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淩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翠綠鐲子,在眛黃的燈火下溫潤質樸,一絲絲苦笑漫上嘴角。燭火微弱的光暈流轉,東方淩的麵容上帶了幾許淡淡的陰影
薄夕很快把百合蓮子粥端了來,漫漫長夜,東方淩卻是再也無法入眠,輾轉反側。
宮裏的事情,最多兩三日也就漸漸消失在眾人口中,因為總有更新鮮的話題。也沒幾日,楚呈又安排了宴會,設在鏡湖上的月影。已是七月末了,早已不是小荷婷婷蜻蜓立上頭的樣子,月影殿四周被疊疊重重的荷花所環繞,所謂開花十丈藕如船,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倒是極其妥帖的。
東方淩來得比以往稍晚些,一身盤金雙蝶祥雲千水裙更襯得她幾分楚楚、嬌然於眾人,鎏金掐絲飄翠芙蓉步搖垂下拇指大的明珠累累而動,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正中央是皇上,太後以及皇後的位置,假太後倒是沒有跟出宮,楚呈怎會帶個小宮女出來呢?東方淩來了,行禮徑直在楚呈身邊坐下。二桌為兩位二品妃和三品貴嬪。第三桌則是從三品婕妤以及四品充容婉儀等。第四桌五桌便就是一些位份較低的小主。殿裏玉環鳴佩、胭脂重香、珠翠華服、言笑晏晏,一點也看不出勾心鬥角。
因著董莉貞被賜死,謙妃又因為東方淩入了楚呈的眼,就坐在了東方淩下手,見東方淩麵色不佳,適時奉上一盞蓮子粟米粥,這是以那晨起蓮葉上的露水文火熬製而成,又別出心裁地以蓮葉作碗,望之清心開胃、生津止渴,東方淩不禁笑道:“這倒別致,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謙妃見東方淩喜歡,當即也笑了,都說蠻子溫潤如玉,謙妃李倩茹不似之前的嫵媚性感,一襲紫色拖地雨蝶裙外罩荷塘月色氅衣內襯月白色錦緞裹胸袖口繡著精致的銀紋蝴蝶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腰係一條淺紫腰帶顯得身段窈窕氣若幽蘭頸前靜靜躺著一隻紫水晶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氣。
溫婉柔和的發輕輕向上盤起,兩鬢的發鬆鬆的散落下來,一朵琉璃珠花斜斜地插在發髻上。由深到淺,別有風韻,倒是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嫻靜淡雅,猶如一塊美玉,散發著淡淡的光華。
“姐姐合胃口就好。”謙妃並不解釋這看似簡單的小小一碗粥的文章,隻是流露出淡淡的歡喜。
東方淩頷首示意,兩人各自心中明白,也不多說。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眾人不免有些意興闌珊,鏡湖風景雖好,看多了總是乏味,一坐在下位的女子突然起身,一襲大紅絲裙領口開的很低,露出豐滿的胸部,麵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還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膚如雪,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滿頭的珠在陽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鮮紅的嘴唇微微上揚,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正是謙妃,又回到了之前倨傲的樣子,神采飛揚:“這大好的湖光山色,不吟詩作畫倒是可惜了,不若吟詩作對可好?”
謙妃明眸皓睞,神采飛揚,楚呈隻一眼掃過去,心裏也是讚歎不已,沒曾想後宮經由如此豔麗的絕色,當下拍手稱好。
環顧四周風景如畫,楚呈斟酌道:“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朱簾半卷,單衣初試,清明時候。破暖輕風,弄晴微雨,欲無還有。賣花聲過盡,斜陽院落;紅成陣,飛鴛甃。玉佩丁東別後。悵佳期、參差難又。名韁利鎖,天還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門,柳邊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當時皓月,向人依舊。”
此詩一出,眾妃自然叫好,無一不奉承。有心氣兒高的妃子也不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畢竟是個難得的機會,說不定就入了皇上的眼呢?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東風暗換年華。金穀俊遊,銅駝巷陌,新晴細履平沙。長記誤隨車。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亂分春色到人家。西園夜飲鳴笳。有華燈礙月,飛蓋妨花。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是事堪嗟。煙暝酒旗斜。但倚樓極目,時見棲鴉。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天涯。”最先開口的,竟是素來低調地麗妃。
東方淩瞥了一眼,見她麵前的水晶盞已經空了,再細看她臉上有一層駝紅,當即知曉她是酒後勁兒起,隻是文采斐然,一眾人即便是嫉妒,也無一不說聲好的。
謙妃自己主張的主意,倒是笑著,第三個開了口:“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也是難得的好詩,東方淩眸中有驚訝,真心為李倩茹鼓掌,滿是被這些妃子才華傾倒的驚豔和讚許。
見一眾人看著自己,東方淩斜眼看了一眼楚呈,心裏一動,卻是吐口而出:“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東方淩話音落下,轉頭看向楚呈,見楚呈眸中有痛色,東方淩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合上眼,無聲的笑了。這愛情,真是累人、折磨人。而後宮之中生存的愛情,更是沾滿血腥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