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過去的過去二
我不願踏出院門,在自己院落待著。內心的煎熬,比任何人的言語都讓我難受。道德的譴責,遠勝過一切。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我在院內,設下靈堂為父皇守孝。我不管了,顧不得那麽多了,隻求心安。
姑姑勸我,我不為所動,唯一慶幸的是,他不在。我沒有太多期許,至少,要讓我守夠百天。我不願出去,聽她們的閑言碎語。我知道一定不會是什麽好話。別說她們,秦王的女人,即便自己的兄弟姐妹,知道此事,也未必會說什麽好聽的。
姐姐又來了,我原本以為,她是來說我的。可她沒有,她的想法,既然與我不謀而合。她說秦王此去,三月恐怕難以回來,我在此守孝,正是時候。她不讚同我守孝三年,百天,百天就夠了。
她又勸我不要再拒絕秦王,下次回來,讓我不要再拒絕。她會為我說話,女人不容易,而我更不容易。
我承認,我被她說動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看著眼看就要臨盆的她,還這般待我,沒有一點架子。可我心中,還是有疑慮,她這樣對我說,可對秦王,會是一樣的話嗎?
我半信半疑,叫了她姐姐,她很高興,喚我妹妹。我不得不承認,雖然心有不願,但在這個府邸,她是第一個,給我送溫暖的人,而他反而沒有給我這樣的感覺,唯一的溫暖,還停留在我刺傷他的那個夜裏。
百天,很快過去了,我聽姐姐的話,收下了所有布置。換成了喜慶的,我知道,他快回來了。我也不太記得,當時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是盼,還是怕。
再見他,他沒有多看我幾眼,而是去看姐姐。我或許應該像其他妾侍一樣,主動一點,但我做不到。
看著他去了姐姐的院落,我還是恐懼的,姐姐會為我說話,還是反咬我一口,一切都是未知數。這樣的事,在宮中多年,我見得還少嗎?
懷著忐忑的心,我在屋內等著,不管是好是壞,我都接受。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他在姐姐屋內沒待多久,就過來了,我清楚,姐姐有孕在身,是不能同床的。他不來我這,也定會去其她人那。我主動上前,為他接風洗塵,我知道他打了勝仗,但祝福的話語,我實在說不出口。
他與我說著,知道我在院內守孝的事。我手中拿著他的衣服,還未來得及掛上,聽他說這話,我有些緊張與害怕。
話語中,沒有怨我的意思,反而是在誇我,孝順善良,敢想敢做,不同於其他女人。他向我道歉了,新婚之夜,不該那般待我,完全沒有為我考慮,不該不在乎我的感受。
聽了他的話,我竟哭了,眼淚滴在他的長衫上。這是我嫁給他來,頭一次感到溫暖。他看到我哭,為我擦拭了淚水,罵我傻。
他罵著我,我反而覺得心裏暖,好久沒有家人的感覺了。我主動抱了他,躺在他的懷裏,感受他身上的溫度。那晚我從了他,沒有一點反抗,更多的,是羞澀。
不出半月,他便又走了,領走時,與我說著,托我照顧姐姐。我笑著點頭,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用他說。
送他時,看得出他的不舍與擔憂。姐姐眼看就要生了,而他似乎更在乎遠方戰事,看著姐姐勸他離開,我自愧不如。與她相比,我要小氣的多。或許姐姐比我更懂他,更懂男人的心思。
沒多久,姐姐臨盆了,是個男孩,也是他第一個孩子。他的父親很高興,為孩子賜名,李承乾,大擺宴席。他不在,姐姐需要人陪著。我拒絕了,已不想踏入那個傷心地為由,沒有跟隨前往。姐姐沒說什麽,讓後廚莫要虧待與我。
我心裏清楚,相比踏入那裏,更難的,是我還沒有準備好,該如何麵對他的家人。要怎樣稱呼他的家人,稱呼父皇、太子嗎?一樣的稱呼,一樣的宮殿,短短幾年,竟已是物是人非。
她們回來,炫耀著,言語中誇讚姐姐,但也沒有放過我。說我不實抬舉,如今府內又有兩人有孕,而我這個閑人,竟不作為,還在擺公主架子。
我不想與她們爭吵,浪費口舌。姐姐來了,似乎看出尷尬的氣氛,緩和著我們的關係。
姐姐拿出他父親賞賜的糕點,遞給我,讓我嚐嚐。我拒絕了,隻覺得,姐姐剛剛臨盆,應該補補。
姐姐笑著,還是遞給了我,說她那還多著呢?
她們沒好氣,對姐姐說著“瞧姐姐你,這是何必呢?想來人家在宮中長大的,又怎會與我們一般,稀罕這糕點。”
聽她這麽說,我接過糕點,謝過姐姐。直接當眾吃了起來,誇讚糕點美味,甜而不膩。笑著吃著,可沒吃幾口,竟犯起惡心。
她人看到,冷嘲熱諷起來,“姐姐瞧你,何必勉強,看看人家,吃的這般難過。”
姐姐看著我,眼中充滿疑惑。我連連解釋,是身體有些不適,不是糕點的原因。
姐姐竟然笑了,恨高興的樣子,拉我坐下。我不解,她不生氣嗎?
姐姐叫了太醫來,我說沒那個必要,可能是晚上吃的沒消化,才會這般。可不知為何,她們竟緊張起來。
太醫來了,看了我,對我道恭喜。年幼的我,哪裏明白。原來我有喜了,懷了恪兒。
因為此事,她們待我的態度,好了許多。我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如何,隻覺得自己太過不孝,竟這麽快忘了仇恨,過上了自己的生活。這個孩子,我到底該不該留。
除了姐姐外,沒有人來看我。或許姐姐看出了我的心思,會抱自己的孩子來。說實話,我心動了,這是一條生命,是我和他的孩子,第一個孩子。
很快,消息傳開了,他的家人都知道了。似乎他們很高興,賞賜我不少東西。
他回來了,知道此事,比任何人都要高興,說一定是個兒子。我讓他莫要逗我,他卻說,最好能是兒子,那樣他會滿足我一個心願。
我糊塗了,我可從未說過,我有什麽願望。問他,他也不說,隻是說,到時候,我一定會慶幸嫁給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府內又多了兩個孩子,如今是兩男一女。她倆同為妾室,孩子也沒有受到重視。我心裏清楚,我的孩子也會是一樣。或許比他們,處境更為尷尬。
接近臨盆,他回來了。姐姐生辰,府內很是熱鬧,難得他也在,就更加熱鬧。
不出三日,我生了,興許我比她們幸運,因為他在,是他在的時候,恪兒出生的。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他看著出生的孩子。
是個男孩,他很高興。看他抱著,高興的樣子,我滿足了。他給孩子起名為恪,恭敬,尊貴的含義。我笑著點頭,覺得好。他之前說過會滿足我一個心願,我沒有當真,以為隻是句玩笑話。
讓我意外的是,恪兒的出生受到多人重視,他父皇還要求見孩子,我帶著恪兒與他進宮了。再次步入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心中五味雜陳,我該如何麵對,稱呼他的父皇。
看著金鑾殿,一樣的雕刻裝飾,甚至連一些宮人,都沒有變。而變得,是這裏的主人。
看著這裏的新主人,我喚了他聲父皇。聲音低沉,沒有活力。他們沒有發覺什麽,隻勸我好好休息,盡快調養好身子才是。
讓我意外的是,父皇打算對楊家的皇族持以優待,分官加爵,看在我與恪兒的份上,也放了其她姐妹,為她們賜婚。當時我糊塗了,完全搞不清狀況,這就是他口中滿足我的願望?
不管如何,我都是感激他的。我嫁給他,能給楊家族人,一些厚待,也算值了。我抱著恪兒,感謝他的到來。我完全沒了顧慮,下定決心跟了他。
他待我不錯,除姐姐外,屬對我最好。慢慢的我也不在乎什麽,就如姐姐說的,畢竟他是男人,隻覺得他待我好就夠了,府內有姐姐陪我說說話,已經足已。
慢慢的,府內又多了一位丫鬟,看著她的眼神,隻覺得與當初剛剛出嫁的我,有幾分相似。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陰將軍的孫女,與我一樣,與李家有世仇。陰將軍去了,留下一對兒女,而她就是其中的女兒。被打發到府內當丫鬟,我待她不錯,如妹妹一般。她聰慧過人,腹有詩書。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姐姐又懷了孩子,他常到我這裏來,注意到了妹妹。
很快,他納妹妹為妾。
打那以後,府內多了一位,可以與我說話的姐妹。由於同病相憐,我並不介意什麽,反而為妹妹感到高興,或許是我長大了,明白了男人的心思。
讓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是,玄武門之變,我竟又回到了那裏。我沒有同其她妃嬪一樣,住後宮,我回到了原本自己的宮內,他答應了,幫我簡單改造。
隨著年齡增長,我也明白了許多,他對我的好,或多或少都參雜著幾分利益關係。就拿他們對恪兒的態度,表麵上似乎是看在我的麵子上,厚待楊家後人,實則更是政治上的拉攏,那時的他們根基不穩,需要支持。
不知是我想太多,還是自己沒當初那麽簡單了。不過我也想明白了,政治什麽,都與我無關。我隻想安安靜靜,過與世無爭的日子,看著我那寶貴的三個孩子,慢慢長得,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