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沈蕎還在掐自己的掌心,倏忽被他的笑恍了眼,先是鬆了一口氣,繼而冒出來無數的憤怒來,她兩步作一步地上前,司馬珩都張開手要抱她了,卻結結實實挨她一巴掌。
沈蕎擰著眉毛,氣憤道:「陛下還笑,很好玩嗎?」
司馬珩佯裝受傷,看她表情鬆動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進自己懷裡,「孤可真是冤枉,事發突然,來不及跟你說,本想著你在將軍府必然安然無恙,哪裡知道你馬不停蹄地往孤身邊趕,從孤出事到現在,怕是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莫非你跑著來的?」
他凝視她,眉眼裡都是得意,仿似在說:瞧,你在意孤。
沈蕎沒好氣地別過頭,「雨這麼大,不走快些,在路上淋雨嗎?」
司馬珩鉗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他,有些幽怨地說,「說句你在意孤,就那麼難嗎?」
沈蕎抿著唇,他越這樣,她越說不出口,最後彆扭地應了句,「到底受傷了沒有?」
司馬珩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來,沈蕎幾乎一下子從他身上跳了起來,「你有病嗎?」
都受傷了,還扯她往他身上坐。
司馬珩因為她這過激的反應覺得異常暢快,篤定道:「你就是在意孤。」
沈蕎便知道他又誆他,這回她連生氣都沒力氣了,只是推了他一下,十分沒好氣。
外頭一眾人還在候著,屋裡宮女和太監一個個演戲兢兢業業,倒確實是有人受傷,不過是司馬珩的另一個叫十三的死士,他此時被安置在耳室,太醫從那邊過來,回司馬珩道:「傷口已清理,箭頭微臣已驗過,並無毒。」
司馬珩點了點頭,第二支箭射過來的時候,十三替他擋了一下,在那片刻里,他幾乎便預想了種種可能,順便將計就計。
「刺客的目的不在殺孤,不過是製造混亂罷了。」司馬珩對沈蕎解釋了句,「早幾日敬都流言四起,孤已然處置了一批人,緊接著你兄長便出事,到如今竟敢在午陽大街對御駕動手,全在登基大典前,意圖不言而喻。」
沈蕎不懂這些,但也知道,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了。
以司馬珩的出行守衛程度,在午陽大街行刺成功的概率不比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概率高,即便是暴雨天氣給了刺殺以有效的掩飾,但同樣也給刺殺增添了極大的難度,而刺客還能全身而退,除非對方太過愚蠢,大概率確切目的不在刺殺,而在製造混亂,一擊便退。
不過對於司馬珩來說,都不是大事罷了,人已派下去搜查,敬都城門緊閉,如今公孫則領了人在挨家挨戶地搜,而此時寢殿外頭這群人,說不定就有一個,就是幕後主使,在等著看司馬珩到底情況如何。
李冢不在乾寧宮,此時正在沈敘之的府上,秘密從角門而出前去的相府,但估摸著不少人注意到他了。
太醫悉數堆在乾寧宮裡,進進出出,各個面目凝重,倒不是因為司馬珩傷得多重,而是司馬珩說:「別讓孤聽到半句不合宜的話。」
那語氣平淡得很,從他嘴裡說出來,卻無端叫人發瘮。
是以一群人臉上寫滿凝重,只是不是因為擔心皇帝,而是擔心自己的項上人頭。
出去的太醫難免被外頭人拉住詢問,太醫皆搖頭不語,一副不便多說的樣子。
沈蕎在殿內聽司馬珩漫天胡扯,但大致也了解了些情況,有人不想登基大典順利舉行,亦或者給司馬珩上眼藥,早些年群狼環伺,共同禦敵乃是大事,而今太平初顯,各個都開始為自己爭取利益了。
又或者說,只是想給司馬珩一個下馬威。
司馬珩最近的所作所為,實在是過於強勢且目中無人了。一個自我且狂傲的帝王,對於朝臣來說,並不是好事。 -
到了下午,刺客終於抓到了,容湛親自去審的,作為劇本里的審訊高手,他已經很久沒有機會發揮自己的才能了。
李冢同沈敘之一同來了乾寧宮,在殿內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走。商議的卻不是刺殺之事,而是登基大典。
沈蕎在旁邊一直聽著,總覺得這些人似乎一切都早有預料一般淡定,只有她慌得手足無措。
外頭守著的臣子鬧了三次,說他們有資格知道陛下的狀況。
有人要闖門,被守門侍衛刀架在脖子上,鮮血頃刻洇出,見了血才消停。
傍晚的時候容湛回了,一身鮮血,到了殿門口,拿了巾帕擦了擦身上的血跡,只是大半已乾涸,他蹙眉似是有些猶豫,轉瞬還是敲了門,說的是:「容湛求見娘娘。」
沈蕎應了聲「進」。
彼時司馬珩正在床上躺著,沈蕎原本陪著他在睡覺,風雨如晦的一日,沈蕎覺得他特別過分,但看他悠哉在那裡睡,便也爬上床去陪著他躺下。
此時她從床上下來。
容湛怕嚇到娘娘,站得稍遠些便拜道:「陛下,刺客指認了靖王。」
沈蕎微愣,司馬榮湚的堂弟,司馬珩的皇叔,司馬家人丁本就稀薄,是以對子嗣皆溺愛過重,司馬榮湚雖則好大喜功,但總歸文治武功皆不差,但司馬珩這個叔叔純粹就是個被溺愛出來的草包了,木訥呆板,一副智商不高的樣子,平日里在朝中就沒什麼存在感,沈蕎甚至一直都不認得他。一個富貴閑散王爺罷了,他去刺殺司馬珩幹什麼?
「屬實?」司馬珩倒是似乎並沒有太驚訝的樣子,只是抬眸確認了一遍。
容湛不敢咬定,只說:「應當無誤。」
司馬珩聽容湛這樣說,基本可以斷定,是靖王手筆,只是皇叔向來腦子不大夠用,但好在算是本分,如今這局面,怕是被有心人慫恿了。
司馬珩沉默片刻,而後吩咐道:「把刺客放了。」
容湛似乎沒聽清,下意識:「嗯?」
轉瞬似乎才反應過來,抱拳道:「是。」
他從不質疑司馬珩的指示。
他走了,沈蕎卻疑惑問了句,「為何要放了?豈不放虎歸山,徒增隱患。」
司馬珩勾著她的下巴笑著:「孤做什麼,你在背後叫好就是,不需多慮。」
沈蕎覺得他如今是越發愛誇耀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總害怕他如此不正經,只是為了叫她分心。
怕事情沒那麼簡單,只是他為了安撫她才如此。
沈蕎倏忽捧了下他的臉,「陛下,你不要報喜不報憂,臣妾不是只能同陛下共富貴,亦可分憂。陛下若再欺瞞臣妾,我發誓,我再也不會理你了。」
她表情認真地看著他。
司馬珩低頭瞧了她片刻,扯著唇角輕笑:「你說,你是不是在意孤?」
沈蕎罕見沒同他說歪話,誠懇點頭,「嗯,所以陛下不要騙我。」
司馬珩表情嚴肅,「其實……」
沈蕎屏聲息氣,已然做好了心理建設。
「其實孤亦常常覺得焦慮不安,諸事千頭萬緒,時常感到精疲力竭。但孤是皇帝,不可懈怠,萬民繫於孤一身,孤不能對不起他們。可孤亦不能對不起你和孩子,孤常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並無大事,可孤確切很累。」司馬珩看著她,很輕地扯了下唇,表情似是脆弱,「小蕎,給孤抱一下。」
沈蕎頓覺心疼,亦覺得自責,她總只是想著自己,卻對他倏忽至此,她張開手臂,將他圈在懷裡,踮著腳尖,很努力地抱住他,像是要給他一點依靠。
他上頭沒有誰壓制他,可同樣的,亦無人支持他,他一個人,壓力該有多大。
司馬珩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偷笑,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
沈蕎落了淚,滾燙的眼淚淌在他脖領,她輕聲說了句,「我其實,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