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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2)

  寄信的人會是誰,信使為何會收到別人的追殺?信裏指的七絕大會的異樣,會是什麽?整件事情,又是否與神水門的背後主謀有關?


  一切的一切,都籠罩在密不透風的疑雲之中,洛孤絕沉吟半晌,對嶽君霖道:“師父,我想前往承劍山莊,參加七絕大會。”


  嶽君霖一口氣沒緩上來,直接用手指著洛孤絕:“你?這次讓你去西州找龍血草,你直接把光明聖教的日聖女拐回來。再讓你出去,你是不是直接孩子都給我弄一個出來?”


  洛孤絕平靜道:“先成婚再生子,我知道先後順序。”


  嶽君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得瞪徒弟:

  “我找你,是為了商議誰去調查此事最好,不是讓你來頂嘴!要不是事發突然,你早該給我滾到清風洞裏抄經書!”


  洛孤絕低頭,卻也沒有半分改變想法的意思。看到他的樣子,嶽君霖默不作聲地歎口氣,負手望向遠方的天空。


  “孤絕,你可知,當今的七絕盟主是誰?”


  “承劍山莊的莊主顏如卿。”雖然不知道師父為何突然問這個,洛孤絕還是選擇如實回答。


  “不錯,正是顏莊主。”嶽君霖捋了捋胡須,又道,“我再問你,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傾國之亂的前因後果?”


  洛孤絕點頭,低聲道:“當年先帝因為聽信尚書令江源的讒言,以為有人暗中行巫蠱詛咒之事,逼得慶德太子連夜逃出帝都,最後在流亡途中,身死汧靈郡。慶德太子死訊傳來的當日,先帝的發妻,文瑤皇後便以三尺白綾,在鳳梧宮懸梁自盡。隨後,嶺南王趁著舉國哀喪,帝都禁軍鬆懈之際,與江源裏應外合,起兵叛變,攻入帝都。”


  “亡一君一後,亂一朝一國。當時的天耀城,幾近成了人間煉獄。”想起傾國之亂的情景,嶽君霖喟然長歎,“若不是後來師尊與顏莊主聯手合作,率領七絕宗派力挽狂瀾,隻怕先帝的江山早就易主了。”


  雖然聽過這段曆史,但洛孤絕依舊心存疑惑,遲疑道:“既是如此,為何先帝對師尊……”


  “因為嶺南王伏誅後,師尊執意為慶德太子與文瑤皇後昭雪。”嶽君霖苦笑一聲,“雖然最後先帝查明真相,一切皆是嶺南王的陰謀,是他勾結江源,構陷太子和皇後。可先帝畢竟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師尊這樣做,不得不讓先帝覺得,師尊是在居功自傲啊。”


  “都說先帝追悔莫及,隻可惜為時已晚——原來是這麽個追悔莫及的樣子,妻子與兒子的冤屈,竟還遠遠比不上身為皇帝的麵子。”洛孤絕忍不住語帶嘲諷。


  嶽君霖並不讚同:“話不能這樣說。先帝因為悼念慶德太子,遲遲沒有立新的儲君。後來先帝駕崩突然,顏莊主力排眾議,傾整個承劍山莊之力,扶持當時還年幼的靖王殿下登基,才沒有再度造成禍亂。”


  洛孤絕瞬時了然:“怪不得當今聖上,將顏莊主稱為‘亞父’。”


  “若非以上種種,七絕宗派中,怎會讓承劍山莊獨享首座?我淩霄閣,本應與承劍山莊平分秋色,甚至更勝一籌。”想起如今淩霄閣在中庭的地位,嶽君霖歎息一聲,隨後深深凝視著洛孤絕,緩聲道:


  “孤絕你也要記住,為臣的時候,無論君主是對是錯,你決不能與其背道而馳——除非有朝一日你成為君主,而在那時,你首先要注意的,便是臣子的異心。這便是為君之道,亦可稱之為王道。”


  洛孤絕微有愕然,不明白師父為何突然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嶽君霖卻沒有向他多作解釋,而是話鋒一轉,重新回到承劍山莊上。


  “現如今,無論大事小事,陛下都會找顏莊主商議。一怒諸侯懼,安居天下息——這便是承劍山莊在中庭的地位。隻是時過境遷,近幾年中庭看似風平浪靜,可我卻聽說,顏莊主因憂心夫人的病,身體大不如前。”


  說著說著,嶽君霖忍不住搖了搖頭,歎息道:“你貿然將光明聖教的日聖女帶回中庭,一旦信的內容屬實,試劍一亂,中庭必亂,再加上光明聖教,屆時中庭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光明聖教剛剛平定三長老的叛亂,正是元氣大傷的時候,且西州的夜涼國,似是也不服教王霍因統治,西州隻怕內戰在即。”闡述完西州的事實,洛孤絕眼神堅定無比,緩緩道:“更何況,阿盈已經不是光明聖教的日聖女,從身份上來說,她隻是我未來的妻子。”


  見他態度如此決絕,嶽君霖語聲頗有無奈,搖了搖頭:“政治之弈,牽一發而動全身,決不能從局部來看整個全局。此番光明聖教雖起內亂,但是據西州的探子回報,三長老與雲……”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長老與風使一死,教王霍因便將他們的職權分散,其中最重要的懷雪營,已經到了霍因親傳弟子奎琅手裏。而殺手界中最為精英的無生涯殺手,直接聽命於霍因本人。”


  洛孤絕似有領悟:“也就是說,這次光明聖教看似受損,實則教中的權力進一步歸於教王手中?”


  “不錯。”嶽君霖肯定了他的判斷,“如今教王霍因大權在握,教中無一人可製衡他。即便如你所說,西州夜涼國不服光明聖教統治,但你覺得,夜涼國現任國主白震,比起曾經的聖奧教王,三長老又如何?連這些人都敗於霍因手下,白震對上霍因,又能有幾分勝算?隻要霍因平定了夜涼國,以他的性格,向中庭宣戰是早晚的事。”


  注視著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嶽君霖語重心長:“中庭外有光明聖教虎視眈眈,對內,承劍山莊情勢又未曾明朗。正值多事之秋,我並不同意你參加七絕大會,更不會同意你與日聖女的婚事。況且你是慶……”


  似是想起什麽,他不動聲色地轉移開話題:“你自九歲起,便生長於我門下,平心而論,我並不願你去犯險。過幾天我便會派人送日聖女回西州,此事休得再商量。”


  洛孤絕低垂著雙眸,手指卻不易察覺地攥緊純鈞劍的劍鞘。半晌,他喑啞著嗓子開口:“師父,若是你執意送蘇盈回西州,那我……隻有與她一道離開。”


  “你是在威脅我嗎!”嶽君霖一揮袖,正色厲聲。


  洛孤絕沒有說話,隻是“撲通”一聲,麵朝著嶽君霖,跪了下來。山風安靜地吹著,金黃的銀杏葉如雨點般散落,師徒二人之間,一時陷入奇異的寂靜中來。


  凝視著垂首跪地的黑衣青年,嶽君霖長久地沉默著,仿佛陷入久遠的回憶之中,神色變幻不定。許久許久,他總算鬆口:“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七絕大會,你便去吧。”


  洛孤絕霍然抬起頭,卻聽嶽君霖又道:“不過我有個條件,除非這次七絕大會你能奪得魁首,否則,永遠別想我同意你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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