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切重來
“方才那人是誰?”她素手輕佻,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杯,問道。
轎攆中另一人,瞧著她的舉動,瞥向別處,“天家三子,睿王。”琥珀看了眼她,耐心回道,既然要裝,那就要裝的像些。
無沅聽後,若有所思,恐怕這人不止認識那麽簡單吧!
老遠飄來一陣血腥氣,受這麽重的傷,還要趕著來見她一麵,看來還真是癡情呐。
“待會兒,看見皇帝,你怎麽說?”他悶聲開口,“別丟了我們大人的臉。”
她無沅會丟臉嗎?抬手覆上他的發頂,輕輕揉了兩下,嘴硬心軟的小子,這是擔心本尊呐!“放心,本尊自有辦法。”
爐煙青嫋,勤政殿一片寂靜,不過三個月的時間,鬢邊滿是霜白,舜源帝像是老了許多,一雙眼睛反倒愈發清明,他看著案台下俯身行禮的人,說不出的惆悵。
“先坐下吧!”
“是。”
等她坐下後,麵對她的舜源帝反倒說不上話來,因為秦邑,甚至不敢問一聲,她這三個月是如何過來的。
見他不語,無沅反倒自己主動提到了她失蹤的這件事。
“你,你說你失憶了?之前的事兒一點都不記得了嗎?”他不太敢相信,以往的那些事一並忘了不成?
“本……臣此前傷了頭。”無沅咂舌,好險,差點又說漏嘴了,“今日臣本也打算進宮,失去記憶的丞相,怕是少不了被人詬病,是以臣打算卸任,丞相一職。”
“你要卸任?”舜源帝激動起身,“不行,朕不同意,朕說過,這個位置隻得你一人來做。”
“可是——”
“若是這件事,愛卿日後莫再提及。”
舜源帝態度十分強硬,這是留給衛府的,旁人絕不能沾染。
無沅擰眉十分苦惱,低頭深思,無人瞧見上揚的唇角,看來,不用她出手,這個位置便乖乖送回來了,凝思半晌,起身,“既如此,微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良久,勤政殿恢複寂靜,略坐會兒,無沅便起身告退,尚未走出殿門,舜源帝隱忍不發的聲音傳來。
“無沅,不管秦邑曾經做過什麽,你們——”
她轉身,眼底布滿笑意,“陛下,既然無沅忘記了從前,那些事便一筆勾銷。”說完俯身退出殿外。
舜源帝無力垂下手,她說一筆勾銷,那些感情也一並舍棄了嗎?
離了勤政殿,無沅拖著衣擺,朝宮門走去,一路上,宮人無不俯身行禮,待她離去後,疑惑萬分,丞相大人好像同從前不一樣了。
走出宮門,那人居然還等在原地,看見她彎著眉眼揮了揮手。
“無沅,你怎去了那麽久,可是父皇為難你了。”那丞相不做也罷,睿王如是想著。
她掀開簾子,直勾勾盯著他,睿王都被她這強烈的視線盯著紅了臉撇過頭去,“你看著我作甚?”
“傷的很重,看來不出半年就要去那邊了。”無沅喃喃自語,略一思忖,朝他招手,命令似的,“上車!”
睿王見她允他上車,心中竊喜,沅兒還從未如此主動邀請過他,樂的找不著北的睿王,手腳並爬上了馬車。
掀開角簾,裏麵伸出一隻素手將他拉了進去,遊走在他身上,惹得渾身顫栗,痛苦的隱忍著,“沅,沅兒,還有人在。”她倒是膽大,倒顯得他純情了。
原就不大的轎攆,擠進三人,琥珀嫌棄似的往旁邊挪了兩下,臉衝著轎簾外,臉上閃過一絲紅痕,這人真是不知羞恥。
瞧兩人羞紅臉的模樣,無沅扶額,他們在想什麽呢!
覆上心口,淡淡金光滲入,原本悶得透不過氣的胸口順暢了許多,“無沅,你到底……”饒是他,也不由得疑竇叢生。
“噓——”她抵著唇,清冷又魅惑,“這件事當做我們的一個秘密,把它藏在心底。”
睿王還想再開口,卻見她冷冷撇開頭,“傷給你治好了,下去吧。”
沒想到她居然半道兒讓他下去,“沅兒,我——”無沅冷眼看過來,“怎麽?還想跟著我回去不成?如今我還是丞相,睿王不怕別人說我們結黨營私嗎?”
她都這麽說了,他又怎麽呆的下去,隻得出了轎,上來時有多激動,現在就有多失落,無沅嫌他出去的速度太慢,微微抬起腳踹了過去。
剛出轎門還未站住腳,就被她一腳踹的踉蹌了兩下,饒是他也開始狐疑,失蹤了這三個月,她到底經曆了什麽?方才那動作可不是之前的無沅能做出來的。
同在轎攆中的琥珀亦是睜大雙眼,不可置信。
“你——”
“我怎麽了?”雲淡風琴的收回腳,淡淡睥了眼他,好心解釋道:“不是說他也是這具身子的愛慕者嗎?那本尊總不能看著他半年後死了吧!”
他可不是這個意思,救還是不救,皆由她自己決定,讓他震驚的是那一腳,這人未免太過剽悍了些,回府途中,琥珀一直縮在角落不敢靠近,生怕她一個不高興也將自己踢出轎外。
轎攆落地,輪椅嘎吱聲由遠及近,“無沅,你回來啦。”溫和聲音傳來,她轉頭看去,琥珀上前悄悄湊到她耳邊,“這是葉青葉大人,是大人父親好友,幫過大人。”
聽他一說,目光緊鎖,微微俯身,嘴角掛著一圈淺淺笑意,“叔叔,我回來了。”
葉青扶在輪椅上的手緊緊握著,看著她,卻比以往更讓人難以捉摸,心頭浮上淡淡顫意,眼角濕潤,鼻音微顫,“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身後推著輪椅的王玉玨,輕輕拍了拍肩膀,眼角淚意倒是真的,“相公,既然衛大人回來了,你也能放心了。”她抬頭看向無沅,“這些日子來,我們都不信你真的死了,日夜盼望著你能回來。”
可是整整三個月,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自從她消失後,葉青便整日酗酒。
現在好了,她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清妍,身上的擔子也能輕鬆些。
無沅上前替她擦拭眼淚,軟了聲調微歎一聲,“這些日子讓你們跟著擔心受怕了,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這般溫柔,琥珀一時愣神,仿佛她真是大人。
“好了,你們別傷心了,這都到這兒了,不妨用了晚膳再回去吧。”說著她接過王玉玨手中的輪椅率先推著葉青進去。
沿著小路一路行至書房,鬆開輪椅,將房門關上,無沅的臉陡然沉下,“葉叔叔還真是疼我,剛回,您就迫不及待來了,就好像來確認什麽似的。”
葉青盯著她的身影,眼下落寞,“是啊,我來看看這個侄女兒是不是真的回來了。”親手轉動輪椅來到一幅畫前,這是衛無沅憑借幼時記憶親手畫的父親畫像,他伸手上前撫上。
眼底漸漸癡迷,背對著他的無沅倒是沒看見這麽一出。
“這三個月來,每每想到連你也不在了,葉叔叔都不知道該如何……”該如何去麵對衛池,念及此處,一個大男人竟忍不住哽咽,垂著頭,眼底滿是陰霾。
要說這招對那衛無沅或許有幾分用處,可她無沅,無心無情,任他說的再動情,她也絲毫感受不到。
好在,這時門外敲門聲響起。
“大人,葉大人,晚膳已備好,還請兩位大人移步。”琥珀的聲音傳來,無沅轉身打開門。
回頭上前繞到葉青身後,慢慢推動輪椅,“葉叔叔,您腿腳不便,我推您。”
一頓晚膳,心思各異。
吩咐琥珀將葉青和他夫人送回府後,拎著兩壇好酒,尋音默去,這人間的東西雖好,不過還是比不上酒啊!
許是知道她要來,音默早早便在院內等候,“我還以為你要同那葉青再敘敘舊呢。”
拋過去一壇酒,自己掀起酒蓋咚咚喝了起來,聽他說到這個,停下擦了擦嘴邊酒漬,嗤笑一聲,“那人聰明著呢,再多說兩句,恐怕就要露餡了。”
“無沅”他看著她,終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決定留在這兒?”他怕,那件事還會發生,她忘記的何止這些。
無沅神尊,眾神中唯一一個神秘的存在,卻在八千年前突然陷入沉睡,這其中緣由,其他人不知,他還不知嗎?
那時同時消失的還有魔界之主,如果她醒了,那是不是意味著那位也會出現,八千年前的情況還會繼續發生嗎?
他擔心,他害怕。
所以,得知她轉世,才會追隨著她一同轉世。
“音默,音默。”
“啊?”從回憶中回過神,滿頭的汗,“怎麽了?”
“這句我問你才對,你在想什麽,這麽出神?”他臉上的神情明顯不對。
他慌張的喝了一口酒,心思漸漸放下,“沒什麽?想起從前罷了,對了,方才我問你——”
“你說今後啊,今後就用這個身份,放心等你壽終之際,我會帶你回昆侖的。”既然他不想說,那她就不問。
音默輕笑兩聲,就著酒壇猛灌兩口,“好啊,到時候就要麻煩你了。”
二人喝酒直至深夜,最後凡人之軀的音默率先趴倒,無沅轉而對著明月舉杯共飲,前所未有的暢快。
人界,她得好好玩一玩,將一切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