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唱戲
韓念一溜煙跑了過來，就去探範疇的鼻息。
“還有救！”韓念大叫一聲，從腰間抽出一個小瓶子，就猛往範疇嘴巴裏灌。
方才情形混亂，元九都分不清到底是誰動的手，範疇究竟怎麽會這樣，現下隻能安靜等待。
華世宜從窗戶上打開一條縫往下看，因為馬飛不準官兵們攻擊百姓，所以要麽躲起來，要麽站著挨打，果然，百姓們見這群人跟平時來的海賊不一樣，漸漸也有人輕聲嘟噥不像海賊，會不會是真的。
有人肯替他們說話，自然有一小部分人會停下手，華世宜看向衛卿“咱們的人？”
衛卿今日到達洪州，他手底下的人一定也混跡其中，見到剛才的情形肯定會出手相助。
衛卿頷首，“估計是。”
這群百姓，現在的情況是根本聽不進他們任何一句話的，衛卿的人還挺聰明，混在人群裏唱反調，雖然不能阻止全部人，但看水軍的態度，便知道他們沒有傷人的意思。
範疇暫時看樣子沒有轉醒的意思，馬飛過了會才進來，“柳方來了。”
華世宜起身，“有沒有帶著兵來？”
“這倒是沒有，打扮地像個農夫，兩位大人出去瞧瞧吧，我著實不明白他這是唱哪出。”
衛卿看了一眼驚鴻，驚鴻明白他的意思，退了下去。
華世宜與衛卿走出船艙，就見江州百姓越靠近城門處，就漸漸分出了一條小路，每個人都殷切而崇拜地看著走在中間的那個人，那人身穿短打，肩上扛著鋤頭，頭上戴著草帽，這麽冷的天卻穿的很單薄，一邊跟百姓們說話，一邊朝他們這邊走來。
反觀華世宜與衛卿，身穿朝廷官服，衣著整齊，皮膚白淨，百姓心裏更傾向誰，不言而喻。
華世宜暗暗咬牙，如果他們這時候下令逮捕這個柳方，這群百姓怕是當場就能造反，好個柳方啊，隻做這小小江州禦史，當真是屈才了。
不管心裏怎麽咒罵這個柳方，華世宜跟衛卿兩個人卻隻能暫時吃下這個悶虧，生生受了柳方這廝給的下馬威。
而柳方艱難的從人群之中走到了渡頭，放下鋤頭，轉頭對身後的百姓擺擺手，又接受了一波歡呼，這才端正站直，欲行大禮，然而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已經虛扶了柳方一把。
柳方暗暗用力想下跪，卻怎麽也跪不下去，麵部都有些凝重了。
而衛卿慵懶抬手，不費吹灰之力，再看柳方這姿勢要跪不跪的，讓人覺得有些不大誠心，好像不想跪。
百姓們心裏犯嘀咕，下意識又揮退了這個念頭，這可是他們的柳青天，柳禦史怎麽會是那種虛偽做作的小人呢！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定是今日勞作太過辛苦。
華世宜適時開口，“柳禦史千萬別多禮，我與衛相正好經過江州，有一事不明，故此特地帶了洪州禦史範疇範大人前來，不料江州百姓竟誤會了我們，還好柳大人來了，雖然遲了些，讓馬將軍手底下的兒郎們受了點傷，但柳大人貴人事忙，定是為了江州百姓在操勞，現在又匆匆前來，竟是鋤頭也是剛放下，這讓我與衛相無顏受您一拜，該當我們敬一敬您才是。”
說罷，與衛卿一起，肅目而視，掀開袍角，當真要行大禮，柳方剛才因華世宜那番話還沒回過神，見他們這一舉動，心裏暗叫一聲高，自然是不肯讓他們把禮行了的，結果自己身子壓根不能動彈，眼睜睜看著衛卿與華世宜竟真的要彎下腰來了，柳方情急脫口而出道“萬萬不可。”
然而他身子僵硬著，動都動不了，這萬萬不可更像是謙遜而已，也僅此而已了。
百姓們又是一陣奇怪，原來這兩個人就是丞相，那是什麽身份啊，他們這輩子沒見過的官，可是柳大人為什麽這般態度，剛才他們又這樣毆打了朝廷來的人，會不會被問罪？
然而衛卿與華世宜對視一笑，默默給柳方行了一禮。
周圍百姓倒抽一口涼氣，柳大人真的受禮了？不會吧，這……他們這些升鬥小民也知道，丞相官比禦史大，怎能行大禮！？
柳方見自己的形象有崩塌的危險，急得額頭都在冒汗。
現在他也不能說千萬別行禮，人家禮都行完了！柳方也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有這出，當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說一出是一出。
柳方在這短短片刻功夫之內已經回過味來了，做出一副木訥老實的模樣，“不不不，實在是下官一時緊張，沒想到兩位大人會突然來到江州，我這還在幫佃農們春耕犁地，突然得了這個消息，匆忙趕來，這才忘了自己衣著不潔，未曾梳洗迎接，實在是我的過失。”
他這一頭汗加上一臉歉意的神色，當真是一副淳樸老實人模樣。
周圍的百姓恍然大悟，紛紛交頭接耳道“我說嘛，咱們大人怎麽會那樣呢。”
華世宜笑意不減，“柳大人事務繁忙，本也不用親自迎接的，隻是你們衙門的官兵說，我們的令牌是假的，這才無奈驚動了您。”
柳方嘴角扯了扯，這華世宜果然是個棘手的角色，上來就先給他扣帽子，比他還能裝。
“沒有沒有，丞相大人千萬不要這麽說，您跟衛相都是聲名在外的人，我但凡早知道，一定也是會親自相迎，也不會讓兩位受到這樣的待遇，我代表江州百姓替二位賠罪，你們千萬別怪罪他們。”
華世宜突然臉色一變，冷聲道“柳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柳方和周圍百姓一怔，都麵色凝重看著華世宜，華世宜突然展顏一笑，“我跟衛相何曾有怪罪之意，一直都是說，我們不請自來，勞煩柳大人為我們解釋一二，您可千萬別誤會了我們的用意。”
百姓們點頭，看來這兩位丞相也是講道理的人。
柳方也是機敏，聞言便立刻開始抹淚，“原是如此，下官久居江州這一方天地，早已不知道外麵的情形，兩位大人一定是來視察江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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