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彼此的妥協
\t尉遲副書記搖下頭，他也看出了華子建的妥協，既然他沒有撼動到公檢法的人事處理領域，僅僅是做出一些規章製度的修改，那麽自己也要妥協一下，給華子建留點麵子的。
\t“華市長，這樣吧，還是你繼續處理這件事情，我會在後麵支持你的，遇到太大的麻煩了，我出麵，要是問題不大，你就按你的思路搞吧。”
\t華子建很客氣的又說了幾句，才從尉遲副書記的辦公室走了出來，現在他們兩人都已經在心裏形成了一個默契，也達成了彼此的妥協。
\t華子建回來之後，就讓辦公室王稼祥主任找來了新屏市的光輝路區域地圖，按照區域功能和單位性質，把派出所分為三個警區，對應警區的設置，變革派出所的片區管理模式，全麵調整工作分工，所長和指導員負責總體工作協調，兩名副所長各兼任一二警區的警長，同時，提拔一名工作負責群眾信任的幹警擔任三警區警長。
\t這樣一來，削弱了所長的權力，調動了廣大幹警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t警區分立之後，屬地的治安狀況就成了評判警長工作成效的唯一標準，利於工作，便於考核，業績與獎金同步，從而徹底打破了派出所責權利不清，獎金平均發放的大鍋飯局麵。整整一天的時間，華子建都在興奮而認真地思考和修改著《派出所治安管理機製改革實施方案》。
\t事不宜遲，實施方案成稿後，華子建迅速的報給尉遲副書記批準，立即召開全體幹警和相關部門工作會議，全力推行《派出所治安管理機製改革實施方案》。
\t果然是一包就靈，警長負責製的效果很快就顯現了出來，一些多年的疑難積案相繼告破，一批地痞流氓聞風而逃，盜搶滋事等治安案件明顯下降，治安狀況得到了根本好轉。對此反映最敏感的自然是普通群眾，老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紛紛稱讚。
\t今天上午，華子建就接到省政府的通知，讓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到省城去參加一個工業會議，華子建趕忙準備了一下資料，還好，這段時間華子建下去跑的很勤，對工業這一塊也是基本了解了一些，心中也是有了一些大概的想法，當然了，這次是去開會，未必就輪的著自己發言，不過準備一下也是有好處的。
\t下午還沒有下班，華子建就帶著司機和秘書小趙上車去省城了，又要見到妻子江可蕊，這讓華子建心中有點小激動，人都說小別勝新婚，這話還是有道理的，就像是一個和尚，從來沒有吃過肉，他也就不想那個肉的味道，你說的再好，他聽著全無概念。
\t但是，隻要他吃過一次，以後不用你說，一想到那肉的滋味，他自己都會留哈喇子，這華子建也是一樣啊，一想到江可蕊，他就會有了一種溫馨中夾雜著激動的心情。
\t最近的工作挺順利，華子建的心情也很好，看著車窗外那夕陽西下大地沐浴在餘輝的的彩霞中，晚風徐徐地拂送來一陣陣陣花木夾雜的幽香使人心曠神怡，北方鄉村的傍晚，當天地間就變成了銀灰色，乳白的炊煙和灰色的暮靄交融在一起，象是給牆頭屋脊樹頂和街口都罩了層薄薄的玻璃紙，使它們變得若隱若現，飄飄蕩蕩，很有幾分奇妙的氣氛。
\t華子建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著窗外，多久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似乎已經好長時間了，自己都沒有這樣輕鬆的觀察過天空和原野，自己每天都像一個過河的小卒一樣在宦海之路埋頭顛簸著，現在回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很傻啊，這樣的路何時是一個盡頭，自己還要走多長時間，走多遠？
\t搖搖頭，歎口氣，華子建給不出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也許這本來就是一條沒有歸途的道路吧，自己一但踏上了這條波瀾起伏的仕途，唯一的選擇就是一直往前走。
\t車還在走著，華子建的心慢慢的就漂浮起來了。
\t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華子建先到政府招待所簽字報到，然後司機和秘書就留在了省政府的招待所，華子建開著車，自己去了省電視台的公寓樓，在那裏，早就等候著江可蕊了，這一夜啊，兩人纏纏綿綿，瘋瘋癲癲鬧了一夜。
\t天一亮，華子建就到了省政府招待所的大會議室，那裏早就密密麻麻的坐了很多人，華子建還見多了柳林市的分管工業的一個副市長，兩人也是感慨唏噓了一番。
\t會議很快的開始了，先是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做了一大通的講話：“同誌們：這次會議的主要任務是，深入學習貫徹全國和省市，以及全省工業經濟工作會議精神，總結工作動員全市上下凝心聚力，攻堅克難，進一步推動工業經濟加快發展。請大家認真抓好落實。下麵，我講四點意見。”
\t接著就是常務蘇副省長又做了講話，那也是一大溜的話啊，聽的華子建都有點頭大了，蘇副省長對一些工作做得好的市，蘇副省長也是做了表揚和鼓勵。
\t不過在會上，新屏市不但沒有得到表揚，還被常務蘇副省長點名批評了一頓，說新屏市的工業工作，嚴重拖了全省的後腿，要新屏市引起高度重視，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也在有意無意間的看看華子建。
\t華子建沉著臉坐在後麵，幸好新屏市在北江市知名度並不高，認識自己的人也隻有不多幾個，否則，還真的難以忍受這些人幸災樂禍的眼光。
\t這一通的發言下來就到了午餐額時候了，散會之後，大家三三兩兩的往餐廳走去，華子建就聽到背後有人叫自己，轉頭一看，是仲菲依。
\t兩人眼中都有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因為在華子建從小樓出來之後，仲菲依也來了電話，在電話中仲菲依說省上為這三十萬元錢的事情還找她談過話呢。
\t仲菲依當時就說：“你看看你們那個莊副市長有多壞，這次多虧我和你還有一份感情在，沒有要你們新屏市的錢，否則，這次我們兩人都要完蛋了。”
\t當時華子建也是感到很幸運的，假如自己和仲菲依隻是很普通的同事，恐怕事情真的會很麻煩的，就算那三十萬元有市委冀良青和全市長的同意，但事情真鬧大了，他們也隻能自保，自己就算不至於進去，但政治前途是一定會毀在這件事情上了。
\t兩人相互打量一下，仲菲依問：“都還好吧？”
\t華子建說：“嗯，挺好的。”
\t“剛聽到你那事情，我真有點為你擔心，聽說還在你辦公室把錢搜出來了，我一想就是栽贓陷害，他們也真夠毒的啊，這樣下三濫的招數也能用上。”
\t華子建笑笑，說：“嗬嗬，你永遠不要為我擔心什麽。”
\t仲菲依皺著眉頭問：“對了，子建，你真的相信就是那個局長幹的，後麵就沒有什麽人嗎？”
\t華子建很超然的回答：“這事情還正在調查，我沒有怎麽打聽。”
\t仲菲依搖下頭說：“肯定後麵還有那個莊副市長，我是旁觀者清，要不那個局長有病啊，他就是自己貪了也不用來陷害你，你說是不是？”
\t華子建笑笑，他不想在這個場合下來談這件事情，就轉換了一個話題問：“怎麽你們今天也來參加會議？”
\t仲菲依說：“通知我們也要過來聽聽，真是浪費時間。”
\t華子建看了看身邊，怕別人聽到，小聲說：“少抱怨，你們才走幾步路，我可是坐了好多個小時車趕來的。”
\t仲菲依無所謂的說：“怕什麽？說一下還能把我怎麽樣？不過子建，你今天聽出來了沒有，蘇副省長好像對你們不大滿意，你可要留點神，我看他是有意的。”
\t“瞎說，我們新屏市本來工業是不太好。”
\t“誰不知道新屏市工業不好啊，這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他今天還故意這樣說，我看是有針對性的，反正你要注意。”
\t在剛才開會的時候，當蘇副省長一說到新屏市的問題的時候，華子建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問題，特別是當他看到蘇副省長那看向自己的冷峻的目光時，華子建就有預感了，這也不難理解，自己當初隱瞞住自己的身份，是讓包括蘇副省長在內的好幾個人上了一個當，他們再心胸開闊，隻怕也很難原諒自己的，江湖混，欠人家的帳總是要還的，這隻是個時間問題。
\t但現在仲菲依這樣說，華子建到不好承認了，這不是他虛偽，關鍵這涉及到更深層次的一些人物，華子建是不能妄自斷言的，很多事情隻能心裏知道，絕不能說出口來。
\t不說出來，彼此還有一塊遮羞布讓大家含蓄和等待，一旦說出了口，傳到了對方的耳朵裏，那麽剩下的就隻能是針鋒相對的攻守了，這絕不是華子建希望得到的結果。
\t兩人就說著話，一起到了餐廳，中午飯菜按標準上的，每一桌子八菜一湯，一瓶紅酒，幾個飲料，沒有上白酒，蘇副省長也沒有倒場，所以大家就隨意的散座著，認識的就坐在一起，華子建和柳林市的副市長，還有仲菲依坐在了一起，其他還有幾個副市長和省直機關的人，華子建都不熟悉，大家也都隻是客氣了招呼一聲，並無深談。
\t簡簡單單的吃完了飯，仲菲依說：“要不中午到我哪去坐坐。”
\t華子建說：“算了，我昨天坐了一天的車了，感覺有點困，到樓上躺下，等會議召開完了，我們抽時間在好好聊聊。”
\t仲菲依看著華子建確實像是有點疲倦，就瞅了華子建一眼說：“誰知道是坐車累的還是其他什麽事情累的。”一說完，連仲菲依自己都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了，嘻嘻的笑了起來。
\t華子建當然是比較臉厚的一個人，他就嘿嘿的一笑，說：“亂說，真的坐車累啊，剛才開會又悶坐了幾個小時，你就不困？”
\t仲菲依早就坐的腰酸背痛了，就說：“那行吧，你先休息，說不上下午還要你發言呢？”
\t華子建睜大了眼睛說：“不會吧，會議議程上不是讓先進市發言談經驗嗎？怎麽會讓我上。”
\t仲菲依就嗬嗬嗬的笑著說：“看你沒精打采的，嚇唬一下你，沒你的事情，上樓休息吧。”
\t華子建這才鬆了一口氣，和仲菲依揮手告別，上樓去了。
\t在樓上華子建是一個人一間房子，司機和秘書都是在另外的一個房間裏住，不過秘書因為在省城也沒有什麽事情，也沒出去轉，早早的就幫華子建把水泡好了，華子建一進去，就問：“你們吃飯了沒有？”
\t秘書說：“我們在大餐廳吃的，也是會議安排的。”
\t華子建就端起了茶水，大喝了幾口，把一杯子的水全部喝完了，他現在已經是養成了每天喝茶的習慣了，今天一天都沒有喝茶，心裏一直不太舒服，現在猛喝幾口，人一下就精神了許多，剛才還有的疲倦，在茶葉的作用下，也減輕了不少。
\t到下午開會的時間還早，華子建就準備小睡一下，但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敲門聲，華子建喊了一聲：“進來”。
\t門就打開了，一個長相不俗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華子建並不認識他，以為是會務組的人，有什麽事情來通知的，就站了起來，說：“你好啊，有什麽事情嗎？”
\t這人看見華子建，迎了上來，禮貌地說道：“請問你是新屏市的華子建市長嗎？”
\t華子建點了點頭，說道：“我就是華子建，請問你？”
\t那人伸出了自己的手，對華子建自然介紹道：“我叫張亞明，是省委書記王封蘊同誌的秘書。”
\t華子建大吃一驚，這是北江市第一秘啊，但驚訝的同時，華子建又在心中暗自思量，他怎麽來了，怎麽到自己這裏來了，在北江市，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應該不值當這第一秘親自拜訪吧？
\t這個叫張亞明的省委書記秘書也看出了華子建的疑惑，說：“王書記在6樓等你，要是你不忙，就一起去吧。”
\t這當然是客氣話了，省委書記召喚，恐怕沒有那個北江市的官員敢說自己忙吧，華子建就忙說：“不忙，不忙。”
\t這秘書就微笑一下，領著華子建出了房間，上電梯，到六樓去了。
\t路上，張秘書說：“你還沒見過王書記吧？”
\t華子建點了點頭，說：“照片看過，真人還沒見過。”
\t這秘書又笑了一下，很客氣的說：“嗯，我想也是，嗬嗬。”
\t兩人談了幾句話，就到了608號房間，張秘書在門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推開了門。
\t這608號房間，是一個豪華的套間，進了房間，張秘書讓華子建先在外間的沙發上坐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一道門前，輕輕敲了幾下，走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出來對華子建說道：“華市長，王書記叫你進去。”
\t華子建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張秘書走了進去，一進來，華子建就看到一個年約六十歲的男人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那身板卻挺得筆直，顯得很有氣勢，不過那眼神卻盯在麵前的一份文件上。
\t不錯，就是省委王書記，唯一不同的是，照片看著要比現在年輕一點，現在近距離的觀察，發現他額頭皺紋很深，而兩鬢也有斑斑的白發了。
\t張秘書輕輕走近王書記的身邊，低聲說道：“書記，華市長來了。”
\t王書記這才抬起頭來，很認真的，用了好幾秒鍾的時間打量著華子建，而後，指著對麵的椅子，淡淡地說道：“子建同誌來了，坐吧。”
\t“謝謝王書記。”華子建禮貌地應了一聲，然後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張秘書先替王書記續了點水，然後又替華子建泡了一杯茶，這才悄悄地走了出去。
\t王書記沒有離開他的座位，隻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又打量了一下華子建，說：“我早就想見一下你了。”
\t華子建聽不出來他這話是什麽含義，但還是笑著，回了一句：“比起王書記來，我應該更想見見你。”
\t王書記聽到這話，就第一次的露出了一絲微笑，說：“可以理解，不過今天一見你華子建啊，還真的讓我刮目相看，你很淡定嗎？一點都沒有拘束和緊張。”
\t這話不錯，要是擱在幾年前，華子建肯定會緊張的語無倫次的，但現在的華子建已經飽經了淬煉，就算心中有點緊張，他也能用恰當的掩飾來覆蓋那一點點不安的情緒，畢竟，華子建也知道，自己在王書記麵前實在不必要緊張的，兩人的起點不同，利益也無關，唯一剩下的就是王書記的威嚴和氣場。
\t華子建說：“其實我也很緊張的，進來之前我都大吸了好幾口氣呢。”
\t王書記這次笑出了聲，說：“知道我什麽時候就聽過你的大名嗎？”
\t華子建搖搖頭。
\t王書記說：“在很早之前，在我剛剛得知我要來北江省的時候，就知道了你，因為至少你是我來到北江的一個誘因吧。”
\t華子建有點汗顏了，是的，沒有自己和韋俊海的那一場決戰，樂世祥肯定就不會離開，樂世祥不離開北江，王書記也不肯定接手而來，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有一個因果關係的，作為王書記，他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裏搞清為什麽樂世祥會離開北江，搞清楚了這個問題，他也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t王書記沒有等華子建說話，又自顧自的說：“第二次見到你的名字是有人在舉報你，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麽每次我聽到你名字的時候都不是什麽好事情呢？”
\t華子建也就笑了，說：“我可沒有把這當成壞事，王書記第一次聽說我的名字，那時候你就要提升上任了，對王書記你來說，這應該是個喜事，第二次王書記看到了我的名字，也幫我洗脫了身上的汙跡，而且還讓你記住了我，讓我有殊榮在今天見到你，這對我又是一個好事情。”
\t王書記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華子建的思維如此快捷，回答如此得體，更沒有想到華子建能在自己麵前如此淡定自如，一點都沒有受到自己的影響，這在自己來北江省的這段時間裏實屬罕見。
\t來到自己麵前的每一個官員，包括一些副省長們，都是唯唯諾諾的，沒有一個人展示過自己的智慧和性格，他們都在隱藏著自己，讓自己看不清他們真實的麵容，也聽不到他們內心的想法，但這華子建就不一樣了，他很坦誠，很篤定的和自己在交談，他沒有想要掩飾自己什麽，這其實最根溯源的來講，就是一種自信和一種驕傲。
\t王書記在通常情況下是不喜歡下屬驕傲，但同時他更鄙視下屬的猥瑣。
\t驕傲的人沒有了對別人的崇拜，這需要一種怎樣的精神境界和覺悟？
\t一個沒有對別人盲目崇拜的人，一定是具有坦然寧靜自知和覺悟精神的，如果謙虛使人進步，那驕傲就有更高的成就和更廣闊悠遠的未來。
\t他再一次看了華子建一眼，說：“我不知道你的淡定來源於什麽，但是你華子建應該明白一個問題，我會關注你的，你是一個少有的，有爭議的人物，不過這樣的人一般會分兩種，要麽是正直堅韌，有自己宏大的理想，要麽是狡猾奸詐，很能蒙騙別人，我希望你是前者。”
\t華子建對這樣的話，他是沒有辦法來解釋什麽的，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一切都隻能讓時間來證明了。
\t“你在新屏市的感覺如何？”王書記見華子建沒有說話，就換了一個話題，不再去追尋那些飄渺的理論，他饒有興趣的問道。
\t華子建當然知道王書記不會是來聽自己的感想的，他就把最近的工作進行了匯報，但在匯報中，華子建還是長了一個心眼，對花園廣場這一塊，華子建隻是一筆帶過，沒有過多的渲染和顯擺，這個問題華子建早就從冀良青那裏聽到過全市長已經給王書記匯報過了，自己在重複一次，實在是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