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審問
片刻後，秦邑抱著她來到前廳，緋唇媚眼，巧笑倩兮，眾人看直了眼，這衛大人當真是個女嬌娥？
她示意秦邑將她放下，輕聲慢道：“王芙蕖說的沒錯，我衛無沅的確是個女人，相信再過不久，禦林軍就會到此捉拿。”
她走到椅子上慢慢坐下，指著桌上清點出來的銀兩，緩緩又道：“這裏是我這些年的積蓄，若是想走的，我也不會強留，若是不走，你們便要想清楚了。是要與我一同下獄，還是拿著銀兩另謀生路。”
秦邑再次將她抱起身，正準備離開，琥珀衝出來紅著眼眶：“衛大人，我不走！當初是你治好了我娘，我琥珀就是當牛做馬也不會離開衛大人您的！”
琥珀一語，眾人之意。
聽白一貫低著頭，悄悄站到琥珀身旁，定睛看著衛無沅。
“大人，我們不會離開的！生是衛家人，死是衛家鬼。”眾人紛紛開口，無一人上前拿走桌上的銀兩。
她背對眾人，靠在秦邑懷中，手指微微顫抖，一滴淚珠打在他的衣襟上。
見此，秦邑抱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前廳。
舜源帝收到殷曾許遞上來的加急奏折後，深深歎了口氣。
隨後，派禦林軍副使左越捉拿衛無沅歸案。
回到重山居後，無沅從櫃中拿出一套織錦雲緞的素白色長錦衣套上，一頭青絲僅用一條玉白色絲帶綰著。
“沅兒，皇帝不會真拿你怎樣的。”
無沅微攏長發，回眸淺笑，“我知道，你放心，我衛無沅可不會去送死。”
“大人！禦林軍闖進來了。”琥珀一把推開房門，急急說道。
反觀無沅卻不急不躁，慢慢撫平衣擺上的褶皺，起身親了親秦邑，朝門外走去。
等她漸漸走遠，秦邑一拳砸到一旁的浮繪牆壁上，根根骨指鮮血直流。
“晉綏，藍英那邊怎麽說？”
“藍家已在他掌握之中，隨時聽後主子差遣。”晉綏從暗處緩緩走上前，低聲說道。
秦邑舔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嗤笑一聲。
殷曾許，你以為以你殷家一族之力，就能對付的了沅兒嗎？
左越看著眼前素淨的人，拱手言道：“衛相，對不住了，陛下派我等前來捉拿。”
“我知道。”她揚了揚空空如也的雙手，“所以，我束手就擒。”
見她一臉笑意，左越著實有些佩服，也不讓手下將她綁住，直接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無沅回頭看了眼偌大的衛府，眸中雲淡風輕。
見衛大人真的被帶走，琥珀齊集了衛府眾人，似要給衛大人伸冤，王清妍卻躲在抵柱旁，不敢出來。
都是她一時心軟帶著燕歸回府，才惹下這般大的禍事，以後她哪還有臉去見大人。
“清妍姐，你要跟我們去嗎？”琥珀眼尖的發現了躲在柱子後的她，出聲問道。
王清妍麵若白漿，低著頭往後退去，音色輕顫：“琥珀，現在我哪還有臉再去說什麽，我——”
“清妍姐！”琥珀疾聲厲色道：“清妍姐，想一想，大人可曾怪罪於你。如今，便是這樣伸把手的事都不願做了？”
“不不不，我願意的，願意的。”她連聲否認，不過是怕大家和衛大人怪她罷了，自她得知衛大人身份後，從一開始的震驚慢慢已經能夠接受了。
衛無沅是男是女又如何？她還是她。
見她如此，琥珀稍稍放寬了心。
以前是大人護著他們，也該輪到他們去保護大人了。
左越並未帶著她去司獄，反而進了宮中，來到勤政殿後，無沅反倒坦然了許多。
“罪臣，衛無沅，叩見陛下。”
舜源帝指尖的筆一轉，在紙上劃出一個彎兒來。
他悻悻扔下筆，負手將她扶起，“愛卿，何罪之有啊？”
這下輪到無沅傻了眼，難道皇帝還不知道？“陛下，罪臣——”
“好了，在朕這裏，不要說那許多了，如今殷家殷曾許，緊緊抓著你不放，你可要好好想出個對策來啊！”見她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果真與她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帝君此話一出，無沅頓時回過味來，看來陛下是站在她這邊的，不過——。
“陛下，不怪我瞞天過海，混跡朝堂？”
舜源帝指著她仰天長笑，“莫非，你認為我會平白無故封你為相？你父親倒是聰明，怎麽到了你這兒，就笨了呢！”
原來，他早已知曉自己的身份。
舜源帝微歎一口氣，坐到一旁似回憶道：“說起來還是你母親的緣故，朕才認識了你父親，可惜你父親出事那時，朕無力以對朝堂，說起來也算是朕的錯。”
“陛下，事情已經發生，再後悔也無用了。”她俯身垂著頭，袖中的手緊緊握著。
“是啊！都過去了，好在你還在。”不算太晚。
無沅緩緩抬頭看向他，隻一瞬間，舜源帝似乎老了幾歲。
申時，一道旨意布告天下，丞相衛無沅，女扮男裝，混跡朝堂，以妄圖顛覆北秦王朝，現將罪臣衛無沅收押，明日午時殿前聽審。
榜文一出，整個臨安城亂了套。
殷曾許聞言，譏笑不已，他就不信這次她衛無沅還能翻身。
午時一刻，舜源帝正坐大殿，四周官員圍坐，衛無沅和葉青則站在大殿中央。
荊中仁斜著眼笑看中間的人，這衛無沅爬到他頭上興風作浪了這麽久，終於還是跌進了泥地裏。
朝堂上，不少官員私底下竊竊私語，實在無法相信，“衛無沅，有人說你是男扮女裝，混跡朝堂，可是真的？”
無沅撩起衣袍跪於殿中，俯身拱手對著舜源帝方向，沉穩道：“無沅確為女子，但是混跡朝堂這樣的話，無沅是斷斷不敢認的。”
“哼！衛無沅，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話好說的？連帶舉薦你的葉青也被牽連進來。”
無沅低身轉頭看向喋喋不休的荊中仁，嘴角微微彎起，嚇得荊中仁趕緊閉上了嘴。
等他閉上嘴後，才意識到，這個衛無沅早已不是什麽丞相了，他還怕什麽！
“怎麽，你敢做，我不敢說？”
不等無沅開口，身旁的葉青卻從輪椅上滾落下來，拱手對著皇帝求情，“還請陛下看在無沅盡心盡力，為國分憂的份兒上，饒了無沅這回。”
太子一貫隱在其中當個透明人，湊個熱鬧，反觀睿王，看著殿中的人，臉上擔憂盡顯。
“饒了她？哼！葉青，你是坐的太久，腦子都糊塗了吧！她衛無沅，既然敢女扮男裝站在大殿之上，就得負擔這其中後果。”
葉青蹙著眉頭回頭不滿的看了一眼，隨後垂頭不語。
“殷大人何必如此惱怒，這衛無沅是有錯，可自她擔任丞相之職以來，可沒出過什麽錯啊！”許久不曾在朝上發聲的蕭太師，如今卻為了衛無沅屢屢破戒。
殷曾許一聲冷笑，“若照蕭太師這話，那日後朝堂之上倒可以任由女子出入了？”
他這話倒說的不錯，不管她衛無沅曾為北秦做過多少事，隻這一點便可將她打入死牢。
“那眾位愛卿覺得此事該如何了結？”舜源帝一點一點敲著扶手，看著底下眾說紛紜，問道。
戶部左侍郎站起來指著堂上跪著的衛無沅，義憤填膺：“自是將她下獄，擇日問斬，以儆效尤。”
舜源帝手指微頓，探究似的看著他，眼底目光幽深，語氣帶著三分凜然，“哦？眾位愛卿都是這麽想的？”
兵部尚書祁仲明倒是不大讚同道：“啟稟陛下，衛丞相在民間威望盛高，若是執意處斬，恐怕會惹來百姓不滿。況且——”他抬頭看著殿上處變不驚的人，眉宇間皺成一團，“況且，北秦已經處置過一位丞相了。”
空曠大殿上，衛無沅輕笑出聲，回響整個大殿之上，她抬眸拱手對著祁仲明緩緩開口：“祁大人，上一位丞相，便是家父。”
此話一出，朝野上下震驚一片。
祁仲明瞪圓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又朝上首帝位看去，舜源帝倒是無甚反應，好似一切都知道了一樣。
如此一來，便是想要她的命，那些人也要掂量三分了。
此時，一內侍俯身帶著信紙匆匆進殿，交至成公公手中，成公公接了信紙，遞交於陛下。
舜源帝攤開一看，神色大驚，複而緩緩歸於平靜，揚著手中信紙嗤笑一聲，對著底下眾人道：“縹家家主縹音君來信：無沅不歸，北秦覆之。”
底下的朝臣頓時慌了神，這縹家，深不可測，當真有這覆滅北秦的能力。
緊接著，禦林軍副使左越匆匆進殿，瞥了眼身旁泰然處之的衛無沅，手忙腳亂的拱揖道：“陛下！金家通告，商會閉門，藍家方才也召回了族中所有從醫學醫之人，現下商鋪醫館已亂了套，另有衛府之人攜百姓在宮門鬧事。”
群臣嘩然，若說這不是衛無沅引起的，打死他們都不信，不過，這衛無沅的砝碼著實多了些吧！
四大家族便有三族鼎力相撐。
舜源帝輕咳一聲，壓下嘴角笑意，甚是苦惱道：“各位也都聽見了吧！單單一個縹家便不是那般能輕易對付的，更何況衛無沅還是縹家主的妹妹，既然如此，那衛無沅便交由各位愛卿自行決定吧！”
他反正是徹底甩了這個攤子，誰愛領誰去領就是了。
殷曾許氣的臉色發青，他沒想到，就算這衛無沅是個女兒身，威力依舊不減。
“連縹家都出動了，我看這件事便這麽算了吧！”
“是啊！撇開這性別身份，這衛相在其位謀其政，何錯之有啊？”
“我看呐！是有人眼熱衛相這身份，偏偏啊偷雞不成蝕把米。”
北秦因一人而亂，朝中風向紛紛倒戈。
偏偏這個時候，內侍又遞上一份蓋著南越爾璽的詔書，詔書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南越女君鳳晚歌與北秦丞相衛無沅一見如故，特封衛無沅為南越一品國師，與皇同朝。
聽聞此詔書，群臣紛紛諫言。
這衛無沅若當真去了南越，到那時，他們北秦估計真的要從四國之中劃掉了。
“陛下！兒臣認為，衛無沅女扮男裝確實有罪，但罪不至死，況且我北秦有如此能人將相，未來可期。不如便罰她三月月俸，以示懲戒。”
太子忽然出聲進言，令人頗為意料。
舜源帝正愁沒台階下，看了眼太子，讚同的點點頭，連忙讓無沅起身。
她瞥了眼快要坐不住的殷曾許，嘴角輕翹，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俯身作揖：“謝陛下！多謝太子殿下。”
秦晟藜微微點了點頭，朝睿王方向看了一眼，彎著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