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放回
第57章 放回
洛玉瑯看她滿臉洋溢的自信,怎麼樣都看出了小人得志的感覺。
「你的膽子是我撐大的沒錯,但不能用來膈應我。」洛玉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竹筷與瓷碗相擊的聲音清脆,穆十四娘與他對視,覺得渾身一凜。
那雙眼眸不再有平常的溫和,透出的凌利猶如無形的利劍,強大的威壓感,讓穆十四娘只敢木木地站在那裡,再不敢像剛才那樣隨意地回話。
「你想讓我放你回木花坊,就該拿出些誠意來,不能光是嘴上說說,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回事。」洛玉瑯的話接著冷冷拋來。
穆十四娘抿緊了嘴唇,低頭不語。
「為何不願相信我?」洛玉瑯望著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細面,想著這面做得再細緻,做面的人心也不在他這裡,胃口全無。
「我從未不曾相信過恩人。」被洛玉瑯的低氣壓打回原形的穆十四娘,躊躇許久,終於說了句。
洛玉瑯彷彿又看到了與自己在紅崖山共渡數日的落魄小丫頭。謹言慎行、規行矩步,寧願煎熬自己也不願偷空鬆快一刻。
那雙當初打動自己的眸眼,也因為她此時的低頭迴避,令自己不復得見。
「我卻不曾看出。」洛玉瑯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透露出的落寞。
穆十四娘暗暗咬著下唇,其實她的心思十分明白,只要恩人莫要想到別處,她真的願意終生感念於他。穆十五郎給她念過的書中不是有寫『忘形交』嗎?兩個身份、經歷截然不同的人,因緣際會之下,成了相交終生的莫逆之交。
為何自己和恩人就不可以呢?
在他強大的氣勢威壓之下,這種話穆十四娘肯定是不敢出口的。
自己身份尷尬,前途並不明朗,將來到底會如何,她也不曾去細想過。
但憑自己猜度出恩人的想法,讓她餘生過著娘親一樣的日子,她是不願意的。
剛張嘴,洛玉瑯又開口了,「你在顧忌什麼?」
「我拼盡全力,就是為了不用像娘親一樣,過得那樣凄涼。」穆十四娘猛然抬起頭,眼神堅定無比,「在我看來,餘生就算嫁給販夫走卒,操勞一生,也好過娘親無數。」
「是么?」洛玉瑯依舊清冷地問道。
穆十四娘堅定地點了點頭。
「可我怎麼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多的是雞飛狗跳,怨懟一生的。」穆十四娘臆想出的未來,他只覺得好笑,這樣的人長成之後,只會越發地美貌,哪個販夫走卒接得住?
但他不願在這事上說道,在他看來,販夫走卒都是他的敵人,是他娶妻路上的攔路虎。
「新科的探花郎、未來的附馬爺,的親姐姐,為何就不能長些志氣。」洛玉瑯挪了挪身子,決定明日就讓人將這院中的石頭凳子全換了,坐得他腰疼。
「我豈能仗勢欺人。」穆十四娘這話剛出口,洛玉瑯就接了,明顯十分介意,「你在說我嗎?!」
像小雞仔一樣縮著頭的穆十四娘趕緊搖了搖頭。
「爺自小就仗勢欺人,不過別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你是第一個敢當面對著我說的。」洛玉瑯起身活動了下筋骨,心情不好,覺得這院子更加的狹小,窄仄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我的意思你清楚明白得很,別裝做一無所知。」洛玉瑯轉向穆十四娘,一步步逼近,「我可以如約放你回木花坊,讓你自去辛苦。不過,在未得到我首肯之前,你不許再想著嫁什麼販夫走卒。否則,無論是誰,我都讓他活不到成親之日。」
穆十四娘低眉斂目,心底卻是欣喜的。
洛玉瑯敏銳地察覺到了,咬了咬后槽牙,點著穆十四娘的眉心,最後只輕輕觸過,「好自為之。」
穆十四娘抬頭之時,只看到紅色的衣角在院門一閃而過。
第二日,木花坊管事劉娘子當真來接她回去,一路誇讚她手藝好,主家高興之餘出手也極大方。
穆十四娘拎著簡單的小包袱,原本還打算向雲翠和劉婆婆辭行,怎知雲翠就像從未來過一樣,屋子裡空蕩蕩的,早飯都無人送來。
猜到是洛玉瑯真的生氣了,在等管事劉娘子的時候,穆十四娘望著又大了一圈的桃子,想著綉坊再放假,自己定要去街市上買個鮮桃嘗嘗。
離開時,回頭張望小院,將近半年的時光皆在此處渡過,以後,怕是不會再來了吧?
管事劉娘子見她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取笑著,「日子長了,你就習慣了,像我們做綉娘的,今日在這綉,明日在那綉,過客而已。」
穆十四娘點頭,深吸了口氣,「管事說得對,過客而已。」
回到綉坊見過舒掌柜,收了大大的封紅,穆十四娘高興無比,一路輕快地回了后坊。
靈秀眼尖,立馬就看到了她,「施姐姐,你回來啦!」
正在織機上忙碌的媖娘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回過頭去,片刻之後,才重新回頭,「你回來啦!」
穆十四娘輕笑著回道:「是啊,終於回來啦!」
靈秀放下手裡的絲線,接過她的包袱,「施姐姐回來怎麼不要人捎話來,幾個月沒住,房間都長灰了。」
「沒事,整理一下就是。」穆十四娘擼起袖子,提了桶就準備去打水。
「施思,我覺得織機有個地方總有些不對,你又不在,我也不敢亂動,只能勉強去踩,太費力了。」媖娘的聲音傳來,靈秀癟了癟嘴,什麼時候不能說,偏挑這種時候說。
「哪裡不對?」穆十四娘放下水桶,走近織機,仔細地去聽聲音。發現腳踩下去的時候,確實聲音不對。
「你先下來,我看看。」趴在地方伸手一摸,當下明白,又是壞在老地方,想著墨師傅提過,這地方壞,都是織娘腳踩的力道把握不好,時輕時重,機關合不到位,時間久了,有些地方就會磨損得厲害。
起身察看織出來的布,「先停下來吧,等我回了掌柜的再說。」
「可我還有一尺就織滿一丈了。」媖娘急切地說著,望向穆十四娘的眼神帶著莫明的狐疑。
「我先去回掌柜的。」穆十四娘沒有過多的理會她,她素來不喜歡心存僥倖,要是織機的機關就斷在這一尺上,絲線扯斷了的話,接起來也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