,你不去吃飯嗎?”白雪拿起外套一起身看到肖梓童竟然還專注地看著電腦,皺了一下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輕聲開口。
“不去了,我這還有問題沒有解決,你去吧,給我隨便打包回來一份飯就行了。”肖梓童看著電腦頭也不抬地答道。
白雪看著她好像要把頭都埋進電腦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呢喃:“工作狂啊工作狂啊。”說完穿上外套背著包拉開椅子走了出去。
剛走了半步就又轉身回頭問她:“幫你帶一份宮保雞丁行嗎?”
肖梓童的視線終於從電腦屏幕上離開了分給了她一眼,笑著回答:“好,謝了啊。”
說完就又迫不及待地看向電腦,白雪看著她的樣子,長舒出一口氣,什麽也不再說轉頭離開了。
聯係不上受害人這采訪要怎麽做,肖梓童麵臨著一個大難題,想了半天之後她決定曲線救國,開始從受害人的親屬下手。
可是受害人的親屬也不是那麽好查到的,所以她這一查就查了將近一個小時,可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白雪把她的飯帶過來她都沒有查到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肖梓童氣餒地打開飯盒開始吃飯,一邊吃,還一邊用手機查閱著資料。
白雪看著她的樣子關心地詢問:“很棘手嗎?”
肖梓童吞了一口米飯,無奈地點點頭,“相當棘手啊,連人都聯係不到,我這采訪都不知道怎麽進行下去。”
白雪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表示鼓勵:“不要氣餒,慢慢來,功夫不怕有心人,總能聯係到的。”
肖梓童慢慢地點點頭,繼續一邊吃飯一邊查閱資料。
可是因為人物的特殊性,所以肖梓童所有的調查都必須要小心謹慎,一直忙到差不多下午四點她才聯係到當事人的姐姐。
兩人約在一個比較隱秘的咖啡廳見麵,肖梓童四點半左右到達咖啡館,一走進咖啡館就看到了那個等候著的女人,趕緊快步走上前。
“彭女士是嗎?你好,我是天天城市報的記者,我是肖梓童。”肖梓童沒有立即在女人的對麵坐下而是先走到女人的身邊向她伸出手打招呼。
“你好,肖記者,我是彭慧。”年齡看上去大約四十左右的女人站起身與肖梓童伸出的手交握。
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之後肖梓童就在對麵坐下,身為記者她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女人,資料上顯示她4!歲,四十剛出頭的年紀,可是她的麵容卻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幾歲,臉部有些發黃,眼底還有很深的黑眼圈,一身衣服幹淨整潔但是看上去卻有些樸素。
兩人坐下之後,彭慧就一直低著頭,肖梓童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輕輕開口詢問:“我們的采訪可以開始了嗎?彭女士?”
見彭慧點頭肖梓童才打開錄音筆清了一下嗓子,讓自己的語氣盡量放的柔和,不要引起她的反感,“我找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關於您的妹妹彭媛被她的丈夫高子陽家暴一事,我聯係不上您姐姐,所以希望您能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
彭慧聽了她的話之後卻沒有立刻回答,仍然低著頭仿佛在思考什麽,肖梓童也並不急著催她,一直耐心地等著她。
過了大約差不多三分多鍾,彭慧才抬起頭,眼裏竟有一些水光,張嘴卻是接連幾個問題:“如果我把事實告訴了你,你敢報道出來嗎?你能救我妹妹嗎?你能讓高子陽這個禽獸下台嗎?”
肖梓童被她眼裏所包含的絕望和痛苦給震住了,愣了三秒鍾才反應過來,立刻正色起來。毫不猶豫地直視著彭慧的眼睛,讓她看到自己眼裏的真誠和堅定。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事實如實報道出來,不管有什麽人阻攔,我都會堅持著自己的職業素養,如實報道。”
彭慧靜靜地看了她三秒鍾繼續說話,這次聲音放輕了許多:“我妹妹比我小六歲,她今年才三十五歲,她和高子陽是八年前結的婚,那時我們家在B市還算富裕,有一個上市公司,而高子陽還隻是一個地方的小官,我妹妹鐵了心要嫁給他,我父親無奈隻好同意,兩人結婚以後我父親幫他四處打點關係才把他調到市裏,兩人起初還是挺恩愛的,高子陽對我妹妹也不錯,可是直到五年前……”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突然高了一下,然後又低下去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肖梓童麵色有些不忍,輕輕地拍了一下她放在桌麵上的手,表示安撫和鼓勵。
彭慧平複了一下情緒才繼續敘說:“五年前我們家突然被人舉報說暗中操縱股票,我一畢業就跟在我父親身邊工作,我敢保證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證據確鑿,我們家因此破產,我父親是何等清高的一個人他怎麽能容忍自己進監獄,所以……他跳樓自殺了。”
肖梓童輕皺了一下眉頭,不知道為什麽,她本能地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可是她並沒有打斷彭慧的敘述。
彭慧說到這裏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臉上的神色滿是憤恨:“也就是從那時起,高子陽露出了他的真正麵目,他直接把我妹妹囚禁了起來,不讓她外出,說我妹妹因為我父親的事大受打擊精神崩潰了,連我去看她都要經過他的允許,我一年都見不上我妹妹幾麵,每次見到她她都是精神恍惚,我剛開始隻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直到有一次我無意間發現我妹妹渾身都是傷,我才知道這個禽獸做了什麽。”
彭慧的情緒愈加激動,但聲音一直壓得很低仿佛害怕別人聽到,“我去質問高子陽,可是他根本就不見我,我去警察局報案人家說這不屬於刑事範疇各種借口搪塞我,我找媒體曝光也沒有人敢發,因為高子陽的官越做越大。”
她的話讓肖梓童的眉頭越皺越緊,令肖梓童不禁想起了在A市那次飲料廠排汙超標的事件,也終於知道為什麽主編說這次采訪的風險那麽大。
“肖記者,高子陽他包養了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但是因為他行事謹慎我一直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他身上肯定還有很多問題,他不是一個好人,所以請你一定要好好報道,把他的禽獸行為都曝光然後上麵就會有人查他了,他就可以倒台了,我妹妹就可以獲救了。”
彭慧猛然抓住肖梓童的手,力氣很大,抓的肖梓童有些疼,可是看著眼前這個麵容飽經滄桑的女人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和眼裏深深的絕望,肖梓童沒有呼痛隻是用另一隻沒有被她抓住的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一定會認真調查這件事,把事實都報道出來,你放心,你放心……”肖梓童的聲音輕柔卻包含著一股堅定,慢慢的安撫了彭慧的情緒。
待彭慧的情緒平複下來之後肖梓童跟她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和彭慧一起去看她妹妹。
彭慧謝絕了肖梓童送她回家的要求,說害怕被人看見引起懷疑,肖梓童就一直坐在咖啡館裏看到彭慧上了出租車走遠才走出咖啡館。
她出來的時候差不多五點半,距離報社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於是肖梓童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報社整理今天的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