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沈蕎一臉痛苦面具表情, 「陛下,您正常些。」
要不要臉了!
司馬珩哼笑一聲,「你只消說, 孤對你好不好?」他自問就差把心剖出來給她看了,自始至終, 都將她放在心尖上。
留她在朝廷, 即便再信任沈敘之, 他都沒有將她全然託付於人, 而是給了她權力, 叫她去制衡沈敘之。
敬都的守衛隨她調遣。
武將文臣,沒有一個人不曾提醒過他,謹防前朝容太后之亂。
李朝長達七十年的歷史里, 都是容太后一手把持朝政,便是他的丈夫太寧皇帝駕崩, 她都能做到十三年秘不發喪。
沈蕎不是野心重的人, 即便是, 他也沒有過多憂慮。大約重活一世, 人對一些事情便很能看得開了,生於皇家, 長於王朝, 處在狂風浪尖上, 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同時也肩扛責任,身系萬民, 不敢鬆懈。是榮耀,亦是枷鎖。
他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尚有幾分自信,沈蕎心悅於他, 只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與她,始終隔著些什麼。
他已經很拚命去找了,只是還沒有找到。
沈蕎覺得他問這話委實莫名其妙,不由笑道:「陛下問的都是些什麼話,臣妾可是有哪裡做的不好?」
司馬珩去握她的手,眉心微蹙,「同孤說話,不必這麼生分。」
沈蕎輕搖頭,「古往今來,自識不清的,皆沒有好下場。臣妾想同陛下長長久久的,故而時刻提醒自己,莫要得意忘形,本分守己才是。」
「孤怎麼聽著像是埋怨。」司馬珩若有所思,「同孤說話,可以直言不諱。」
沈蕎適時岔開話題,「陛下躺下休息會兒吧!別累著了。」
頓了片刻,想起方才他同李冢的對話。
那時李冢起了身,「臣就退下了,明日再來給陛下解悶。」
司馬珩頷首,「明日,請祝老一起來。」
李冢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頷首,「是。」
這是有話要說的意思,他雖養著傷,什麼事也都沒有耽擱。
這會兒沈蕎不由埋怨一句,「沒了陛下,他們彷彿不能做事似的,還要勞動您拖著病骨操勞。一刻也不得閑。」
司馬珩絲毫不覺得這是一句諷刺,點點頭,「若他們能幹些,孤就不用操這勞什子心了。」一群酒囊飯袋罷了,倒也不是那麼差勁,就彷彿是一頭兢兢業業的老黃牛,你把鞭子抽到底,也只是那樣了。
所以重開恩科,聚賢納才,尤為重要。 -
敬都局勢一直都有些微妙,司馬榮湚在位時,養出了一批尸位素餐之輩,這些人互相抱團,利益盤根錯節,動一動,整個大臨的根基都要晃一下,即便當初動掉盧太尉一族,仍舊無法徹底清掃窠臼。
沈敘之便是再殺伐果斷,也不敢大刀闊斧。
最重要的就是,仗沒打完,根基不能晃。
沈蕎並不擔憂這些,比起劇本里諸多兇險,如今已算是非常溫和了。
祝泓老先生尚存,一直在敬都未曾離去,身體康健,他膝下子女也遷居敬都,並無後顧之憂,祝老一直致力於重開恩科,為死氣沉沉的大臨朝堂,注入一絲活力,只等司馬珩首肯,以及局勢稍微好一點兒了。
前幾日沈蕎才見過他,面目比從前更紅潤了些,精神瞧著也很好。
甚至劇本里他早亡,沈蕎都懷疑是不是司馬琰或者他人下了毒手。
晚上的時候,沈蕎代替司馬珩去軍中慰問。
他終於和哥哥單獨見了一面。
他和兄長是真的四年未見,他臉龐似乎更堅毅了些,晒黑了,年少那會兒因著皮膚白皙,沒少被戲弄調侃,他曾經很努力地想要讓自己變得粗糙一些,可都無濟於事,沒想到幾年沒見,他卻是如願了。
「小蕎……貴妃娘娘。」沈淮拱手拜道。
沈蕎不滿地皺著眉,「沒有旁人,哥哥你莫折煞我了。」
每次聽他這樣客氣,都覺得極為彆扭,恨不得拜回去。
這大概是她永遠也無法融入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
那些繁文縟節尊卑有別,於他們來說是刻在骨子裡自然而然的東西。
而她卻需要克服無數的心理障礙去接受,旁人倒算了,親近之人如此這般,她只覺得渾身發麻。
沈淮雖也覺得彆扭,但也不願意失了禮,叫她被旁人拿捏把柄。
如今他並非是普通士兵,不必等來日論功行賞,都知道他如今乃大臨武將第一人,無出其右者。
顧帥又已戰死,顧氏一族又後繼無人,沈淮幾乎算是顧帥的完美接班人。
還未回宮,他的賞賜就已經很多了,司馬珩多次對其讚不絕口。
而沈蕎更是榮寵加身,背後又靠著今上唯一的女兒和兒子,顯貴無比。
但就是如此貴上加貴的一對兒兄妹,不免又讓人犯嘀咕。
沈淮在軍中威望極大,功高震主一向是大忌,司馬珩卻並未壓制於他,反而數次提拔,以至於他的威望已經高到行軍之時,手下兵士只知沈將軍不知天子的地步了。
若他身後還有一個榮極一時的貴妃,陛下可會忌憚?
無論司馬珩忌憚與否,言官們的吐沫星子必然不會少。
一部分人希望沈淮去鎮守南疆,那裡貧瘠,山迢路遠,蠻夷橫行,若是馴化蠻族,亦是功德無量,若是不能馴化,也可使他遠離朝政中心。
另一部分卻不同意,覺得南疆雖然匱乏,民眾也不開化,但國土廣袤,放一個虎狼在那裡,無異於養虎為患。
爭來吵去,也沒有什麼結論,擎等著司馬珩回來拿定主意。
最後倒是更關心司馬珩的態度了。
司馬珩對自己貴妃的態度一向是鮮明的偏愛,可之所以沒有經歷過太大的反對,便是因為沈蕎並無絲毫根基,她便是被抬得再高,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後來生下一雙兒女,司馬珩又去打仗,才引來不少擔憂,怕她挾天子以令諸侯,學著前朝容太后把持朝政。
沈蕎覺得他們委實想多了,倒不是她妄自菲薄沒有野心和魄力,實在朝政一團爛麻,委實沒有什麼可把持的,不出亂子就謝天謝地了。
如今有了沈淮,沈蕎和沈淮兩個人,彷彿是站在權力的頂峰,一個是武將第一人,一個是後宮專寵,皇長子和皇長女的生母。
但凡司馬珩清醒一點,都不會讓兩個人再獨大下去。
而兄妹二人此刻的團聚,並未思考那麼多,他們只是互相敘舊,彷彿要把這些年丟失的時光補回來。
沈蕎這日里是欣慰的,無論如何,她看到了哥哥光芒萬丈的樣子,她喜歡看他自由自在的。她也知道,他做什麼都可以做得很好。
至於能不能做她的依靠,她倒並不在乎了。
「哥哥,有沒有考慮過成家?」
沈淮微微愣住,旋即笑了聲,「不急,你操心這些幹什麼。」
沈蕎搖頭,「就是覺得,偌大的將軍府,冷清了些。」她很希望他能活得幸福美滿。
「那你幫我物色一個吧!」沈淮對男女之事並不上心,這些年也忙於打仗,顧不上,如今想來,身邊確實好像少了些什麼。
沈蕎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倒是忽然來了勁,「你喜歡什麼樣的?我認得許多官貴女子呢!」
嬌俏的軟萌的潑辣的文藝的……應有盡有。
沈淮歪頭思考片刻,「安靜些,不嫌棄我是個粗人,能說得上話就可以了。」
沈蕎:「你這要求委實寬泛得很。」
不過好像也不難找。 -
司馬珩又在下棋,同容湛一起下。
容湛是個木頭,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學得很好,就是死板了些,不懂變通。
「你身上的傷可大好了?」司馬珩倏忽關心了句。
容湛身上帶傷的次數多了,作為一個死士,刀口上舔血的人,不可能沒有傷,但還是第一次被問及:你身上的傷可大好了?
他神色有細微的波動,點點頭,有些懵懂地說:「謝陛下掛心,已好了。」
司馬珩對自己如此富有人情味的一面也覺得驚奇。大約為人父者,自帶了幾分柔軟情緒。
沈蕎回宮的時候,司馬珩正陪著毓兒和阿景習字。
毓兒比阿景早慧些,認得的字也比阿景多,這會兒寫完,討得父皇的一句誇獎。
阿景頓時眼眶泛紅,又不服氣又無能為力的小可憐樣。
司馬珩剛想哄兩句,沈蕎進門便先開了口,「彆氣餒阿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及時止損也是一中美德。」
阿景固執搖頭,一副死磕到底的樣子。
沈蕎給兒子灌完毒雞湯,抬頭就看到司馬珩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他終於覺察出哪裡不對勁了,她雖總是非他不可的樣子,可卻是一副隨時放棄的態度。
毓兒恰好想起來,「及時止損……我知道,母親舉過例子,你若無情我便休。」
沈蕎:「……」
司馬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