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怎麼可能尷尬？
摩雲大酒店。
一名滿臉橫肉西裝圓形壯漢正媚笑著道，「馬少爺，黃局長，出了點小事，失陪了！」
那馬公子樣貌俊秀，端端是個大好男人。
只是那眼窩深陷，眼神中也露出疲態，一身柔軟寬大的白色睡衣，大刀金馬的坐在製作精良的紅棕色歐式沙發中。
「丘老大，事情怎麼樣，需不需要給你帶個幫手？」
西裝壯漢看了一眼門口站的那名眼神冰冷的黑色皮裝女子，見對面充滿殺意的眼神忘了過來，連忙站起身賠笑著對馬年輕男子笑道，「多謝馬少爺好意，一點小事，就不用勞大駕了！」
又笑眯眯的和黃局長打個招呼，規規矩矩的出門，輕輕的把門關上，生怕弄出一點響聲污了屋內人的耳朵。
門外站著幾名凶神惡煞的男子。
見丘老大出來，連忙迎上來，「老大，怎麼樣？」
西裝壯漢邊走邊脫掉在腰間勒出一道道橫肉的西裝，又在小弟的幫助下費力的脫掉裡面的白色襯衣，露出滿身肥而不柴的贅肉。
身旁一名小弟接過大哥手中的衣服，退在身後，望著老大的背影沉默不語。
丘老大走向樓梯，道，「老黃真是麻煩，見個人還要我穿名牌西裝。媽的，花了老子一萬塊錢，就買了這個個玩意回來。」
後面幾個人「呵呵」賠笑，對老大進行義務性開導，「大哥，那馬公子帝都來的，背景不小，老黃也不是怕弱了老大您的威風嗎？」
「他NND，就是有些心疼錢！都是弟兄們的血汗錢那！對了，搖人，今晚，老子要玩場大的！」 ……
酸菜涮羊肉火鍋店，老闆娘大方的免去了趙浩的單子，臨走時又千叮嚀萬囑咐，「趙辰啊，那些人可不是什麼正經人，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田姐！」
在老闆娘擔憂的目光中，在四名年輕的女服務員如秋水般的迷離眼眸中，趙辰挺胸疊背，昂首而去。
時間已至凌晨。
天空中繁星閃爍，星漢燦爛，一條氤氳如煙的銀河橫貫蒼穹，又繪出多少傳說故事。
在涼爽宜人的夜風中，四人酒足飯飽，聊得開心。
「兄弟，過來一下！」
趙辰聞聲望去，在火鍋店搞事老頭身處陰暗的巷子前，沖幾人遙遙招手。
「哥，那邊那麼黑，這老傢伙不會憋什麼壞吧！要不，咱回吧！」
「怕什麼，害怕那老傢伙劫財劫色嗎？走！」
趙辰擰了擰脖子，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爆炒蠶豆般的脆響，給自己壯壯聲勢。
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龍行虎步，一馬當先，仰頭挺胸走了過去。
姜天成眼光一掃漆黑的巷子，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拉著妹妹的手，也跟了過去。
走進巷子，跟著老頭向前走了幾十米，已經路過了兩個漆黑的轉角。
前方枯瘦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線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四周寂靜，趙辰不知對方搞什麼鬼，忍不住問了一聲，「老頭，有什麼事，現在說！」
那老頭突然回頭一笑，被陰影遮掩的臉龐只露出一排月牙般的牙齒，又瞬忽不見。
四面八方突然響起了重重的腳步聲，在靜悄悄的夜間顯得十分刺耳。
趙辰慌忙回頭，陰影中的拐角里快速走出數十個手拿棍棒的不良青年。
再回頭時，前方陰影中人影綽綽，竟也是數十不良大漢。
姜漫澤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握緊了哥哥的手，身體也靠了上去。
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小手，又彎下腰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別怕！這點人還不夠哥哥塞牙縫！」
本已經心神不寧，身體抖若篩糠的少女在群狼環伺的環境中，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道笑聲，在渺無聲息的黑暗巷子中，如晴空霹靂在眾人頭頂炸響，源遠流長。
氣的閑雜人等怒火上升，喊打喊罵，更驚的趙氏兄弟冷汗直流。
姑奶奶，什麼時候了，你還笑的出來？
難道，可樂也能醉人？
小姑娘也沒想到，自己怎麼就沒繃緊神經笑出聲，仰頭看到哥哥溫和的面容，那個噗通直跳的小心臟，這才逐漸穩定。
只是小手攥的更緊，身子也貼的更緊。
「王八羔子，是誰剛才在那個破店打了咱家兄弟？」
一聲粗狂豪邁的聲音喊道。
「讓讓，讓讓……」
老頭大鼠三虎從人群中擠出來，來到黑暗中那道壯碩的身形前，齊齊一指趙辰，「大哥，就是那隻鳥！」
壯碩的身影推開身旁的人群，碩大的腦門逐漸在陰影中出現，露出一張曾經稜角分明，如今被膠原蛋白填充的面頰圓圓胖胖，竟有幾分佛爺的模樣。
陰暗中，那兩雙眯成縫的目光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大大折損了和藹的佛爺模樣。
「好小子，膽子不小，竟敢壞老子的事！」
趙辰腦門上已經滲出滴滴汗水，有點醉意的頭腦剎那間也變的清醒。
這架勢，跑是不可能跑了！
多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
化干戈為玉帛。
「這位大哥，我叫趙辰，剛來咱們威嶺市，不是很懂規矩。若是哪裡得罪了大哥，還請大哥給一次改正的機會！」
「喲，這就慫了？」
「哈哈哈！」
周圍的嘲笑聲頓起，即使身處黑暗，趙辰也能感受到那刀般的揶揄與嘲弄，正將他的自尊切成粉末。
但是……
敵太眾，我太寡，這種形勢下，一切以保命為主。
此時，他如何不知道對方為何而來？
本以為只是幾個小混混，小地痞，那知道，自己剛回來，竟然招惹的是地下世界的大佬。
後悔，莫名的在腦海中升起，甚至演變成了懼怕。
知道自己絕無倖免，怕的是他們傷害自己的弟弟。
丘老大終於陰涔涔道，「你小子今晚跑不了！」
然後，他冷笑著一指趙辰身後的三人，「他們三個也會陪你！對了，剛才發笑的那個小姑娘，一會誰也不許動，給我帶回去暖床。」
人群又肆無忌憚的發出一陣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躁動笑聲。
巷子旁一家人三樓的燈陡然亮了起來，光線透窗而出，打在了丘老大色眯眯的臉頰上，也打亮了姜天成陰沉似水的面容。
窗戶被「嘭」的一聲打開，一名婦女怒聲罵道，「小癟三，大晚上吵什麼吵，人家明早還要上班呢！」
人群齊刷刷仰頭望去。
那女人這才看清巷子里滿滿落落都是人，像極了電影中古惑仔出行干架的場面。
「卧槽！」
窗戶「嘭」的一聲又關上了，燈也隨即暗了下去。
四野安靜無聲。
丘老大身後突然也傳出一聲，「卧槽！是他！」
趙辰莫名其妙。
除了他，其他人也頓感莫名其妙。
喊「卧槽」的人被身邊幾個黃毛拽住拉到丘老大面前。
那人竟無視丘老大陰狠的眼神和身旁黃毛的聒噪，只是盯著趙辰身後的人影，「大哥，這不干我的事啊！」
「混賬，你什麼意思？」
丘老大被他沒頭沒腦的言語搞得困惑不堪，十分惱怒。
卻見自己的小弟壓根就不搭理自己，只是像見了鬼似的指著陰影中魁梧的人影。
姜天成笑了。
那是校外一霸，高三亂不亂，龍哥說了算的龍哥。
作為一名真正的社會人，龍哥一直徘徊在社團小頭目的位置上，沒有過硬的身手，也沒有聰慧的頭腦，只是兢兢業業完成老大安排的任務。
收取保護費。
為了讓自己更適應這個角色，他經常觀看警匪片，學習影片中演員的衣著搭配，用心揣摩社會人的細節表情和微動作，以求達到完全勝任小頭目的責任。
他做的還不錯，社團里對他的年底評價，也終於達到了合格。
他很感謝父母給了他勤懇的生活習慣和聰慧的頭腦，也感謝社團幹部對他的苦心栽培。
努力的適應著社團活動。
直到那晚，為了一個學生，他招惹了不應該招惹的人。
頭腦一懵，身體在空中飛行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身體劇痛也在呻吟顫抖。
那張冷酷的臉，多少次在午夜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身邊的幾個兄弟都退出江湖，金盆洗手，他也越來越孤單。
也就萌生了改行的想法。
今晚，好朋友叫他充個人數。
了解情況之後，朋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於是來了。
燈光一亮一滅，那張臉又出現了。
此時那道高大身影的面龐雖然還隱沒在陰影之中，但他明亮的眼睛在燈光忽明忽滅之時，已經完全確定以及肯定，那個恐怖人物就是這幫死人今晚的目標。
後悔、懊惱的情緒不斷湧上他的心頭，即便被帶到丘老大面前，他依然滿腦子都是那晚飛出去的場景。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龍哥的臉頓時紅腫起來，想起葉勇光那天告訴他，這人將手指插進牆壁之中，他忍不住慘笑道，「老大，撤吧！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的是誰？」
「啪！」
又一記耳光，丘老大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小弟在自己裝逼的時候拉胯。
「拉下去，忙完眼前的事，再好好收拾你！」
龍哥被兩個壯小伙拖走，他奮力掙扎著想要逃跑，卻被死死摁住。
「丘老大，別惹他！.……」
丘老大面色有些尷尬，任誰碰到這種事，都會尷尬。
多年的經驗與閱歷，令他的頭腦冷靜下來。
只要我板著臉，沉住氣。
那麼，尷尬的就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