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欺欺人
無沅輕言冷語，纖細玉指渡上一層耀眼金光，朝她心口探去，慢慢滲透。
“不，這是我的，你不能這麽做！”
神光入體，伴隨一聲慘叫，硬生生從她體內掏出心石，隱隱泛著黑氣的心石落於掌間，黑氣慢慢消散。
“這是本尊的物件，不過替我養了些年，就成了你的嗎？”
握著心石微微縮緊，最後砰的一聲，碎成粉末消散。
藤香搖頭不可置信，這麽多年，正因為她養著那塊心石，功力翻升數十倍，如今一切都化為泡影。
“如此輕易離開本尊的東西，不要也罷，可也會白白便宜了別人。”她緩緩起身，抬手握住藤香纖細的脖頸。
“接下來，本尊要同你算筆帳，三千年前，設計挖我心石，三千年後，又趁虛給我注射瘴氣，藤香，你說本尊該如何罰你？或許我該叫你一聲——秦思文。”
藤香瞬間睜大雙眼，惡狠狠瞪著，“你別忘了這裏是魔界，就算你是尊者，也不能濫殺無辜。”
無沅聽聞淺笑，手上略微縮緊，“本尊想殺便殺，小小魔界能耐我何？”
說完，一隻手桎梏皓腕，她抬頭望去，冷笑道：“你以為你是魔主，就想反抗我？”
秦邑別開臉，卻未曾鬆手，“她是魔界長老之女，你不能殺她。”
“你以為我會怕？”
“我知道你不怕，算我求你，別動手，好嗎？”她不能傷害魔族，否則他保不住她，那些人一定會群起而攻之。
“你在替她求情？”無沅鬆開壓製的手，眉間褶皺緩緩鬆開，眼底愈發寒涼，“魔主求情，我自當網開一麵，隻是……”
“隻是什麽？”
她反手一掌將他打傷，“你替她求情，自然要受本尊一掌。”
塵風趕緊接住連連後退的主上，魔族顯化，卻被秦邑一手攔下，勒令眾人不得傷她半分。
他上前緊緊握著她的手，放在心口，“當初是我親手剜了你的心，不如——”秦邑嘴角咧開笑意，幾絲瘋狂，“不如，你也剜了我的心，以示懲戒，如何？”
“你以為本尊不敢嗎？”薄怒湧上心頭，當真覆上他胸口，神光滲透。
秦邑就這麽握著她的手腕，含笑看著。
她奮力甩開胸口起伏不斷，這世上也隻有這人敢挑動她的情緒，讓她如此生氣，偏生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為什麽不罰我？你還愛著我，對不對。”
秦邑踉蹌上前，走到她身邊，她愛他，隻是她不承認，不承認自己動了情，一如當年。
聽他這話，簡直莫名其妙，愛他？嗬！她恨他不及，怎會愛他，真是可笑至極。
“這一切不過你一廂情願，本尊從來沒愛過誰。”
沒錯，她為神尊，無心無情，怎麽可能會去愛別人。
“本尊，額……本……”是怒急攻心還是酒喝多了，為何感覺天旋地轉。
話未說完，心口溢出黑氣蔓延至全身，終究支撐不住差點栽到地上，秦邑一手將她扶住，慌了心神。
“沅兒，沅兒你怎麽了？”
候在一旁的塵風見此，大驚失色，上前兩步語速極快：“主上，這是瘴氣。”
藤香儼然瘋了似的，看著倒地昏迷的無沅哈哈大笑，她就說嘛，瘴氣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解開。
三千年前都未能完全消除，更何況現在。
秦邑扭頭目光森然，“將她拖進蛇窟，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看著上前準備帶走她的人，向後退去，“主上你不能這麽對我，主上！”
“你傷她，該死！”他抱著陷入昏迷的人衝進殿內。
不讓她動手，是怕神魔兩界再起紛爭，可他親自動手，便是魔界自己的事，礙不著旁人，那些長老，也無話可說。
藤香癱軟在地，嘴角苦澀難掩，哪怕那個女人傷了他，也甘願為她做任何事，可她呢！那年神魔大戰，他可知道為了救他，她耗盡了多少心頭血。
最後，醒來世世輪回，為了去找那個女人。
明明她伴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卻不及那人一顰一簇，真是可笑。
藤香仰天長笑，直至被人拖走。
“沅兒~沅兒~沒事的，我會救你的，別怕。”
榻上女子眉間微蹙，他的心便緊上一分。
塵風帶著魔醫進來，便看見他家主上跪在榻前，小心翼翼撫著女子雙頰，相互對視一眼，微微搖頭。
他們主上算是栽了。
塵風輕聲道：“主上，魔醫來了。”
秦邑趕緊將帷幔放下，沉著臉起身坐在床沿，魔醫已為魔族數代尊主服務，白發蒼蒼顫顫巍巍上前。
“主上，要不您挪開些，我好為神尊仔細看看？”
這麽擋著，他也不好醫治啊。
聞言，秦邑朝一側當真挪了小塊地方，魔醫頓時啞然。
得，相當於沒說。
剛準備伸手，“等等，”秦邑拿著一張方帕墊在皓腕上，魔醫氣的胡子一翹，他都一把年紀了，還防著他？
對秦邑來說，誰，都要防著，誰都不能碰他的沅兒。
把完脈，抬手在她麵上轉了兩圈，趁主上殺人的眼眸還未傳過來之際，趕緊收回手。
“沅兒，怎麽樣了？”
魔醫收手，眉間褶皺堆積了好幾層，“同三千年的狀況十分相似，或許更糟，瘴氣盤旋在神尊空缺的心口處，已經慢慢凝成實形，照這樣下去，神尊恐怕，命不久矣。”
“還照原來的辦法來。”
“主上，不可——”
“魔醫，照做。”他管不了那許多，隻要她好好的，做什麽他都願意。
魔醫有些為難，看了眼床上的人，艱難開口：“主上真的決定了？”
“照做就是。”
塵風當即跪地求他收回，以魔人之軀承接瘴氣，可不是損傷修為那麽簡單的，那損害的可是命啊！
“你覺得沒了她，我還會獨活嗎？”
秦邑眼眶通紅，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以前沒能保護好她，以後拿命護著，這樣至少她不會再恨他。
他啞著聲調吩咐道：“塵風，出去守著，不準任何人打擾。”
執拗不過，塵風轉身頂了頂上顎，緩緩道了一聲是，出去帶上殿門。
見他出去，秦邑換上寢衣，躺在無沅身側，目光柔和，“魔醫，開始吧。”說完，緩緩閉上眼。
無沅昏迷後神識又回到黑暗之中，看著這一切想來又是那個瘴氣搞的鬼。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聲音回蕩在空中，傳來陣陣回聲。
“你可真了不起，那個傻子竟願意一次次拿命救你。”
黑暗中一抹亮光升起，亮光中竟是秦邑和一個老人，他們的聲音傳至耳畔，無沅握著手，微微顫抖。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你給我看這個有什麽意義！”
告訴她，他從未害過她，他用命來換她，為什麽要告訴她。
“無沅，你說你無心，無情，可天降大旱，特地命雨神降下甘露，旱澇災害，又命龍王從旁協助，你真的無情嗎？既然無心無情，當初為何有特地去了那竹林，大可一走了之不是？”
瘴氣圍繞在她身邊，斷斷續續絮叨，“其實，你早就愛上他了不是嗎？不然，那個神魔之子又從何處得來的？”
“你住嘴！”
“惱羞成怒了？怒，就對了，怒，說明我猜對了。”
數萬年來清心寡欲的活著，讓她產生了錯覺，誤認為自己是個無心無情之人，可是，事實證明她比所有人都在乎七情六欲，更怕那虛妄的孤獨。
所以她找了音默，陪自己喝酒，入人界，消除那股孤獨。
“你閉嘴，閉嘴！”
無沅抱著頭，不想再聽見，不過一道瘴氣，居然也敢猜忌她的心。
蹲著半晌，果然不曾在聽見，睜開眼一看，周圍黑幕以散，映入眼簾的是自己一望無際的神識之境。
它走了？
瘴氣已被引渡至秦邑體內，魔醫一瞬不瞬的盯著，生怕有絲毫差錯。
主上的身體較之以往，更孱弱，能不能挺過這一次還要兩說。
無沅緩緩睜開眼，頭一瞥便看見躺在身側的人，見他眉頭微緊，冒著冷汗，伸手渡上一層金光。
魔醫被突然起身的神尊嚇了一跳，見她伸手還以為想補上一劍，沒等他上前阻止，主上眉間褶皺，緩緩鬆開。
原來，她是護住主上的心脈。
半晌後，秦邑終於清醒過來，看著趴在懷中誰的香甜的人，不解撲騰了兩下睫毛，他不是在做夢吧？沅兒在他懷裏？
過於灼熱的視線，盯的無沅醒來，抬頭對上那雙眼眸，別開眼，“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秦邑瞬間坐起身，握著她的手，“這句話我問你才對，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守在二人身邊的魔醫，輕咳一聲，好歹顧忌一下老人家好嗎？
誰料主上竟來了這麽一句，“要是沒什麽事，你先出去吧。”見主上嫌棄他的樣子，魔醫十分受傷的拎著藥箱朝門外走去，順帶細心帶上了殿門。
“沅兒，你——還生我的氣，對不對，你要是生氣，打我揍我，怎樣都行。”
“真的？”她淺淺揚著嘴角，“當真怎樣都可以？”
秦邑連連點頭，就算把心掏給她都是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