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好死不如賴活著
醫院長廊里，到處都是愁眉苦臉和焦急等待的人們。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直衝人的腦門。
江酒丞覺得眼前有一道黑影。
「阿九。」唐韻輕柔的聲音。
他一抬眸，便看到女人柔和又可憐的眼睛，眼眸里都是淚水，亮晶晶的。
「怎麼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做檢查了，每次出來，唐韻都是這個表情。
醫生看到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下次再來。
唐韻笑著搖搖頭：「沒事，我都已經習慣了。」
護士也跟著解釋道：「有的檢查需要唐小姐試著站起來，這種過程可能會有些輕微的疼痛，江先生先進去吧，醫生會告訴你的。」
「阿九。」唐韻的手顫抖著捏住他的小拇指。
這個動作是以前她經常對他做的，每次只要唐韻做這個動作撒嬌，不管是什麼條件，江酒丞都會答應。
可是這一次，他只是出聲安撫她：「沒事，我去去就回來。」
說完，轉身進了辦公室，甚至都沒有問自己怎麼了。
看著他的背影，唐韻心裡五味雜陳。
從這一次，自己回來開始她就發現，這個男人的心就異常堅定。
心裡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她明白，這種感情，就像自己對江酒丞一般。
「呵，試試看。」
剛才還一臉可憐的模樣，現在竟然笑得這麼陰森，護士看著一哆嗦，吞咽了兩下口水，推著她去了等待室。
醫生辦公室里，厲晟弦滿臉愁容，緊皺著的眉頭都可以夾死蚊子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上面的圖片。
「怎麼？很難嗎？」這已經是醫院給自己推薦的最好的醫生，還特意從別的醫院調過來的。
但厲晟弦的表情讓江酒丞心裡沒底。
「你看這裡。」厲晟弦指著旁邊的片子，「她的骨頭是接好了，但是肌肉卻開始萎縮了，我聽說她沒做過康復，這樣的病人後期就算是做手術都很難再站起來的。」
這句話和之前的幾個醫生說得也差不多。
「說實話，送到我這裡，我能做的就是後期的手術治療我可以保證不出問題，但是這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重新生活，我不知道。」厲晟弦站在一個專業的角度分析。
可是眼前的人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自己。
他的眼神中有試探和審視。
厲晟弦怒不可揭：「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故意不願意治？」
兩人之間之前是有一些恩怨，尤其是因為言如意的事情。
說到底，江酒丞對厲晟弦從心底里就沒有太大的信任度，他嫉妒。
嫉妒他可以讓言如意有情緒，為了他，言如意不惜毀掉夢帆來折磨自己，就是為了給他報仇。
他更加嫉妒，這個男人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
「這也沒什麼生氣的，我對你的質疑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兩個人都是明白人，江酒丞的話說得也不重。
只是厲晟弦覺得有些荒謬：「我穿上這件衣服就是醫生，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這麼想就好了，至少沒有人敢得罪醫生了。」
其實他說的話，江酒丞都是相信的，私下也已經派了人去調查。
厲晟弦確實因為唐韻，還召開了幾次會議商量解救方案，對於他的專業性，江酒丞是沒有太多異議的。
剛才也不過是試探一下。
看到他的反應，江酒丞更加放心了。
「這個人對我來說有點重要，希望你可以全力以赴。」江酒丞在這個名利場里呆了太久了，他沒有什麼什麼表示感謝的，只說了一句，「之後你需要什麼，儘管跟我提。」
厲晟弦準備開單子的手頓了一下，仰頭看向江酒丞：「這句話你去對院長說吧，他應該很高興。」
大筆一揮，開下單子，直接丟給他：「你去繳費吧，之後就可以安排她入院治療了。」
江酒丞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畫的符號，交給手下的人。
「還有什麼事嗎？」厲晟弦看他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言如意還沒有回來嗎？你和她有聯繫嗎？」
自己發過去的消息也沒有回復，也沒有聽手下的人說看到她的蹤跡。
他總覺得這丫頭是在故意躲著我。
「若是她不想告訴你，我又怎麼會說給你聽。」厲晟弦故意如此說道。
果然，看到江酒丞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和這個女人之間事情，言如意知道嗎？」剛才厲晟弦是站在醫生的角度，現在他是言如意的大哥。
這麼多年生活在一起，別人不了解她，他是心裡最清楚的。
不管是出於那一種情感，言如意對這個九爺，都沒有完全放下。
他現在了解清楚，他和言如意之間到了哪個關係，言如意是不是知道這個女人的存在，或者說江酒丞將這個女人看成是心裡的什麼位置。
江酒丞不語，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來什麼。
隨後笑了一聲。
他轉身離開：「你記住了，我心裡從來都沒有裝下過別人，我對唐韻，只是心裡愧疚，朋友之間的幫忙，你大可以隨便告訴她。」
原來，剛才他都已經看出來了。
厲晟弦心裡感嘆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此時，正好任芳菲踩著高跟鞋從江酒丞的身邊擦過，他看著這女人手裡端著一堆好吃的進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
女人的溫柔和男人的體貼。
這樣的曖昧是個人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江酒丞失笑。
看來自己的功課做的不好，竟然不知道這兩人的關係，之前還搞得那麼大張旗鼓，害得這個丫頭誤會自己。
這樣一來，他也鬆了口氣。
他的丫頭，還是很聽話的。
手下的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手裡舉著手機：「九爺，言小姐的微博更新了。」
正是言如意為了給唐葉他們闢謠的視頻。
「裡面這個地方是哪裡的？」江酒丞看著她身後的樹林，看起來像是在什麼深山老林里一般的，不禁皺眉，去這些地方做什麼。
「為了給孩子治病，你們已經花費了很多的心思和金錢，如今已經無計可施，只剩下這最後一個辦法了。」
陳梅的眼眸突然無神。
她獃獃地看著言如意，那是因為他們被言如意猜得一模一樣。
唐葉像是解放了一般，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不停地抓自己的頭髮：「這件事情，我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
這是第一次，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在言如意的面前哭。
那個聲音隱忍卻又讓人傷心。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首不會結束的哀響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葉才抬起頭來，眼睛里都是絕望：「為了這個孩子的到來，我們準備了好多東西。」
細數那個房間里的嬰兒用品，沒有十種，也有六種了。
看來確實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可是沒想到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有心臟病，這是富人的病，這孩子一犯病的時候，渾身都會疼，不會說話，我們看著也可憐。」
唐葉將孩子的衣袖撩起來，裡面到處都是針眼：「我們也努力過，那麼多的醫院都去看過了，為了照顧孩子，孩子她媽都把工作辭去了，以為這孩子能夠活下來，結果.……」
後面的話，男人實在是說不出口。
「結果這孩子的情況反倒更加嚴重了，你們就打算將孩子淹死。」
陳述事實的話，卻在唐葉和陳梅的心裡像是凌遲一般，將他們的肉都颳得生疼。
「醫生說只有做手術，可是那個什麼搭橋手術，我們哪裡有這個能力，家裡還有一個孩子要上學。」唐葉捂住臉，這是內心愧疚的表現，「這個孩子也是遭罪，那麼小，就要做那樣的手術，我……」
「好死不如賴活著，她都還沒好好見過這個世界，就要被自己的父母剝奪了生命，你們不覺得太殘忍了嗎？」言如意也能理解他們的困難。
本來世界上的事情都沒有真正的對錯，理由和借口自然都不是剝奪別人生命的原因，可是這些現實的原因確實有時候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就算是聽說的人都會覺得胸口悶悶的。
這就是世界給人的苦難，也是給人的歷練。
她始終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但那個孩子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
黑黝黝的，像是森林裡的小鹿一般。
她的心就像是一灘爛泥一般的柔軟。
「辦法總是比困難多，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言如意冷靜下來，打開了相機。
封澤看著言如意的舉動：「姐姐？」
「現在只有這一個方法了，或許可以救救孩子。」
她相信這個世界上的好人總是比壞人多。
封澤也有了幹勁，讓他們兩人準備好所有孩子患病和治療的材料。
言如意進行了一個簡短的採訪，沒有寫稿子，就是很臨時的一個採訪。
「將這個視頻放到網上去，在給你們發起一個募捐的活動，應該會有一些資助的。」言如意能夠做到的很少，她只能用自己擅長的東西去儘力幫助這個困難的家庭。
或許沒有什麼作用，甚至這個孩子就算是手術了也會死。
但她沒有辦法坐以待斃。
封澤還在裡面剪輯，順便補充完資料。
言如意踏出房門曬太陽，卻看到上官婉婉就在門口。
她的眼角還掛著淚珠，一看就是剛剛才哭過的。
見到言如意出來，趕緊一把抹去眼淚，想要逃走。
「哭又不丟人，但要是亂說話，被人發現了，才叫丟人。」
言如意的話成功止住了上官婉婉的腳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無所謂，大部分的人其實都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部分。」言如意在這個行業待了太久，早就已經了解透徹了，「不過你現在要是刪掉這個微博，說不定之後還能救你自己一命。」
上官婉婉有些錯愕，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刪掉微博。
若是等會兒言如意的視頻發出來，一定會有很多網友來罵自己的，趁著現在事件被別的新聞頂下去了，自己趕緊解決。
「謝謝你。」上官婉婉還沒止住哭泣，「你說得對，我根本不了解真相，我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的新聞人，我不配。」
這陽光的背後往往都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