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下毒
柳兒不是,玉兒更不是,楚逭淩想了很久,想清了些什麽,又什麽都不懂。
楚逭淩天馬行空的想著,沉沉睡了過去,不曾想第二日一睜眼,劉叔已經站在了自己床頭。楚逭淩心下奇怪,不知出了什麽重大的事,劉叔才這麽焦急地要見他。
“劉叔。”楚逭淩坐起身,撩開了波紋素紗床簾,“又什麽急事嗎?”
劉叔聞聲湊到了楚逭淩耳邊,嘀咕了兩句,楚逭淩眯著的眼慢慢睜大了:“劉叔,你確定?這消息,不會有假吧?”
楚逭淩不敢相信,看著劉叔篤定的神色,隻覺得心中一涼,閉上眼思量了許久,楚逭淩睜開眼,眼中盡是疲憊:“劉叔,你且先別聲張。務必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請爺放心,這事兒就奴才一個人知道。”劉叔恭敬地低頭,楚逭淩很是無奈,這劉叔真是,不知道讓他說什麽好,楚逭淩不止一次跟劉叔說過,在他麵前,不用自稱奴婢,可劉叔偏生不聽,真是固執。
楚逭淩目送著這個善良和藹的管事走出房門,眉頭卻是緊緊鎖在一起。劉叔已經查出來,解藥正是玉兒放的。
東方淩自打來了東宮,對下人們管束極嚴,如若不是信得過的幾個人,是決計進不了內殿的。
隻有楚逭淩帶回來不久的柳兒玉兒,能夠輕易碰到小宮女熬好的藥,可巧那天花匠趙柳宇去修剪花花草草的時候,在一叢灌木後,看見了玉兒偷偷摸摸地把一包粉末灑進了藥裏。
剛巧,小宮女送藥來的時候,柳兒絲帕掉在地上去撿的瞬間,玉兒從小宮女手上接過托盤,一氣嗬成,等柳兒站起身親自試藥的時候,玉兒跟柳兒說他親自試了,柳兒不必多此一舉。柳兒自然信得過玉兒的,目送著小宮女進去了,擰著帕子在門前走來走去。
楚逭淩隻覺得心生寒意,這就意味著,毒藥也是玉兒放的。心口不有泛起一陣酸楚,楚逭淩想起來第一次和東方淩出宮的時候,東方淩曾提醒過他:“日久方可見人心。”
柳兒玉兒呆在東宮事件長了,楚逭淩可不就知道玉兒原來是圖謀不軌嗎?隻是,楚逭淩想不明白為什麽玉兒會對自己痛下狠手,是聽命於誰呢?玉兒又救了自己,那人會不會又對玉兒做什麽呢?
當即,楚逭淩派人把玉兒叫了過來。這是頭一次,柳兒沒有跟過了,玉兒自然之道楚逭淩讓他來的原因,他找了個借口就支開了柳兒,獨自來了楚逭淩寢宮。
“要打要殺,悉聽尊便。”玉兒沒有跪下,卻是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一臉淡漠。
楚逭淩看著玉兒強裝鎮定的臉,無奈的走上前:“玉兒,我隻問你,為什麽?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告訴我。我都原諒你。”
玉兒聽了,眼裏有淚意,但他如何說得?家中老小的命都被那人拿捏著,他偷偷給楚逭淩解了毒已經是不顧一切,若是什麽都說出來,他們一家活不成事小,隻怕宮中會大變,天下人都寒心呐。隻是,如果說了,有人會相信嗎?
深吸了一口氣,玉兒強迫自己笑了:“承蒙太子爺關照,玉兒謀害太子,其罪當誅,隻是求太子爺照料我一家人性命,他們是無辜的。”
楚逭淩見玉兒逞強,心裏更難過,聽著玉兒話裏話外的意思,像是遺言,心裏一緊,伸手就抓住玉兒的手:“玉兒,你要幹什麽?你千萬別做傻事,我不怪你。你不要亂來,柳兒若是知道你出事,定會哭得死去活來的。你平日最不喜歡柳兒流淚,怎麽忍心讓他傷心欲絕。”
玉兒聽著,淚不停流下來,卻是笑著搖頭:“柳兒有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他這個人,膽子小又怕事,認定一個人就千方百計對他好,黏人的很,我早就嫌他煩了,剛好解脫。”
說著,玉兒哽咽起來,泣不成聲,仍然正色說下去:“隻是他身子骨弱,禁不起大風大雨。我知道你忙得很,但是記著常常找他說說話,給他解解悶,要不然,他一個人在這深宮冷院,無依無靠的,實在是淒清。我也不忍心看他整日以淚洗麵。我們身份卑微,本不該入了你的眼,隻是,既然上天讓我們結識,總歸是緣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柳兒和我就如同螻蟻,苟且偷生,如若不是你,柳兒也不會堅持下去。”
楚逭淩早已是淚流滿麵,搖著頭:“你別說了,玉兒,你別再說了,柳兒沒有你,可怎麽活?”
玉兒充耳不聞,自顧自說下去:“柳兒自從看見你,就喜歡得跟什麽似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二人,隻是,既然把我們帶回來了,你需得好好待柳兒。柳兒這輩子就認定你了,你千萬,千萬,不要辜負他。”
說完最後一句,玉兒帶著一抹妖豔到極致的笑,倒了下來,楚逭淩大驚失色,急忙伸手抱住了他。
漸漸地,血色從玉兒嘴中蔓延出來,染紅了他一身碧色蓮花長衫,玉兒看著楚逭淩,笑意更深,似是要把楚逭淩刻在心裏。
楚逭淩大喊著“不!”,可是玉兒仍然閉上了眼,隻是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都還是安詳的樣子,隻有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刺眼得可怕。楚逭淩緊緊摟住玉兒,心底一片哀痛,他不知道,原來玉兒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他自責,如若知道玉兒以死謝罪,他這輩子都不會問起玉兒。
可是,那個高傲的像個小公雞一樣的男子,那個笑起來百花都失了顏色的男子,那個總是把柳兒擋在身前的男子,最終是倒在了自己懷裏。
楚逭淩流著淚,不肯宮女上前,他就這樣抱住玉兒,直到夜色悄然而至,東宮的琉璃燈照亮每一塊角落,直到玉兒的身子已經涼透了,楚逭淩才抬起僵硬的掛滿淚痕的頭,卻見柳兒跌倒在地上,直勾勾地看著玉兒,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