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思重
第25章 心思重
微笑急得差點哭出來,「媽媽,我就要妹妹,就要……」
她急得忘了其他語言,然而坐在她對面的幾個大人卻是都變了臉色。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鼻子似乎有些熱,伸手一摸,卻是滿手的鮮紅。
「笑笑你別動!」陶靜霞近乎驚恐地喊道。
微笑沒有動,然而她的鼻子卻似是成了開了閘的水龍頭,鮮血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沒一會兒,她就感覺到頭暈,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接住女兒小小軟軟的身體,陶靜霞簡直要瘋。
「文國,趕緊去叫黃忠武!」宋璋鳴也嚇得夠嗆。
黃忠武過來看到這麼多血的時候也有些慌,等各種檢查之後,他稍稍鬆了口氣道:「沒什麼大事,孩子心跳呼吸都挺好的,暈過去可能是失血太多暈的。」
「她流了這麼多血,你跟我說沒什麼大事?」陶靜霞不滿極了。
黃忠武摸了摸鼻子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衛生院查個小血。」
聞言,陶靜霞毫不猶豫道:「那就去。」
其他人也沒有意見,實在是微笑這模樣把他們嚇壞了。
前往衛生院的過程中,微笑的體溫又開始上升,天氣本來就熱,陶靜霞急得臉上都是小汗珠。
到了地方,醫務人員看到微笑滿身的血又燒得通紅的臉蛋都嚇壞了,還以為是得了什麼絕症。
「這……這是不是送縣醫院?」小護士年紀不大,看到這個場面嚇壞了。
剛好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跑來,聞言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時候彭萊文鎮的衛生院其實還成,不像後世,好醫生都被縣醫院挖去了,只能看看小感冒,碎個腎結石啥的,生孩子都沒人願意去。
陶靜霞道:「先給孩子測個小血。」
醫生聞言一怔,「呼吸心跳都正常?」
「都正常。」陶靜霞道:「赤腳醫生給看過了。」
「你們哪裡的?」醫生有些猶豫。
畢竟各地的赤腳醫生水平不一,他也不敢完全相信對方的判斷。
「我們虞江公社的。」宋文國回答道。
醫生鬆了一口氣,「黃忠武看的啊,那就沒問題,你們跟我過來驗個小血。」
黃忠武別看只是個赤腳醫生,但在彭萊文鎮的醫生圈子裡還是有幾分威信的。
查了小血,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微笑並沒有貧血現象。
對此,陶靜霞並沒有覺得安慰。
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做什麼檢查女兒都沒問題,但她卻照舊反覆發燒。如今留了那麼多鼻血,竟然都沒有貧血。
微笑是被痛醒過來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在家裡了。陶靜霞正守在床邊,看到她醒來便問道:「笑笑你感覺如何?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
然而才開了個頭,她就面色扭曲痛苦了起來。
剛才那一下實在是太痛了,大腦似乎被當成毛巾一樣被一隻無形的手極力擠壓,那種彷彿腦髓要被擠出的感覺恐怖至極。
看到她這樣,陶靜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抓著女兒的手,有些急切地問道:「笑笑你哪裡不舒服?」
「我……」微笑抿了抿唇,極力讓自己不要顫抖道:「我就是有點頭疼,大概是睡得太久了。」
冷汗已經從她後背蔓延,微笑需要用全部的力氣才能避免自己不慘叫出聲。
陶靜霞一臉狐疑。
微笑心裡有些急,她這會只希望能瞞過媽媽,把這一茬給糊弄過去。
然而陶靜霞似是發現了什麼,她開始仔仔細細打量女兒。
這下,便是微笑有再好的演技,但有些破綻還是藏不了了。
似是咬緊的牙關,汗津津的額頭,微微顫抖的身體……
「笑笑你是不是疼?你哪裡疼?」陶靜霞將微笑抱到懷裡有些慌張地問道。
微笑本來就在極力忍耐,陶靜霞這麼一抱,她立即就破功了。她不想喊痛,但身體卻出賣了她,瑟瑟發抖的身體讓陶靜霞意識到了女兒已經痛到了什麼程度。
到了這個時候,微笑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無聲落下。
真的好痛,好痛好痛……
是不是自己死了才能真正解脫?
尤其,這次如果自己死了的話,家裡應該就不會將妹妹送人。
陶靜霞向來堅強大膽,然而作為一個母親,看著女兒痛得在自己懷裡發抖,她快要急瘋了,眼淚一滴一滴從眼眶中落下。
「笑笑你哪裡疼,告訴媽媽。」
微笑下意識張嘴,卻因為疼痛再次咬緊了后槽牙。
足足痛了一個多小時,微笑才帶著淚痕睡著。
或者說她不是睡著,而是痛暈了過去。
陶靜霞久久情緒不平,正打算離去,就發現女兒好像在說夢話。
她湊過去,費了很大力氣,才從女兒含糊微弱的聲音中拼湊出了一句話——
「是不是我死了,妹妹就不用被送走了?」
陶靜霞心神大震,她沒想到,女兒居然有這樣的念頭。
她從來沒有想過女兒可能會死,她更沒有想到,幼小的女兒已經在考慮和死亡相關的事情了。
然而捫心自問,笑笑這個樣子,真的……一定能保住性命嗎?
陶靜霞面色發白。
她比誰都清楚,若是女兒有生命危險,公婆和丈夫勢必會改變主意將小女兒留下。
如此,她或許能如願,但是……
聽笑笑說的夢話就知道小傢伙的心思有多重。如果不打消笑笑的疑慮,便是笑笑有生的希望,如果沒有求生意志,那她也活不了。
當陶靜霞將笑笑的心思告訴宋文國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說什麼?」他整張臉都白了,「你開什麼玩笑,笑笑怎麼可能會……會……」
那個字他說不出來。
陶靜霞垂淚道:「但是笑笑就是這麼想的,她認為自己死了我們就不會把妹妹送走。還有……」
「剛剛笑笑痛得厲害,我問她哪裡痛她沒有回答我,但是……」
「笑笑的情況恐怕沒有我們以為的那樣樂觀,或許她是得了什麼怪病。」
「她現在沒有什麼求生意志,若是不能讓她安心,她恐怕真的會離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