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哥布林遊行(2)
盧克鎮外,讓克莊園一間書房中,一位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坐在一張華貴的書桌前,品讀著手中的書籍。羽毛,蘸起墨水,在一麵潔淨的紙張上寫下了秀麗的文字。一切,都是那麽的和諧,直到一陣從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靠在紙麵的筆尖,微微一頓,中年人抬起頭,將羽毛筆放入墨水瓶,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門外,一位神情慌張的仆人打開了中年人的房間。汗水,不斷從這位年輕仆人的額頭滑落,他緩了幾口氣,對著中年人行了個禮,道:“伯爵大人,請您轉移,這座莊園,馬,馬上就要出事了!”
這位被仆人喚作伯爵的中年人,便是薩斯王國的伯爵,博德·讓克。同時,也是達娜·讓克的生父,提普管家的主人。
相比起慌張的仆人,博德的神情卻沒有什麽變化。他有些奇怪地皺了下眉,抬手摸索著下巴,思考了一會。但無論博德怎麽回想,也沒有找到一位可能在盧克鎮對自己下手的對手。
“冷靜一些,我問你,你說這裏有危險,是誰過來了?”
安撫一下神色慌張的仆人,博德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哥布林,大人。密密麻麻的哥布林!莊園的守衛已經動員起來了,但看哥布林這個數量,恐怕……撐不了多久。”
可惜,博德的安撫並沒有讓仆人冷靜下來。他越說,神色越緊張,直至臉頰發白,直立的雙腿以肉眼可見的狀態,上下打顫。
“所以!您趕緊……”
仆人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博德抬起的手打斷了。本就皺起的眉,緊在了一起。博德盯著眼前的仆人,確認了一下。
“你說,哥布林?”
“是,是的,大人,您不要再耽擱,我馬上去通知夫人,再晚些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看著無動於衷的博德伯爵,仆人感覺自己此時一個腦袋兩個大。雖然自己服侍的這位大人比起其他高位者要和善許多,有時還會與地位低下者聊天開玩笑,但現在哪是開玩笑的時候啊!
哥布林啊,吃人的哥布林啊,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的那種哥布林啊,您是哪來的閑心在這裏谘詢呢?!
“那群家夥,居然還有膽子出來?”
可惜,在確認是哥布林後,博德依然沒有離開的打算。帶著玩味的口氣,他走到房間一處角落,那裏,擺放著一個裝飾精致的箱子。
手掌,按入箱頂,伴隨著幾道符文的閃爍,本是緊鎖的木箱,自中部緩緩開啟。一抦刻有金色紋路,整體呈乳白色的木弓,出現在二人的眼前。
“好久不見,老夥計。”
八字胡上翹一分,露出一道笑容。伸手將木弓握入手中,感受著指間熟悉的觸感,博德的眼中滑過懷念的感情。
“大,大人?”
仆人愣愣地站在一旁,看著伯爵熟練地將箭筒與弓箭裝在身上,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回想起,提普大人好像提過,自家這位伯爵大人好像,很擅長弓術?
但現在這局麵,擅長射箭有個啥用啊?!伯爵大人,這不是打獵啊,咱們也沒有找馴養好的野獸給您啊,這是哥布林啊,半人大的哥布林啊,您能正經點嗎!
拉了一下弓弦,確認自己的老夥計沒有問題後,博德走過書桌,停頓了一下。看著放在桌上的木盒,思考了幾秒,將裝在裏麵的東西放入口袋。轉頭看向已經眼神迷茫的仆人,博德擺了擺手。
“不用通知夫人了,你跟著我出去看看。”
說完,伯爵大人便提著弓,徑直走了出去。
“是,是!”
望著漸漸遠去的背影,仆人的嘴巴抖了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抬起打顫的雙腿,仆人身子歪了歪,顫顫巍巍地跟著博德走向大門。
讓克莊園的外圍,哥布林的身影,幾乎將整片樹林的綠意,又濃上了幾分。而在這群哥布林中,身為此次隊伍領頭的烏太,正望著遠處華貴的房屋。握在狼牙棒上的手握了又鬆,它張開嘴,呼出了一口熱氣。
“盧克鎮外有一座官員的莊園,經過確認,那裏沒有什麽強大的家夥。雖然沒有強者,但那裏的美人和財寶一定很多。”
沃拉嘎的命令,還在烏太的心中環繞。但作為一隻大哥布林,在失去了生命的繁衍欲望後,它的目標,便隻剩下了與強者的戰鬥。
是的,不是殺戮,而是與強者之間刀刀見血的對戰。
烏太那遍布全身的石甲下,是無數猙獰的傷疤。這是它與猛獸搏鬥時殘留下來的。熊,虎,巨鷹還有那隻落單的獅鷲,這些家夥都在烏太的軀體上,留下了數道無法修複的痕跡。但正是這群傷疤,讓本是體質瘦弱而差點被部族祭獻給森林的烏太,擁有了成長為一位大哥布林的可能。
遙望著遠處的莊園,烏太搖了搖頭。提起手中的狼牙棒,它從地上站了起來。就算心中再有不甘,但對於沃拉嘎的忠誠,還是驅使它前來做出如此卑鄙小人之事。
沒錯,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
布滿獸齒的狼牙棒高高舉起,直指讓克莊園,看向身旁早已躍躍欲試的同胞,烏太的臉上,滑過一道冷笑。
張開口,一道怒吼,自地而起。
吼——
吼!!!!
怒吼,從烏太的身旁傳開,最終,傳響於森林的每一處角落。無數的哥布林,從烏太的身邊衝出,它們揮舞著手中的匕首與木矛,翻湧而出。就算有些同族不小心摔倒,被踩成殘廢,也隻會助長哥布林此時的嗜血之心。
綠海,自林間翻湧而起,向著莊園奔襲而去。而發起怒吼的烏太,則站在一塊高大的岩石上。
注視著一往無前的綠海,它的雙目,亮起了一道光芒。
一切為了,哥布林遊行!
莊園的門口,仆人看著遠處衝鋒的哥布林,雙腿一軟,如果不是一旁的博德扶住,這位本就恐懼的仆人恐怕就會坐在了地上。
麵對著遠處來勢凶猛的綠皮怪物,讓克莊園的守衛,無不神色緊張。雖然身為伯爵親衛的他們無一不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終究隻有區區百來號人。就算他們擁有以一當十的實力,在這宛如海洋的哥布林麵前,也無法確定自己可以撐下多久。
手中的盾牌緊緊握起,一列列長槍,自盾牌間隙刺出。或許守衛們無法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但他們都明白,自己的身後,站著一位伯爵。償還往日恩情也好,謹守職責也罷。起碼,所有的守衛在進入讓克家族的那一刻,全都做好了為博德犧牲的準備。
“嗯,不錯,看來提普平時的訓練沒有落下。”
拉起身旁的仆人,博德看著前方列起方陣沒有一點錯亂的守衛,點了點頭。雖說沒有弓手,人手也遠遠不夠,但也足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大,大人,您現在走還來得及!”
仆人低下頭,不敢看向遠處的綠海。雖然雙腿已經發軟,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對著博德說出了一直重複的建議。
“你今年多大了?”
明明哥布林已經開始衝鋒了,但博德就如缺了根筋般,就是不走。不僅如此,他反倒問起了仆人的年齡。
“十,十九,大人,您還是趕緊走吧!”
仆人真的急了如果不是提普的教育已經成了習慣,他現在都要哭了。此時的仆人深刻感受到了,提普管家一直強調身為男仆人要身強力壯的意義。如果他再壯上幾分,不就可以直接把自家伯爵抗在肩上跑了嗎!
提普管家,您在哪裏,快來救救咱們這個不怕死的伯爵吧……
“十九嗎?果然呢,沒有經曆過那個事件的人,都會因為這樣的場景而恐懼吧。”
沒有管一旁仆人的瞎想,博德點了點頭,倒也沒怪這位仆人多嘴。向前一步,從箭筒裏取出一根箭矢搭入弓弦,他不急不緩地拉開了弓箭,嘴上,也沒有閑著。
“你知道,小時一直在王都身為伯爵之子的我,為什麽要來到盧克鎮這個偏遠的小鎮嗎?”
哥布林們,衝到了莊園前。但未等它們張開爪牙,卻發現那堆可笑的盾牌後麵,一道亮眼的光芒,刺入了眼中。還未等哥布林明白發生了什麽,剛剛踏入花園的它們便被無數探出的藤蔓困在了原地。
“不,不知道。”
仆從搖了搖頭,對於自家伯爵為何選擇呆在盧克鎮他一直也沒想明白。之前絲綢通道開通的時候還有些道理,畢竟那時的盧克鎮是東西流通的重要樞紐,可如今絲綢通道早已關閉,伯爵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那你聽說過,哥布林王嗎?”
木弓的弓弦,在閑聊中拉為滿月,一股巨大的氣勢,從博德的身邊散出。光芒,自指尖匯聚,漫入箭羽,直至箭頭。不過數秒,本是普通的箭矢,便已化作一條躁動的流光,在弓弦上閃耀著。
“那,那不是在傳說中,比魔王還要稀少,可以號令所有哥布林的魔物嗎?”
看著伯爵手中的光芒,仆人咽了口口水,他突然感覺本是恐懼的自己,好像,沒有那麽害怕了。
“沒錯,就是它。在二十一年前出現在盧克鎮的哥布林王。”
鬆開弓弦,一道長虹,刺入天空。未出半秒,本是光亮的天空,瞬間被陰雲籠罩。博德望著漸逐漸暗下的天空,笑了笑,也不管那群即將掙脫藤蔓的哥布林,繼續對著仆人解說起來。
“那年薩斯王國,乃至整個西方大陸,都不想在這個臨近哥布林巢穴的盧克鎮上崗浪費兵力。在他們包括當時我的眼中,盧克鎮,早已是一座死城。但就是這麽一個被拋棄的小鎮,突然出現了一位少年,突入匯聚十幾萬哥布林的大軍,直接斬殺了那隻讓全大陸畏懼的哥布林王。”
轟——
一束雷光,自天空亮起。隨即,光柱,墜入大地,閃出了耀眼的光芒。密集的哥布林在光柱墜落的那一刻,直接蒸發了。它們甚至連慘叫也沒有發出,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而這,也是我留在盧克鎮的原因。”
看著一旁雙目圓睜的仆人,博德抬了抬嘴角,露出了一道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