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說書
華世宜確實覺得有點口幹舌燥,她忍著頭疼,將解酒湯喝了,入口甘甜,倒是不難喝,隻是胃裏一頓翻湧,難受起來。
“白日春風兩意樓不接待客人,您大可休息。”
華世宜點頭,“昨晚,我什麽時候回來的?”
“從花園回來後,一直在這。”
“那有人來過麽?”
“未曾。”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一直在門外。”阿歡的神情磊落,而且目不斜視,實在是看不出撒謊的樣子,看到是自己喝多了?
“那我今天能隨便走動麽?”
“自然可以。”
“好。”
三個時辰後,正午,夏從霜起身便聽到了外麵不大不小的動靜。
她掀開被褥,赤著腳,卻突然被人打橫抱起,放置在了一旁的貴妃椅上,阿歡跪到地上,看著她柔弱無骨的白皙玉足,沉氣道“秀主,地上寒涼。”
夏從霜摸著額頭,“不是讓你看著她麽,怎麽來我這了。”
“她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需要看。”
夏從霜一愣,還是要起身,結果阿歡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雙精美繡鞋,套在了她的腳上,夏從霜也不看他,徑自走到窗台,推開窗,聞著熟悉的花香與脂粉氣,低頭看向了下麵聚集的一群女人,嗬,好家夥,全員到齊了。
“判官就問曾先生,您家中妻子早亡,也無子女,唯有一位老母親,為何心中如此惦念不下?”華世宜唉聲歎氣,無不惋惜。
聽得周圍的一圈美人兒潸然淚下,“然後呢?翠姑的臉會好麽?她跟曾先生陰陽相隔,會不會重聚啊?”
華世宜抬頭看看天,“都午時了,我肚子有點餓,要麽吃完午膳再說。”
“哎呀,你這不是吊胃口麽,趕緊的,去給華姑娘上菜。”
“她……這是幹什麽?”夏從霜眼角突突跳著,問道。
“如果我沒看錯,是在說書。”阿歡的語氣不死不活。
“我當然知道,隻是沒想到這群傻姑娘聽得如癡如醉,她今日一早就這樣?”
“是。”
夏從霜無奈搖頭,“小心些,別讓她從嘴裏套出什麽話來。”
“華姑娘看起來,並不聰明。”
“有時候扮豬吃老虎,也很可怕的。”
“她早上讓我幫忙寄信回家,秀主可要看。”
夏從霜搖頭,“她既然托你寄,信中就不會放什麽信息出去。”
“秀主似乎對她很有自信。”
“我不是對她有信心,我是對師博明有信心,等科考那天,你親自送她去右銀台門。”
“這次考女官的人眾多,她未必就能入選。”
“多是很多啊,五千人擇五人,千人挑一的架勢,士族公卿向女帝施壓,都想把族中的女兒往裏麵送,她如今平民之軀,說不準就入選了呢?”
華世宜今日也不算沒有收獲,起碼從那些漂亮的小美女口中得知了幾個重要的訊息,她在的地方是盛京西邊的富庶區,除卻其他的青樓紅館,春風兩意樓是一個特別的地方,這裏的姑娘有些是走藝,就是晚上來此處表演,結束後回家,有些就是賣藝,連人帶東西住在春風兩意樓,且隻賣藝,不賣身,遊走於權臣貴客之間,難怪吃喝用度都非常人可比。
夏從霜她所知甚少,大家也忌憚著,每每談到這裏都會回避過去,不過她年紀輕輕的能在盛京開一個這麽龐大的歌藝坊,若是沒點本事後台,說不過去啊。既然知道是歌藝坊,為什麽把她丟到這裏?還用迷藥迷暈,她有什麽大價值值得一個躲在暗處的人設局麽?
那麽,那個人想做什麽?
接下去幾日,她也照常端盤子,老老實實做一名侍女,喻承彥沒有再來過,想必是忙著科考,但是華世宜一想到師鴻熙被剝奪了趕考的資格,心裏的火就是一陣一陣的冒了上來,好不容易壓抑住怒氣,房門被人打開了。
“你進來都不敲門的麽?”華世宜有些不悅地看著阿歡,畢竟他是個男人。
“秀主叫您。”他沒有正麵回答自己的話,轉身到了門口等著。
“夏秀主今日不忙?”華世宜說歸說,人還是起來了。
“秀主說,再不見你,怕你要把春風兩意樓的姑娘都攬走了。”阿歡說這話的時候,低眸看她,眼神中有探究也有好奇。
華世宜眼珠子轉了轉,“不過是說些靈異誌怪的故事罷了,夏秀主不會這麽小氣不讓我跟人說話吧。”
“自然不會,請吧。”
她剛醒,衣衫淩亂,阿歡掃了她一眼,還是去打開衣櫃,抽出了一件稍微顏色素雅點的衣裙,“穿這件吧,要出門。”
華世宜看著他手裏的衣服,疑惑道“秀主要帶我出門?”
“嗯。”
“為何?”
“不知。”
算了,這個阿歡,打個巴掌吭一聲,實在是問不出什麽,她換好衣服,頭發還是簡單弄成了在臨川時候的樣式,再開門,阿歡果然沒說什麽。
華世宜見他在前麵走,便問道“阿歡,你們這的小廝好像都不怎麽愛說話啊?”
“……”
“你為什麽來這啊?是為了賺錢?”
“賣身,吃口飯。”
“哦,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還真是惜字如金,華世宜不過停了兩下,他已經走到很前麵了,隻能小跑追上。
穿過長廊,他突然一拐,推開了一麵吊著飛天舞姬的石壁,竟然又是另一邊院子,看樣子,是廚房跟雜貨間,走過去便是馬廄,有少說二十輛馬車停著,每一輛都有春風兩意樓的圖騰,果然是財大氣粗。
“請上車。”
華世宜踩著腳蹬,掀開那紅色車簾,果然看到了一身盛裝打扮的夏從霜,她挑眉“夏秀主帶我去哪?”
夏從霜今日穿了一身白衣,不過領邊和袖口都有紅邊,頭發也高高挽起,露出了修長的脖頸,長長的珠鏈墜下,剛好落入她鎖骨的一彎弧勾之中,帶著純情與魅惑的風情,令人挪不開視線,其實她包的嚴嚴實實,頭上的墜飾也不多,素白的一張麵孔,可就是讓人覺得,她非常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