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到了夏五月, 外頭人漸漸知道些消息,司馬珩已經回敬都了,這些時日都待在皇宮, 常常秘密見李冢和祝泓。
於是整個敬都開始風聲鶴唳起來, 無人知道司馬珩傷病, 只知道他秘密回了敬都, 且意圖不明。
祝泓近日裡常常在家中設宴, 清粥小菜, 宴請的都是貧寒學子,一些是舊日學生的引薦,一些則是得了些消息,專程來拜訪的。
承賢殿被納入內閣範疇, 而內閣將由李冢統領,據說已經空了首輔的位置出來。
而沈敘之統領內閣和六部。
不知不覺,敬都也已經大變天了,這些少不了沈敘之的功勞。
前朝乃至司馬榮湚都採用兩相制,右相歿后,一直未立新相,如今這架勢, 像是要廢除兩相制,拿內閣來牽制丞相。
如此變動, 自然職權也要生移。
估計還要動筋骨。
「我最近在校場練兵, 其餘事一概不管。」沈淮剛從校場回來,額上汗還未落。
沈蕎喚了婢女過來,吩咐人去準備浴桶。
而後才又重複了剛才的話,「最近不太平,哥哥你還是莫要攪和進去的好。」
她總也覺得不安, 劇本里,沈淮最後的下場太過凄慘,雖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沈蕎的原因,但何嘗不是司馬珩覺得他有了威脅。
最近沈淮府上,少不了人上門拉攏示好,沈蕎害怕極了,每每都要叮囑他,謹防小人,最好獨善其身。
沈淮不以為意,「陛下仁明,你莫要多慮了。」
司馬珩確實是個不錯的皇帝,這這麼些年來,沈蕎早就不把他當劇本里的暴君了,他雖則手腕強硬了些,但心思卻並不殘暴只是看得太遠,總顯得有些冷漠。
「但願。」沈蕎笑了笑,「你快些去洗一洗吧!我便先回宮了。」沈蕎指了指桌子前的畫像,「你記著看一看,若相中了哪個,我設宴叫你們互相瞧一瞧。」
盲婚啞嫁,沈蕎還是做不到。最好能見見,相處幾日,再行確認。
沈淮頷首,有些無奈,「小小年紀,怎的那麼能操心。」
沈蕎:「年紀已不小了,毓兒和阿景都四歲了。這世上,我便只有兄長一個至親了,我自然希望你能好好的。」
沈淮:「瞎說什麼,陛下,還有毓兒和阿景,都是你的至親。」
沈蕎想起那夜裡司馬珩說過的話,不由黯然道:「我總歸是個外人。」
沈淮蹙眉,沈蕎卻也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回宮了。」 -
外頭烈日驕陽,葉小植忙撐了傘給沈蕎,沈蕎走了兩步,倏忽想起來,「小植,你回去幫我把字畫拿上。」
葉小植便進去了,沈將軍正在案前端詳著那幾張畫像,眉頭深皺,不知是不是不滿意。
她福身,「將軍,我回來拿娘娘的東西。」
沈淮看到案前的捲軸,便遞了過去,「路上小心,仔細些莫讓她中暑了。」
葉小植應了是,出門將東西收好,追上沈蕎說:「娘娘有兄長真好。」
沈蕎笑了笑,頗為得意,「骨肉至親,且自小扶持,自然是極好的。」
她從小就沒有父母,無論是現代還是這個世界,她和哥哥都是相依為命的,那種苦難中互相扶持加油打氣愛護對方的情誼,是什麼都無法磨滅的。
哦……沈蕎在這裡,不僅有兄長,還有個爹爹。
沈蕎早就把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記憶里壓根沒有印象,從青州回來之時,在司馬珩面前求過情,得知他最後放了爹爹,便也沒有再放心上了,因著那形象虛無縹緲,沈蕎很難將他落到實處。
這會兒倒是又想起來,因著前幾日聽說,塔善派遣使者來敬都臣服答謝,塔善之亂早已除去,格榮十世已下台,這兩年亦發展得不錯,重新臣服於大臨,甘願成為附屬國。
此次來,就是商議恢復商路,重建貿易的。
使者為首的,正是庫圖,他帶著福吉又來了。聽說他還帶了一位老者,此人極擅易容術和縮骨功,又兼學識,曾在塔善之亂里,出過不少力。
沈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人就是沈無庸。
她的……爹爹?
只是庫圖一行人還未到,老者身份尚不明確,她也不想胡亂猜測。
且想起庫圖,難免又想起容湛,也不知道庫圖是否為了容湛來的,以及她到現在也沒搞太明白庫圖和容湛到底是如何聯繫在一起的。
沈蕎每日操心的事很多,什麼都要插一手,問一句,彷彿個移動的八卦機,其實只是怕安靜下來胡思亂想。
近日裡司馬珩都忙於朝政,外頭人漸漸知道他回敬都的消息,不過是因為他已經不再隱瞞了。
連宮裡頭那些選侍都知道了,這幾日總暗戳戳地打聽司馬珩,找各種借口,想求得一見。
問到沈蕎這裡,沈蕎總是懨懨的不想理會。
覺得荒唐、煩悶。
沈蕎回後宮的時候,王生過來說,「陛下今日在相府用膳,不回來吃了。」
沈蕎「哦」了聲,便沒話了。 -
「她說了什麼?」司馬珩抿著唇問。
王生戰戰兢兢,「娘娘就……哦了聲。」瞧著陛下臉色黑沉的樣子,他便忍不住多加解釋,「娘娘剛從將軍府回來,外頭日頭曬得很,許是沒什麼精神,整個人都懨得慌。」
司馬珩表情仍是不悅,「怎不喚個太醫過去看看,可是中暑了?」
王生瞧著,陛下還是心疼娘娘,於是笑了下,「叫了,娘娘說沒事,約莫是有些累,躺下了。」
「那可是在將軍府受了委屈?」司馬珩似乎一定要知道沈蕎怎麼了似的。
王生忙去喚了個知情的過來回話,小太監見了皇帝不住哆嗦,戰戰兢兢事無巨細回答:「娘娘選了些畫像給沈將軍看,為沈將軍物色夫人。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將軍才回來……」
小太監一點都不敢遺漏,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司馬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句。
沈淮提醒她,陛下毓兒和阿景都是至親,而沈蕎說:「我終歸是個外人。」
司馬珩瞬間便冷哼一句。
沈敘之剛好進來,司馬珩衝口而出,「你說,孤是不是太過於慣著她了。倒是使性子給孤看呢!她想誅誰的心?」
沈敘之並不知道來龍去脈,但也猜到是說沈貴妃,於是笑了下,「陛下莫說氣話,您心裡門清兒。」
若說真生氣,卻處處維護,甚至有意無意去哄著。
這氣憤,倒更像是虛張聲勢,無能為力了。
沈敘之便勸他:「女子心細,感情也細膩,陛下不妨……軟一些。」
司馬珩抬頭,「嗯?」
沈敘之面露尷尬,不好說。
司馬珩沒耐性聽,擺擺手,「罷了,孤不聽了。她晾著孤,孤也該晾晾她,再慣著她,她就騎在孤脖子上了。」
他一路都是這樣想的。
一炷香后。
他站在清和宮門口,臉色黑沉:「算了,騎就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