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煙雲樓
茶樓上,二人看到騎馬的秦邑俱是睜大了眼,他不是被父皇禁足府中了嗎?這又是打哪兒回來?
“大,大人,您真的要去啊?”方文暉抱著裝著絹花的口袋站在煙花柳巷盡頭,不確定似的問道,倒是讓妹妹知道他來這種地方,恐怕連門都不然給他進了吧。
瞧他這幅膽小樣兒,“來都來了,不進去瞧瞧怎麽能行。”啪一聲打開折扇,大搖大擺的進了煙雲樓,老鴇遠遠便看見了迎麵走來的三位,一個窮書生,一個少年,還有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人。
等等,那個女人她怎麽感覺在哪兒見過,莫非是——
“哎呦,是相爺啊,今兒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老鴇戰戰兢兢上前哆嗦道,這位怎麽來了?
用扇挑著老鴇的下巴微微抬起,唇間微抿,“怎麽,本……本相不能來?”
“能,當然能,您來是我們煙雲樓的榮幸,相爺請上座。”老鴇側身親自領著三人上樓,並遣了樓中最好的姑娘前來作陪。
“相爺,您瞧,這位就是我們煙雲樓的頭牌姑娘,輕煙。”
“輕煙見過相爺,兩位公子。”聲音輕柔似水,眉眼微蹙,頗為美人垂淚之美,一襲輕紗薄裙,施施然行禮,不知無沅作何想,反正其他兩個人耳根尖尖紅成了一片。
無沅喝下杯中酒,起身朝她走過去,“淡如輕煙,好名字,隻是……”挑逗似的抬起她的頭,淺笑,“隻是不知姑娘當真如此呢?”極為自然的摟住她的腰身,坐了回去。
輕煙素手輕佻,為她斟了一樽清酒,“輕煙敬相爺。”看著她遞來的酒,無沅怎會拒絕,順著她的手一飲而盡,總算能體會到那些皇帝飲酒作樂的滋味。
見她喝下酒,燭光影下,一雙含水的眸子冷冷淬著毒光,絕美的容顏染上一層冰霜。
直至三更,方文暉和琥珀互相攙扶著從煙雲樓出來,今日大人將他帶來的絹花盡數賣給了煙雲樓裏的姑娘,拿到的銀兩是他這些天來想都不敢想的數兒,這下就算回去晚了,想來妹妹也不會怪罪於他。
從煙雲樓出來後,無沅回頭看了眼身後匾額,微微出神,“琥珀,送方公子回去。”
“那你呢?”琥珀也飲了不少酒,不過比方文暉稍稍清醒了些,聽到她這話,不甚同意,若是遇到危險怎麽辦?
抬手覆上他的腦袋,蹂躪了兩下,隻他心中擔憂,故作輕鬆道:“你以為本尊是誰?這世上能殺了本尊的,恐怕還未降世,放心去送他吧,快去快回。”
說完不去管他們,自行離開,消失夜色之下。
芳華靠在門框上,看著整理衣衫的人問:“衛無沅走了?”
不聽見還好,一聽見這個名字,輕煙梳妝的手,砰的一聲砸在梳妝台上,那個女人算個什麽東西,之前主子那麽愛她,消失幾個月回來後,全然忘記似的。
他進屋將門關上,走到她身邊,看到她手中碎裂的發梳,蹙眉有些不滿,“你這麽生氣做什麽?”
“我就是看不慣那個女人。”她越想越生氣。
見她臉色愈發陰沉,芳華厲聲道:“輕煙,認清自己的身份。”
“嗬~是啊,我是什麽身份,不過一個舞妓罷了。”不過一個舞妓,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
譏諷的笑容,倒讓芳華臉色驟變,“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及的。”他隻是害怕她做出什麽傻事來,抬眼見她坐在梳妝台前一動不動,他擰著眉轉身出去。
或許,應該讓她冷靜冷靜。
看他出去後,屋內傳來陣陣冷笑聲,輕煙看著銅鏡中的人,眼底閃過一抹狠厲,衛無沅,既然已經死了,為何你還要出現呢!
無沅拎著從煙雲樓順來的酒,走在寂靜無人巷口中,突然停下瞥了眼身後若有似無的氣息,輕聲哼笑,不過出來一趟,她得罪誰了呢?
“出來吧!還要跟著本相回府不成?”無沅負手而立,身後這些氣息混濁汙穢,看都不想看。
她這滿不在乎的樣子,身後那些黑衣人倒是留了個心眼兒,生怕有詐,見他們遲遲不上前,無沅卻等的沒了耐性,轉身甚是狂妄,“既然你們不上,那就別怪本尊了。”
回到府中的秦邑看著房內散落的酒壇和畫像,挑眉微蹙,尤其是看到那畫中的人,明顯心中不快,晉綏順著他的眸光看去,趕緊差人進來收拾。
上一次得知丞相下落,急匆匆趕往東陵,主院中的東西,下人也不敢隨意進來,是以就有了進屋後看到的一幕。
秦邑撚起畫像,心中微緊,他到底忘記了什麽,才會不惜將自己弄成那副樣子,沉思良久,扔掉畫像,“晉綏,走,去煙雲樓。”隨後,負手離開院子。
二人並未行車,一路走著,也幸好這個時間,巷口街道上早已無人,否則,看見他這般大搖大擺的,非得派兵抓了他不可。
行至通往煙雲樓的巷口,拐角還未踏進,前方一陣刀槍劍戟聲傳來,生生止住了他們的腳步,晉綏壓低聲音,“主子,屬下去看看。”
“等等。”秦邑攔住他,看著巷子中的打鬥,完全是一邊倒的情況,“先看看再說。”
數十黑衣人,半炷香的時間,倒下了大半,偏生這人逗著他們玩兒似的,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拿捏手心。
“怎麽?這麽快,就不行了?”
借著月光,無沅的臉愈發顯得清冷,嘴角揚起玩味的笑意,把玩著手中的扇子,譏笑連連,“雖不知到底是誰讓你們來的,不過,你們身後的這位主子還真是蠢到家了。”
可不就是蠢,她若是沒把握,能獨自一人拐進這條巷子中?
剩餘三人,互相對視一眼,轉身準備逃離,無沅足尖輕點,一躍至他們麵前,“打不過就想跑?誤了本尊欣賞月色,你們還認為能走得掉嗎?”
霎時,巷中響起慘絕人寰的叫聲,不過三息,又恢複寂靜。
看著滿地的屍體,無沅微微蹙起眉頭,真是掃興,手一揮,別說屍體,就連血腥氣都聞不見了。
待她離開巷子後,秦邑從拐角走了出來,看了眼異常幹淨的地麵,嗤笑一聲,肯定道:“那就是衛無沅吧!”
見他不言,淡淡譏諷,“那樣殘暴的女人,你確定本王以前愛她愛的死去活來?”他以前瞎了眼吧。
晉綏沉默不語,反正您失憶了,說什麽都行。
輕煙在房內來回不停踱步,沒能等來替她辦事的人,卻等來了秦邑,再次見到他,心中著實訝異,按下內心的焦灼,微微俯身。
“王爺這麽晚了,怎麽來輕煙這兒了?”
“怎麽本王不能來?”
“不不不,王爺當然能來,煙兒隨時恭候。”她起身為他添了杯酒,心緒不寧的坐下,就連一旁的晉綏都能察覺到她異樣的情緒。
秦邑也感覺到了,不過,王府他不想回去,隻得在這兒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幹耗著,直至天色微晰,起身離開。
既然衛無沅平安歸來,秦邑殺人的罪名自然不複存在,早在衛無沅回來後第二天,舜源帝便撤了對他的處罰。
府中留守的暗衛每每隻能以主子身體欠佳為由,打發皇帝派來的內侍,如今主子終於回來了,那他們也無需再瞞著了。
剛從煙雲樓出來,一夜未眠的秦邑淺淺打了個哈欠,還未喘口氣便接到了上朝的通知。
見他居然來上朝,部分官員心中不滿,雖有傳言說衛相回城,可這都三四天了,也未曾看到她來上朝,也不知這消息到底真假,還是說,這是皇帝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為的就是讓秦邑脫罪。
“衛相到——”隨著內侍一聲高唱,許久未曾露麵的衛無沅終於上朝來了。
當她跨進大殿的一瞬間,四麵八方傳來熱切的視線,看來她這個丞相還挺受官員擁戴的嘛!
早朝正式開始,舜源帝看著眾人,輕咳一聲,緩緩道來:“如今衛相平安回來,也算是我朝一件喜事,借著這件事,朕決定北平王秦邑的處罰全權交由丞相處理,衛相,你覺得意下如何?”
被點了名的衛無沅,心中咯噔一聲,看向武官中那個長得最好看的人,想來他就是北平王了,不過皇帝還真是難為她,居然將這人生殺大權交到自己手中。
其他人也十分好奇,不知這對昔日伴侶究竟如何收場,紛紛抱手看著好戲,太子倒是對進了大殿一語不發的秦邑起了興趣,他若是知道,眼前的衛無沅喚了芯子,會是何表情?
良久,無沅總算是開了口,“既然微臣平安回來,若是殺了他——”這人長得還挺好看的,殺了著實可惜,“不如這樣,讓他答應我三個條件,權當扯平了。”
秦邑抬起眸子看著她,有些意外,除了他,其他人均是如此。
丞相不會以此強迫北平王娶她吧?
別人能想到的,秦邑自然也想到了,按照晉綏所言,之前他們感情深厚,若是她提這個要求也是理所應當,可是問題是他不記得了,要他整天麵對一個陌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