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我不需要溫暖
「沒有」這兩個字她說得雲淡風輕,卻如同千斤重壓在江酒丞的心頭。
他的身形晃動了一下,竟然差點站不穩:「你說什麼?」
只當是自己幻了聽,他的丫頭,段然說不出這樣絕情的話來。
可言如意站在月光之下,白得發光的皮膚讓他差點晃了神。
那雙眼眸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沒、有。」
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江酒丞只覺得自己喉嚨乾澀發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需要什麼溫暖,尤其是別人給的。」
遠處傳來人的叫喊聲,有擔架從石頭裡面搬出來,言如意想也沒想撇下江酒丞跑了過去。
原來,有時候,熱氣騰騰的話會比夜的風更冷。
言如意跑到那擔架旁,男人的臉上都是塵土,看不清楚他的樣子,手臂上都是被石頭磨破的痕迹,血跡斑斑。
看得人心裡就發怵。
「你叫什麼名字。」言如意小聲問道。
那男人艱難地眨了眨眼睛,乾裂的嘴唇里擠出幾個字:「陳,陳德全。」
說完就沒了力氣。
醫務人員趕緊接手,將他抬走。
言如意起身準備回帳篷里的時候,發現江酒丞依舊站在剛才的地方。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沒叫他,自己一個人回了帳篷里。
傷亡人員已經統計結束,救援從明天開始就會撤走。
言如意累了一天,早早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上大巴車的時候,看到江酒丞正坐在第一排。
她側身去了最後面的位置,抱著自己的設備,壓低了帽子。
車發動的時候,言如意在後面遠遠瞧見江酒丞孤獨的背影,坐得挺拔。
昨天那個跟自己打趣的小哥湊過來坐在她身旁:「看不出來,你小小的個子,還挺厲害的。」
言如意往窗口的方向挪了挪。
這小哥沒有一點眼力見,還更加湊近了上來:「你是哪個公司的記者呀?你叫什麼名字,我去看看你的報道。」
說著,就要去翻看言如意的胸牌。
她被吵得心煩,大叫一聲:「流氓!」
整個車廂靜下來,所有人都回頭看向他們。
小哥的手正好尷尬地停在言如意的胸口上方,他嚇得一下子抽了手:「不不不!」
雙手放在胸前,搖頭擺手地解釋:「我沒有!我不是!」
「你怎麼冤枉人呢!」小哥喪氣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倒是也討來了一片刻的安靜。
九爺,坐在第一排一動不動。
車的晃動,讓言如意不自覺地也有些困頓,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到學校門口,司機才叫人:「你們兩個該下車了。」
言如意揉了揉眼睛,這一嗓子讓她馬上清醒過來。
熟悉的大門,言如意剛準備起身。
卻發現,不知何時,她的身邊竟然多了一個人。
「九爺。」她愣愣地叫了一聲。
江酒丞邁開大步,也未等她。
一個大活人坐在她身旁,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想到自己睡著的時候,頭下那個軟綿綿的肉墊,言如意內心複雜洶湧。
江酒丞沒跟她說一句話,自顧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追了兩步,也停下來,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回到宿舍,已經錯過了學校的午飯時間,給手機充上電的那一瞬間,十幾個未接來電一下子蹦出來,震得她耳朵疼。
接到電話的封澤,兩分鐘之內,氣喘吁吁地趕過來。
砰地一下推開房門,嚇得言如意手中的叉子掉進了速食麵盒子里。
「姐姐!」封澤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拽著言如意從床上起來,上下左右地檢查了個遍,才微微鬆了口氣:「他們說你去了前方,嚇死我了,我就拿個東西的時間,你人就不見了!以後這種事情你得叫上我!」
「誰讓你動作那麼慢。」言如意甩開他,盯著碗里的叉子皺緊了眉頭。
「你怎麼能就吃這個?!」封澤將那還沒動過的速食麵扔進了垃圾桶里,「我去給你做。」
說著,輕車熟路地戴上圍裙進了廚房。
「誒!」
言如意舔了舔嘴角,皺著鼻子,使勁吸了幾口香氣。
她的肚子!
餓得不行的言如意趴在桌子上等著封澤的「大餐」。
「啊!」廚房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言如意立刻從床上彈起來,腳上只穿了一隻鞋子,連蹦帶跳地衝進去:「怎麼回事?」
封澤捏著食指一個勁兒地吹氣,案板上的土豆絲紋理裡面都是血絲。
「多大的人了,怎麼做個事情還心不在焉的。」言如意放了涼水給他沖洗,又從行李箱里拿了創可貼給他貼上。
「姐姐,你會和他回去嗎?」封澤還是問了出來,「回去之後是不是你們就和好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說誰?」言如意輕輕一問,假裝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外面儘是孩子們的吵鬧聲,言如意放眼望去,江酒丞正在操場上和昨天的那個小孩在說什麼。
他起身的瞬間,言如意立刻轉過頭去,進了裡屋。
江酒丞抬眼望向對面的房間。
窗戶里只有封澤一個人。
兩人對視。
他是誰?他們都知道。
當天晚上,言如意收到江酒丞的簡訊。
她坐在床頭盯著手機看了半響,卻不知道應該回什麼。
一路順風?
他們之間已經到了,就連說什麼都要字字斟酌的地步了。
言如意將手機丟到一邊,乾脆不去想他。
清晨的露水在樹葉間蕩漾,時不時砸在人的肩頭上,便濕了一片。
岳海抬手擋在江酒丞的頭上,袖口一片濕潤:「九爺,言小姐可能不會來了,我們還是走吧。」
訂好的機票是早上最早的一班。
也對,她怎麼可能這麼早起得來,小懶貓。
「走吧。」他轉身進了車裡。
石子的顛簸如同他的心一樣亂而沸騰。
好不容易見一面,竟然就如此?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江酒丞覺得這天,彷彿也在寫自己。
「九爺,前面有人。」岳海打開了刮雨器。
前面的身影那麼熟悉。
「停車!」江酒丞脫下西裝外套披在頭上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