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情有三
“怎麽了？”封齊錚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
“沒什麽。”陸嫿為自己的分心而羞愧，很快便又正色道：“所謂旁人的常情，泛指病患身邊人的參與。他們在和醫者交流時，有的持著有據的觀點，但病情未必與其觀點相符；”
“有的是信口講出沒有依據的言論，然而醫理那能信口胡來？有的掌握著決斷是非的權柄，與自己意見相同的話就認為它正確，與自己意見不同的話就認為它錯誤，於是真正的正確與真正的錯誤就無人分辨了……”
“有親人關心則亂，有朋友固執已見，他們可能更相信自己推薦的庸醫，也不會使用更高明的醫者。這樣的結果便是，病人無辜地等待死亡。”
封齊錚若有所思：“如果把一個國家看成是病人，文武百官就是旁人，要做良臣，不僅僅是做好良臣份內的事，還要學會和旁人溝通相處。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陸嫿愣愣，笑了：“妾身講的是醫理，明明是世子把它想得複雜，還來問我？”
“嘿嘿……”封齊錚撓撓頭，不好意思道：“行行行，醫理就醫理，你且繼續，醫人之情又是什麽？”
陸嫿：“所謂醫者的常情，有的用花言巧語誑騙病人，有的用甜言蜜語迷惑病人，有的憑能說會道欺哄病人，有的以驚懼之言恐嚇病人……有人為財，有人隻為攀炎附勢……”
“醫者也不盡然全是為了醫人治人，這其中，有一部分是沒能力，醫者的身份隻是個幌子。有能力的，也可能因為病家請的醫者太多，而選擇了觀望，這裏麵有現實的妥協，也有醫者的清高。”
“這一切都是誰之過呢？”
封齊錚搶答：“這則是由於病家了解醫者不準確、任用醫者不專一的緣故了！”
他兩眼放光，作恍然大悟狀：“所以，對一個患病的國家來說，知人善任才是最佳良方！
“世子英明。”陸嫿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感受。
‘不失人情論’是係統提的，她剛剛也隻是突然想起，就想著和封齊錚聊一聊。
或許是抱有引導他的意味，但萬萬沒想到，他一點就通，領會的比她還要深刻。
陸嫿用萬般感慨的語氣用意識道：“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叮！你的小甜甜已上線！嗬嗬，宿主想太多了，我隻是恰好知道這幾句，恰好想起，恰好說給了宿主聽而已。”
陸嫿也嗬嗬：“好一個恰好！不過，沒想到醫論安在治國論上，居然毫不違和，實在是妙的很呀！”
她似乎大概有些明白這個醫療係統的真正作用了。
陸嫿在心裏誠心誠意豎起拇指：“你確實很強大，我服！”
“哎呀，小甜甜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啦！88”
封齊錚還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望著陸嫿的雙眸裏，全是小星星：“愛妃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陸嫿本來坐得好好的，‘愛妃’二字成功讓她晃了晃，手臂上便起了好一層雞皮疙瘩。
還沒做出反應，又聽封齊錚惆悵道：“你說的那些都很好，聽得我熱血沸騰，可惜我覺得自己做不到的。我現在充其量就是個無知又無能的病人……”
陸嫿輕咳一聲，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智者有總結，要‘不因人之常情’而造成治病的失誤，非常地困難。然而，聖人把‘不要因人之常情’而造成治病的失誤作為告誡，是想讓學醫的人們思考它、慎重地對待它，不要被惡劣的習氣所侵蝕罷了。”
“必定要‘不因人之常情’而造成治病的失誤，就不免要有所遷就。隻是遷就的話就最終會對病情有妨害，而不遷就的話就又會對人情有妨害。有一定不能遷就的病情，同時又有不得不遷就的人情……”
“這個時候又該怎麽辦呢？這考驗的就是為醫者的智慧了。”
她苦笑：“起碼我現在離這種智慧，離得還很遠很遠……”
封齊錚揉著眉心，這一長串的‘不因人之常情’成功將他給繞暈了。
他沮喪地感慨：“做人也太難了！”
“對呀！”陸嫿萬分同意：“要做一個有良知又有智慧的人更是難上加難！”
她說完，發現封齊錚歪著頭，正有用種一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陸嫿懵懵地：“怎麽了？”
封齊錚笑起來：“我好像又找到了些方向……這種感覺很奇妙，我總是迷路，你總是能把我找回來。”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目光灼灼：“我覺得你就是我的福星。”
陸嫿猶豫了幾秒，將手搭上去，冒了句很官方的話出來：“別這樣說，我們一起努力，共同進步！”
噗嗤一聲，封齊錚笑出聲來，一本正經重複：“好，一起努力，共同進步！”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事：“最近，京城的百姓們都在議論你呢。”
“議論我什麽？”
封齊錚笑道：“說你是菩薩轉世，救苦救難來了。”
陸嫿擰眉，若有所思：“那我還是更喜歡他們說我是天煞孤星……”
下一刻，手被封齊錚握緊，“別擔心，終有一日，世人都會知道你是蒙塵明珠。終有一日，我會讓你毫無壓力地接受，所有你應得的讚譽。”
少年語氣平穩有力，似安慰，又似承諾。
…………
翌日。
陸嫿前往金鳳樓，一路，確實聽到了許多議論聲。
有說世子妃菩薩轉世，有說封親王大義凜然，就連封齊錚也被誇奉公不阿，方正不苟，臨危不懼……
聽得陸嫿亞曆山大，仿佛已經看到親王府變成一顆釘子，紮進了無數人的眼睛裏。
再一想封齊錚昨晚的最後那句話——終有一日，我會讓你毫無壓力地接受讚譽。
瞧，連他都知道這一切讚譽來得不是時候！
陸嫿歎著氣踏進金鳳樓，就聽元齊拖著話音道：“喲，咱們的菩薩娘娘來了。”
她鼻子動了動，突然眼睛一亮：“我師父是不是回來了？”
元齊：“……”
他沒好意思說：你這是狗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