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見幽人獨來往（2）

  齊王氏尖叫著後退，眼看流光鞭已經撲到她跟前，倏而劍光一閃，挑開了鞭子的纏繞，同時齊王氏整個人被帶著向旁邊一躲，但重明鳥的雙爪仍是從她麵頰上劃過，留下深深幾道血痕。


  驚魂未定的齊王氏捂住流血的麵龐，大口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抬眼看去，皎皎的月華之下，隻看見白衣的貴公子一拱手，溫文爾雅地道：

  “我來晚了，齊夫人受驚了。”


  見到來人，蘇盈心下一驚，僅隻是剛剛的交手，便已能感覺顏舜華武功的不俗。她當即決定走為上策，然而還沒奔出多遠，一柄長劍就已攔住去路。


  顏舜華微微抬眼：“不知姑娘想要去哪？”


  蘇盈用力甩出流光鞭，冷厲的銀光仿佛繩索般環繞住顏舜華，但見顏舜華手腕一轉，隨著刺啦啦的響聲，流光鞭從斷水劍的劍刃擦過，帶出一連串絢爛的火花！

  蘇盈握鞭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她一咬牙，點足淩空揮鞭，然而顏舜華的斷水劍比她的鞭子更迅速，數道光華交織成陣，空氣裏快得隻剩下淡淡的劍影，淩厲地斷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就在蘇盈退無可退之時，重明鳥猝然一聲長吟，俯衝向顏舜華，蘇盈抓住一刹那的空隙，收回流光鞭，踩住旁邊的樹幹連連點足上躍，轉瞬消失在了蒼茫無垠的林海裏。


  見主人脫險，重明鳥試圖展翅高飛，卻被顏舜華利落地斬斷尾羽，抓在了手中。拎著奮力掙紮的重明鳥，顏舜華望了眼夜色裏少女消失的背影，對身後的屬下道：


  “護送齊夫人回房，至於剩下的人，隨我追。”


  星光黯淡，碧落山蔥蘢的樹木愈發顯得陰鬱而鬼魅。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蘇盈足尖連點，快速地穿梭在樹木之間。身後追逐的腳步聲漸漸逼近，閃爍的火把光芒猶如催命的符咒，細密的汗珠從少女額頭滑落，然而她一步也不能停，唯有不停地前進。


  突然，斜前方傳來叫喊：“找到了，人在這裏！”


  被聲音所驚，蘇盈腳步一滯，不知絆到了樹根還是什麽，鑽心的痛楚從腳踝處傳來。眼看無法逃脫，她聽見底下有微弱的水聲，在火光即將靠近的瞬間，蘇盈咬咬牙，果斷順著前方的斜坡滾下去，隨後“噗通”一聲墜入水潭裏。


  等顏舜華帶著人趕來，見林子裏空無一人，不由得皺眉，道：“人呢？”


  “剛剛聽見動靜，好像是掉到底下去了。”一名護衛回答，然後又道，“要不要下去搜？”


  顏舜華沉吟不語，似是在考慮屬下的提議。聽見上麵傳來的對話，水潭裏藏著的蘇盈的心往下一沉，迅速思考起如果對方真的下來搜尋，自己要如何脫身的問題。


  就在顏舜華準備命人下山坡搜尋的時候，林外突然響起嘚嘚的馬蹄聲，幾名護衛急匆匆趕過來，翻身下馬後，對顏舜華附耳說了什麽，顏舜華麵色微變，拂袖轉身，“回山莊。”


  山坡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等聲音徹底消失，蘇盈小心翼翼地從水裏探出頭，又等了一會，確認過顏舜華的人確實已經離開，這才遊上岸。然而上岸的時候，腳似是踩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水潭邊的草叢輕微一動，下一刻勁風襲來，銀光抵住她的脖頸：

  “想活命就別出聲。”


  對方的嗓音聽上去極其耳熟，借著月光，蘇盈認出那張血跡斑駁，仍不掩清秀的麵容，忍不住驚道：“蕭懷光？”


  發現自己劫持的人是蘇盈，小少年也是微地一愣，他此時的打扮和先前在客棧時大為不同，渾身遍布淋漓的鮮血。蕭懷光沉默地收回軟劍，還沒等蘇盈開口詢問事情由來，尖銳的破空聲突然襲來，蘇盈一聲斷喝：“小心！”


  她帶著蕭懷光敏捷地一閃，幾枚銀色的梅花鏢堪堪擦著衣袂飛過，林間有輕微的踏碎枯枝落葉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一個冰冷的聲音：“找到你了。”


  天將黎明之際，村裏再度起了濃霧。


  這裏是碧落山腳下最為尋常的一處村落，名喚羅浮村。然而不知為何，最近每至清晨，羅浮村總會有遮天蔽日的淡紫色霧靄,曾有早起的農人出門幹活時，看見霧裏隱約有可怖的黑影遊蕩，其中還夾雜著詭異的紅光。


  被嚇破了膽子的農人將此事告訴村裏的人，幾個不信邪的青年小夥相約早起去農人說的地方查看，然而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村民也報過官，但官府來了以後一番查詢，卻一無所獲。經此一遭，村裏的人搬的搬，走的走，偌大一個羅浮村，隻剩下零星幾戶人家。


  洛孤絕來到村莊裏時，霧靄還未散去，道路兩旁寂靜無聲，連聲雞鳴都未曾響起。麵對眼前濃重的霧靄，洛孤絕眉頭緊鎖——自從蕭懷光與蘇盈相繼失蹤，城裏城外，他都翻了個遍，洛孤絕甚至闖入承劍山莊意欲質問齊王氏，然而一進入山莊，便得知齊王氏臥病在床的事。顏舜華也幫他聯係了官府，依舊半點線索也找不出。直到昨晚聽說羅浮村的怪事，他才決定過來碰碰運氣。


  憑直覺，他斷定羅浮村裏一定隱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但畢竟找人要緊，淡紫色的濃霧裏，洛孤絕警惕地前行，周身防範緊密，未留一處空門。每走一步，他的腳步聲都是如此的清晰，啪嗒、啪嗒……回響在空蕩蕩的路上，令氣氛更加詭異。


  經過一間破敗的屋子時，他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空氣裏有淡淡的鐵鏽味，與此同時，後院的方向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洛孤絕悄無聲息地繞到院子後麵，廚房的兩扇木門半敞開著，地上有行帶血的腳印，一直延伸至村子的盡頭。洛孤絕按住劍柄，緩緩向打開的門走去。推門而入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迎麵撲來，也讓那求救聲愈發清晰起來。


  “救、救命……”


  順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洛孤孤絕緩步走上前，就在他看見角落伸出的蒼白人手時，一個黑影突然從灶台底下竄起來，撲向洛孤絕！風馳電掣的瞬間，劍光如遊龍般騰空而起，“啪”的一聲，幾截斷指掉落在地上。


  因為劇痛，那怪物嘶聲怒吼，捂住斷爪背過身子，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破窗而出，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等洛孤絕追到窗戶前，隻看見消失在霧靄裏的一個似人非人的身影。


  確認怪物已經離開，洛孤絕回到先前看見人手的地方，灶台底下躺著一個青年男子，兩條大腿都被怪物啃掉了，那求救聲便是他發出來的。洛孤絕蹲下身，試圖將對方扶起來，然而他才一動作，青年突然大口大口地嘔出暗紅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