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洞察
“世子妃說的是。”厲全海為難道：“老奴也是這麽說的，可皇上說了，他就封親王這麽一個親親弟兄，如今親王府出了這樣的事，他恨不能親自前往，這才命老奴代之。”
厲全海還要說什麽，曹夫人突然從外麵衝進來，準確無誤地又一次掐住了陸嫿脖子：“毒婦，你還我兒來，還我兒來！”
這次陸嫿有所準備，死死勾著她手指，勉強能喘氣。
“夫人別衝動。”
厲全海和在場的下人們個個都慌了神，就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時，曹夫人不知從那裏摸到一個花瓶，帶著狠勁兒就朝陸嫿砸了去。
陸嫿心道完了，這次腦袋怕是要開花了。
突然，‘砰’的一聲，花瓶落在了遠處，緊跟著，一身黑衣的封齊錚出現在門口。
他眸中染著霧氣，慘白的臉，一改往日裏的嘻皮笑臉，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冷漠陰戾。
沒想到他會出現，所有人都愣住，包括曹夫人。
她手下一鬆，陸嫿趁機避開，幾步走到封齊錚跟前，擰眉道：“都說你今天還不能下床了！”
封齊錚沒看她，目光越過她頭頂，筆直地望著曹夫人：“夫人喪子痛心，我能理解。夫人想轉移悲憤，我也能理解。但這個人不該是陸嫿，因為她問心無愧。”
聞言，陸嫿心裏微微一動，突然就很難過。
這有點兒像小時候摔了跤，要沒人看見，站起來拍拍灰也就忍了。
可若有親近的人問起，管它痛不痛都是要哭一場的。
她沒說話，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就像個有大人撐腰的孩子。
此時，封親王和董王妃已趕到，一看現場就知發生了什麽事。
董王妃當即冷臉對曹夫人道：“你若真覺得大公子是被嫿兒治死的，大可去大理寺申冤，實在不行，就去禦前。這樣裝瘋傷人，真覺得親王府沒規矩了嗎？”
“哼！”曹夫人冷笑一聲：“反正沒了瑞兒我就什麽也沒了……”
沒等她說下去，封齊錚上前一跪：“按規矩，我本該喚夫人一聲二娘娘，是齊錚不懂事，一直壞著規矩。我們是一家人，大公子不僅僅是你的兒子，也是我大哥，是父王的親兒子，他這一走，我們一樣悲痛。”
“怨陸嫿救治不力我不答應，但悲極傷身，二娘娘需要發，泄……”封齊錚跪著往前移了幾步，移到曹夫人麵前：“要打要罵，二娘娘盡管衝我來。”
昔日裏目中無人的世子，能說出這番話，讓人意外。
曹夫人當然不會打他罵他，就算封澤瑞真是陸嫿治死的又如何？
罷了罷了，曹夫人搖搖晃晃走過去倒在封澤瑞的棺材上，低聲悲泣道：“為娘無能，我兒一路走好……”
白發人送黑發人，人間最慘不過如此，眾人觸動心懷，內心均是泛濫成災。
封齊錚強撐著站起來，走過去，雙手顫顫，作勢就要掀開棺材板。
“不可！”
“不可！”
封親王和陸嫿同時出聲。
前者冷道：“你重傷未愈，最忌諱邪氣入體。瑞兒被病魔折磨多時，早已疲憊不堪，就讓他好好安息吧。”
這話封齊錚不愛聽，他頭也不回，“他是我大哥，最後一麵，無論如何我都是要見的。”
陸嫿已經顧不得別的，上前按住他的手，義正嚴詞道：“大哥生前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報效祖國，他沒能做到的，如今你都要替他加倍做到！你不是懷疑夜匪來自臥龍山嗎？再不養好身體去查，人早跑光了！你對得起大哥的期望嗎？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嗎？”
陸嫿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封齊錚卻隻從中聽到了‘臥龍山’三個字。臥龍山上，花魁一夜變成世子妃……
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他連著後退幾步，朝著封澤瑞的棺材端端正正鞠了一躬，拉著陸嫿轉身就走。
這一幕，全被厲全海看在眼裏。
他始終保持著低垂腦袋，將雙手攏在衣袖裏的姿勢，隻是眸色中已然籠上了一絲蔭翳。
剛剛鬧完肚子的葉全，盯著棺材看了幾秒，神色意味不明。
…………
一口氣到毓秀閣，封齊錚才鬆開陸嫿，大口呼吸著。
醫者仁心，陸嫿不由關切道：“感覺怎麽樣？傷口沒事吧？”
封齊錚回頭看她，難以置信：“大哥他……”
陸嫿眸色平靜：“對，和你想的一樣。”
“為什麽？”
“世子覺得呢？”
封齊錚直撓頭，想得心口又疼了，陸嫿去扶，被他阻止。
陸嫿也不急著解釋，反正他早晚會知道的。
早點知道，也許在行事上還能更沉穩一些。
皇上忌憚親王府，親王府究竟有沒有野心，更是朝中大臣常年來津津樂道的話題。
他們猜測，假設，試探，有心人甚至故意挑釁……
但這麽多年來，封親王態度如初，忍著，受著，躲著。
封齊錚也想過，父王究竟有沒有過野心呢？
在某個憋屈的瞬間，心中是不是也曾燃起過狂熱的火焰？
他自己呢？
肯定也想過的，但當這個苗頭真的出現時，封齊錚突然有些慌了。
良久，陸嫿目光靜柔道：“也沒世子想得那麽嚴重，眼前這局勢，留條後路總是好的。”
封齊錚眼底浮上一絲茫然：“你們為什麽不同我說？”
說起來，不知從什麽時候，父王什麽事都隻同她商量了。
封齊錚沒來由地恐慌，有些急道：“我真沒你們所想的那般無用……”
“你在想什麽呀！”陸嫿氣笑：“你剛去京兆府，父王怕你心理負擔太重。再說，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對。”封齊錚懵懵地點點頭，冷靜了些：“你的法子好，父王的想法也是好的……”
他眨眨眼，突然有些赧然起來：“其實，宮凜那邊，我想的也是你這法子……”
反應過來的陸嫿當即否認：“什麽？這也一樣很冒險，不行不行！”
“你別激動，讓我先說完。”封齊錚忙道：“我想過了，如果皇上心中真有鬼，他一定會私下見見宮凜，確認他知道的內情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