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夫
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榮景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冬至。
時隔一年,李小小帶著令大、小瓢村都詫異咋舌的嫁妝陪嫁,如期嫁進了君家。
揮別目含淚光的雙親以及家人後,他抱著一隻大公雞在君家所有人的見證下規規矩矩地一一完成必須的成親禮節。
成為君家人的第一晚,獨屬君大郎的新房裏徒留李小小和呆在雞籠裏的大公雞。
一人一雞兩兩對視了一陣子,困倦不已的他很快就熟睡過去了。
次日天明,在大公雞近距離的雞鳴叫醒服務下,李小小早早起來梳洗穿衣,禮貌地和頂頭三位長輩打過招呼以後,便急衝衝去處理昨天帶來的陪嫁之一——六十六隻的小閹雞。
六六大順,蘊含了娘家人對他,以及他對小閹雞們的最大期盼。
這可是他在君家的立身之本,兼之改造兩家成為君二郎後勤大本營的成事之基,容不得粗心大意!
嘿嘿,這些小閹雞可是李小小的嫁妝,君爺爺……不,要改叫爺爺了,反正爺爺和公婆仨人在他嫁進來的第一天就旗幟鮮明隻差直白地說了,君家日後絕不會貪圖他的嫁妝,大房的所有錢銀,君家都不允許有人去幹涉與謀劃。
除此以外,君家每年還會從公中撥款一定的銀子給他當日常花費,算是君家予以他的補償之一了。當然了,身為君家大兒夫郎要盡的一些義務,他都必須遵循且做好。
於是乎,把小閹雞們全部安置在後院的專屬於他的新建雞舍(也是陪嫁之一)裏休養生息,又饑腸轆轆地跑去吃了早飯以後,李小小理了理衣裳,神情肅穆地往君大錘的主屋走去。
記得上輩子有句俗話叫做“長兄為父,長嫂為母”,盡管君二郎的爹娘還在,容不得他對小叔子指手畫腳。但他身為四兄妹的大哥夫,也是多少能行使一些大哥麽的職責的。
為了使得君二郎得以安心老實下來,專心致誌埋頭科舉,李小小決定提前把對方沉迷尋兄的自定使命搶了過來,變成獨屬大房——也就是他的尋夫任務。
君大郎好賴是他名義上的丈夫,他扛(搶)過這尋夫任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爺爺,我有事情想要找您談談,您有空嗎?”
剛踏入正屋,李小小便對著正在抽水煙的君大錘拘謹一笑,然後問道。
聞言,君大錘放下手裏的煙筒,揮手散去周遭的煙氣和藹笑道,“大郎家的,爺爺有空呢。你說,你說。”
唉,造孽啊。
要不是大孫子幹的混賬事,這麽個十來歲的哥兒也不至於剛嫁人就成了寡夫。
思及此,他頓了頓,立馬補了句,“別怕,要是在家裏覺得有什麽不妥不舒服的地方,說出來爺爺讓你爹去弄去改。”
“沒事兒,家裏好著呢,才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爺爺,不用勞煩爹啦。”這話倒不是李小小胡扯的,君大郎的新房經過大哥他們父子仨的改造以後,簡直跟他在李家住了十多年的房間差不離,除了關著大公雞的雞籠散發出一些異味以外,其餘的他看著就舒心不已。
更何況他睡眠質量一直都很好,換了床也不會認生睡不著。
盡管往後數十年裏李小小都得孤枕獨衾,但一個人也自在啊。反正兩輩子都習慣了,好歹沒人跟他搶被子。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得知大郎家的沒有受委屈,君大錘滿意地點點頭,又道,“那,你想跟爺爺談什麽?”
見事情進入正題,李小小開門見山道,“爺爺,我想和你談談夫君的事。”
沒等對方說什麽,他幹脆利索地把他的搶怪……不,搶任務的大概想法和規劃一一道出來。
“我知道夫君在雲州府失蹤了,但一日沒見到他的屍……人,我一日都不會承認夫君不在人世的。”
“爺爺,興昌是我的夫君,身為他的夫郎,我有責任去找他。無論花費多少年月,無論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想要尋到他。”
“可我知道,這事終歸沒我想的那麽簡單。雲州府那麽大,想要尋夫君一個人太難了,前後所費的心力錢銀肯定不少,而且也不一定能夠如願尋到夫君。加上家裏還有二郎軒哥兒盈盈和四郎他們幾個呢,為了大房的事,哪能把家裏的精力錢銀全耗費於此。”
“所以我想……我想自個兒想法子多攢些錢,好用這些錢去尋夫君。”
“爺爺你知道的,李家雞舍的生意之所以那麽紅火,靠的就是一手養大公雞的絕活。盡管這絕活爹麽沒直接給我,但我他們說了,日後隻要我需要,他們會低價賣我一定數量的經過他們處理的生長迅速的小公雞。”
“等小公雞養大了,我就能賣了攢錢再委托鏢局的人去尋夫君。等一批又一批的小公雞賣出買進後,我想,大房尋人的錢銀就無須讓家裏人承擔了。”
“而且,尋夫君的事交予我後,二郎興許能稍稍安心一點,免得他老為夫君的事情擔憂不已,以至於連隨後幾年的科舉考試也顧不上。”
“爺爺,我發誓,這事兒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去尋人,絕不會吊兒郎當推三阻四的。”
“所以,爺爺,這事兒……您覺得可行嗎?”
“要是,要是您覺得這樣的話會導致小小往後的日子過多的拋頭露麵,那……我、我就另想法子。”
偷摸夾帶了一些真正目的的私貨後,李小小說完就立馬低下頭,默默地等待君大錘的最後宣判。
唉,為了金大腿的光環能提前幾年上線,他也是拚了。要是明年八月君二郎依然把秀才試給考砸了,那他也隻能和李家再次商量如何用區區一個童生的虎皮來嚇唬躲避鎮上財狼的窺伺了。
哀怨地在腦海裏diss幾遍極度兄控的君二郎後,李小小等了又等,還是沒能等到君大錘的回話。
於是,他索性抬頭盯著對方,遲疑道,“……爺爺?”
“爺爺?!你……你沒事兒吧?”被眼前虎目含淚的君大錘嚇了一大跳,李小小趕緊上前寬慰一番。
“沒、沒事。好孩子,你有心了。大郎有你這樣的夫郎,是他的福氣。嗯,也是咱君家的福氣。”
困窘地揮了揮手,君大錘暗暗抹去眼角的淚痕,此時的心情又是欣慰又是感動。
對於大郎家的說說的,他雖愧疚但沉思過後還是同意了,“大郎家的,日後尋找大郎的事,就拜托你了。當然,此事不能光靠你一個,君家所有人都是你的依靠。”
大孫子不在了,大房一脈注定隻有大郎家的這麽一人了。就算日後幾房舍得把孩子過繼給大郎,那也是好多年以後的事情。
因此,為了能讓大郎家的能有個寄托,把尋人的事交予他也不錯。
這樣一來,大郎家的在君家生活,也不至於因為過於孤苦而時常觸目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