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不起眼,就站到最後
“此言人盡皆知,不過是不能宣之於口罷了,我說與不說,隻要不傳到官家耳中,並沒什麽差別。”
二寶埋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秦峙點頭道:“不錯,能分清場合便好,有些話,在不同的地方說出,會有不同的效果。”
二寶並未接話,但這秦峙卻像是“黏上”了他似的,喝了口湯,繼續問道:“你方才說,勝者為王,我倒想問問,在這場權位之爭中,誰會是勝者?”
秦峙在這個毫不起眼又沉穩安靜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異樣——沒有任何一個這麽大的孩子能有這樣獨到的見解,能將一件事情看得如此透徹。
而且,還是最為禁忌的立儲之事。
二寶淡淡說道:“誰最不起眼,誰就會站到最後。”
最不起眼?
秦峙的瞳孔驀然一縮,現如今立儲之事,雖說不能在表麵上探討,但是絕對不乏茶餘飯後討論之人,不過這討論的風頭無非就是兩個人——一個是三皇子顧卿之,年少聰慧,奈何不得聖心,禹王府還屢出醜聞,另一個便是恭敬孝順的四皇子顧幕之,為人忠厚實誠,上敬皇家,下愛百姓。
至於這另外兩個皇子嘛,一個天資不高,從小沒有讀書習武的天賦,一個天賦極高,奈何身有殘疾,一輩子跟皇位失之交臂。
兩個根本不會登上皇位的人,自然不值得一提,現如今,說是立儲之爭,其實也就是三皇子顧卿之和顧幕之的內戰。
究竟,他們倆,誰才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你以為,是誰?”
秦峙忍住要站起來的衝動,他莫名其妙有一種感覺,這個孩子,知道的東西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二寶沒再說話,盡管秦峙等候多時,他也隻是埋頭扒飯,一字不發。
眼看氣氛漸漸冷落下來,顏若曦趕忙打圓場,道:“唉,這立儲的事情跟我們有十萬八千裏呢,隻要上位的是個明君,是個仁君,對於咱們老百姓來說,不都一樣麽?”
所以啊,根本就沒有必要討論這些事情。說實話,二寶為何會突然提起此事,顏若曦現下心中都還有個謎團。
“是是是,咱們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我今兒才學的手藝,拿出來班門弄斧,你們都吃飯啊,可別讓我下不來台啊!”
華大嫂也趕忙出聲,想將這愈發尷尬緊張的氣氛拉回來。
一時間動筷子的動筷子,吃飯的吃飯,流淚委屈的流淚委屈,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
二寶沒有再抬頭,但是他也能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打量的視線,時不時地停留在自己的頭頂。
吃過了飯,顏若曦一行人回到家中。
收拾洗漱之後,二寶回到房間,發現自己的布包莫名其妙失蹤了,找了幾圈也沒找到。
顏若曦將人叫住,強行拉上了床,一臉威脅道:“二寶,後日便要去了,你學了這麽久,也不差這一時了對吧?咱們明日就好好休息好不好?你陳先生不也說了麽?明日是留給你們放鬆的,沐浴齋戒,以備聯考的!”
二寶無奈,隻得躺在顏若曦旁邊,閉上了眼睛。
深夜,月光入戶,如清水一般洗刷黑暗。
顏若曦聽著耳邊傳來的呼吸聲,輕聲道:“二寶,你怎麽還沒睡?”
二寶的睫毛動了動,輕聲道:“娘親,我睡不著。”
這一個月來,都是深夜睡覺的,今日這麽早,自然是有些睡不著了。
顏若曦愣了愣,說道:“二寶,娘親問你一個問題。”
二寶微微點頭。
“你為何,會突然對立儲的事情好奇起來?”
若說他早熟知道了這些事情,可他們是尋常百姓,也不該對這樣的事情有興趣。
二寶半晌才說道:“我覺得,明日的聯考,可能會有這樣的考題。”
“這怎麽可能。”顏若曦堅定道:“二寶,你想多了,立儲之事是皇室秘事,除非皇室後繼無人,才會在朝堂上跟大臣一起商討,否則,其他時候,無論誰敢公開討論立儲的事情,都是入獄的大罪。”
平時都不讓人說,怎麽可能還讓人做成考題,在這樣的場合拿出來考問?
二寶沒再說話,隻輕輕點頭,隨後翻了個身,緊緊抱住顏若曦,說道:“娘親,夜深了,我困了,睡吧。”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顏若曦去華大嫂那裏拿了她雕刻打磨的曾青回來,又燒窯製作一些玻璃液,於是,灰頭土臉的顏若曦趕忙將潤澤光滑的曾青耳環又拿去了華大嫂那裏。
“顏妹子這手真是巧,被你這手一弄,灰蒙蒙的十幾塊小石頭,竟然瞬間……華麗起來了。”
顏若曦笑道:“以後也教你……還有啊,華大嫂,昨日我看你手藝都還不怎麽熟練,今日一看,你這手藝不錯,學得很快啊。”
有一說一,華大嫂雖然會的東西少,但是學東西還是很快的。
華大嫂無奈地伸出兩隻手,顏若曦這才看到上麵的紗布,看那紗布滲透出來的血跡,不止是一處傷痕了。
“這是,鏨刀弄的?”
顏若曦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憐,甚至有些想笑,因為她想起了自己一開始學機關和雕刻的時候,也是這樣滿手的創傷,一邊叫一邊堅持,現在想想那場景,不覺得心酸,反而有些驕傲。
“對啊,就是那什麽,那什麽鏨刀,一不小心就戳到手上了,流了一下午的血,疼死我了!”
顏若曦失笑:“沒事,你已經包紮了,過幾日便好了,華大嫂,你店鋪什麽時候開張,我也去瞧瞧?”
華大嫂想了想道:“明日吧,東西我都做好了,找了個算命先生算了日子,明日最好,適合開張,所以我連夜連晚將你教的東西都做了二三十個,明兒一早便開張了。”
明兒一早?
顏若曦有些為難地說道:“華大嫂,明日……明日二寶要去參加聯考,我得陪著。”
華大嫂也是滿臉的惋惜,說道:“也罷,你去吧,這事情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