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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年關 紙飛機

  第248章 年關 紙飛機 

  老周家屋前地坪里一字排開三張牌桌。 

  一張是喂鬍子。 

  一張是炸金花。 

  一張還是喂鬍子。 

  幾乎將過來湊熱鬧的男女老少都給包羅進去,尤其是那些喊著讓周寬上桌的嬢嬢。 

  看店一年沒摸過牌的陳文茵女士十分樂意應付。 

  可算是讓周寬同學能樂呵呵走出房門,當個看客。 

  炸金花那張桌子是最火熱的,圍觀的也好,上桌的有好,都可以參與一下。 

  比方說周鈺看著看著也被攛掇著掏出些零錢拿手牌。 

  周寬同學老有自制力了,根本不參與這個。 

  主要是……玩炸金花這種帶點『欺騙學』的牌,周寬同學兜里的錢可以讓他比較肆無忌憚的『虛張聲勢』,很容易形成『以強欺弱』的局面。 

  「周老闆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喜歡玩牌啊。」 

  「送點唄。」 

  「……」 

  周寬當自己的看客,笑著應付:「不了不了,我看看就行。」 

  他也只是偶爾看兩眼牌局,更多時候目光沒什麼焦距的掃量著四下田野。 

  嘉魚橋雖然是正經的犄角旮旯、山溝溝,但忽略周圍路況,倒也哪裡都通;如果是摩托車或者徒步,肯定比繞彎彎近很多很多。 

  這大上午的,時有過路的人、摩托車、汽車。 

  年三十,是很多人最不忙碌的一天,也是很多人最忙碌的一天。 

  這一天還有另個名字,叫:年關。 

  年關的實際意思是舊時欠租、負債的人必須在年底最後一天清償債務,於是過年像過關一樣。 

  趕在這一天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們,大部分是因為此。 

  這個日子,對周寬來說算是有點記憶深刻。 

  於他而言也就是前兩年,最難過的日子就是過年這一段,誰都希望清債。 

  腦子裡多少有點恍然的光景,周寬便看到有個還算相熟的叔伯走到了周遠初那張牌桌邊邊上。 

  神態中有些難掩的焦慮,盯著牌桌,尋覓間隙。 

  很快,就輪到周遠初數點,然後就被這位叔伯喊到一旁講了兩句。 

  周寬離得近,注意力又放在這個事情上,聽得清楚。 

  「遠初啊,實在不好意思,一定幫幫忙。」 

  「去年你也知道,我那搞了點小工程,老闆沒全部結清工錢,差一點跟大家清賬。」 

  「本來跟大家都說好了……」 

  「就那個五老哥,他家裡實在也是有點事情,現在有人就守在他屋門口……」 

  「主要也不是完全拿不出錢,而是明年我家兩個讀書的要交學費……」 

  「我也知道你這邊明年要搞大建設,實在也是沒辦法了……」 

  「你看……」 

  周遠初邊聽邊給來人散了根煙,末了,特地壓低了聲音,說:「都能理解,平哥你這缺多少?」 

  能把周遠初當成這年關上的最後救命稻草,平哥跟周遠初關係必然是還可以。 

  不然就算老周家再富裕,一般也不會有人在年三十這天過來借錢。 

  平哥嘆了口氣說:「我是這麼想的,我那些兄兄弟弟你也都知道的,都是老實人,賣點苦力,今年老闆沒結清工錢,估計都不好過,你看能不能搞個6萬,大概明年春上跟老闆算完賬就可以還給你。」 

  周遠初應了下來:「行行行,不過家裡沒這麼多現金。」 

  「讓周寬頻你去取一下你看行不。」 

  聞言,平哥連忙回頭望向了站在那裡當看客的周寬:「怕……怕是太麻煩你家周寬了吧。」 

  「要不然……你跟我去。」 

  周遠初:「……?」 

  屬實說,他實實在在愣了下。 

  雖然他跟陳文茵遠比外人要對周寬的身家更敏感、更覺驚訝,但周寬一五一十交代得很清楚,中途也有一些鋪墊,又加這些天里的各種事情,他們早就習慣了。 

  只是現在看到同齡的鄰里望向周寬都有點『唯唯諾諾』,周遠初心裡還真是有點……難以接受。 

  不過周遠初也就滯了一下,很快說:「那平哥你等一下。」 

  然後走到了周寬邊上打了聲招呼:「你平叔要點錢周轉,家裡沒這麼多現金,我去趟太平,你幫我頂一下牌桌?」 

  「應該不用這麼麻煩,車上備了二十萬現金。」周寬小聲說,「要多少我去拿。」 

  周遠初:「……」 

  「拿五萬就夠了。」 

  周寬應了聲,上車從扶手箱里掏出來五沓鈔票揣進外套兜里。 

  又特地回屋待了下,最後才順便把錢交給了周遠初。 

  周遠初從一堆七樣八樣的禮品試了幾樣,挑到能剛好額外塞六萬的禮品盒。 

  邊塞邊咕噥:「都說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你這前18年我沒那能力讓人多看起你一分,才18年就能讓人看你面子多敬重我一分,一下就覺得我老了啊……」 

  周寬:「……」 

  他有點傻眼周遠初同志的咕噥,眨了幾下眼睛,還是說:「啊…這樣不好嗎?」 

  周遠初乜一眼周寬,語氣很是隨意:「倒也行。」 

  末了,周遠初走到地坪將禮品盒塞給平哥,又壓低聲音說了兩句:「碰巧周寬手裡又有幾萬現金,湊一湊夠了。」 

  「好,謝了謝了。」平哥連連感謝。 

  周遠初又說:「莫客氣,你先去忙你的,有空過來打個牌。」 

  「……」 

  好一會兒周遠初才得空跟周寬嘀咕兩句:「你這車上隨隨便便就放個幾十萬,別不是有什麼事情吧?」 

  周寬隨口回答:「大過年的迎來送往,哪裡都要花錢,有備無患。」 

  周遠初:「……」 

  他這也沒什麼好說的。 

  前後也就個把小時,平哥又笑呵呵的來了,很快就上了牌桌。 

  顯然年關已過。 

  偶然掃量到這個平叔神態中的放鬆,周寬忽然就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以前他背負債務時,也期盼這樣的放鬆光景。 

  但是很遺憾,缺口太大,也沒有個肯定確切的收入,不敢承諾,就也從未得到過放鬆。 

  現在想想,周寬只感嘆:「還真是恍然如夢。」 

  「這輩子可再不為錢發愁了。」 

  搞了那麼多抄近道的部署,又有草台那麼大一個現金小金庫,只要周寬不作,很難再缺錢了。 

  只會隨著時間積攢足夠的優勢,然後走進幸福人生。 

  ………… 

  熱鬧的白天很快過去。 

  還不到下午五點,天色剛暗,老周家屋前的牌場就全部散去,也沒人多停留。 

  雖然這一帶的習俗,最重視的早餐,但到了年三十晚上還有一些通俗慣例,比如晚飯後的守歲。 

  倒是說老周家的晚飯一點不對付。 

  還是12個菜。 

  家裡一箱箱普通飛天茅台把周遠初的酒蟲給勾了出來,早上才喝了幾杯,晚上又提上了。 

  「這第一杯,是慶祝我們今年一起團年。」 

  提著杯子,周遠初望向周寬:「周寬,你也喝一點點吧。」 

  周寬當然沒拒絕。 

  「這第二杯呢,就是感謝我們周寬,直到今天我才切實的感受到了什麼叫看子敬父。」 

  周遠初說完,陳文茵好奇問了句:「難道是平哥借錢的事情?」 

  「確實。」周遠初欣然點頭,「在縣城吃飯喝酒畢竟跟我們之前的生活隔得有點遠,哪怕是昨天中午有人鬧事,那個劉海老闆湊上來也不明顯;但是今天平哥覺得我讓周寬去趟太平都不太妥當,連帶著又客氣了兩分,我才忽然有這樣的感受。」 

  「我估計如果沒有周寬,依平哥的性子,應該不會這麼小意。」 

  陳文茵:「……」 

  周遠初一口乾完三錢酒,又給自己倒上:「這第三杯,還是要說周寬,希望明年你不要這麼辛苦。」 

  「我們的生活已經夠好了,這是以前做夢都沒想過的日子。」 

  陳文茵看向周寬,認真說:「其實不一定非要怎麼怎麼樣。」 

  「日子正經不錯了。」 

  這時,周鈺插了句:「對的,雖然看起來你好像沒做什麼,但你讓我可以肆無忌憚的任性做出任何選擇,這比什麼都強了。」 

  迎著幾人的目光,周寬輕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年輕鬆一點,過好生活就行。」 

  「反正事情也都安排得差不多,需要我親力親為的不多。」 

  「……」 

  周遠初趁著這個機會把他們的想法表達出來后,也就一二十分鐘就吃完了飯。 

  飯後,還不到7點,圍著火爐子烤火,陳文茵說了兩句,然後從兜里掏出連個紅包:「雖然你們都能自己掙錢了,但也還沒成家,這是我們準備的壓歲紅包。」 

  周鈺跟周寬一人一個。 

  周寬眨巴了下眼睛:「我這……也沒準備,是不是應該也給你們個壓歲紅包了。」 

  陳文茵揮揮手:「再說,再說吧。」 

  「……」 

  閑扯了幾句,陳文茵看一眼周寬,忽然說:「年三十了,你是不是主動跟小林通個電話。」 

  周寬看著電視上剛剛好放出來的新聞七點檔,說:「時間有點早。」 

  「不過應該也吃完了飯。」 

  說歸說,周寬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若漪的電話。 

  那邊廂林若漪接通電話后,雷打不動的一句:「周寬。」 

  「小林,吃過晚飯了吧?」 

  「吃了。」 

  「我家裡想跟你說說話。」 

  「嗯,叔叔阿姨在旁邊嗎?」 

  「誒,在的在的,若漪啊,我是周寬媽媽……」 

  「……」 

  那邊廂林若漪也把張萍女士給拉了過來,算上周鈺,這就是四個女人,那叫一台大戲。 

  除了林若漪,大家都是講白華方言,那叫一個毫無隔閡。 

  絮絮叨叨,嘰嘰喳喳。 

  能從早餐吃什麼到剛才吃了什麼,喝什麼飲料,再到羊城那邊的年味怎麼怎麼樣,簡直是事無巨細。 

  周寬、周遠初、林國福都插不上嘴。 

  像是張萍、陳文茵這倆當家長的,自是免不了提到周寬跟林若漪倆。 

  都是嘻嘻哈哈、樂見其成。 

  一句話:就差互相喊親家了。 

  最後,張萍又特地說了兩句:「本來年前我們是想回一趟白華,順便想跟你們坐一坐,被一些事情耽誤了,後來老林又說這個節點不太適合回白華了,實在是得請你們見諒。」 

  「白華天氣有點冷,小寬又說讓若漪別回去挨凍,就她也沒回去。」 

  「等明年天氣暖和一點點,再抽空坐一坐,你們看怎麼樣?」 

  陳文茵連道:「這樣這樣,等明年四五月,我跟我們家老周去一趟羊城,我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倒是說今年冬天白華確實冷,還是乾冷乾冷的那種,周寬做得對。」 

  「……」 

  這就算是非正式約定了明年雙方家長見個面,坐一坐。 

  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是要快進到訂婚了。 

  周寬聽著就很是撓頭。 

  「我這……有點太拖沓了。」 

  「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早回來。」 

  「算了算了,還是不要在意那麼多的細節,等回羊城,立馬快進到跟憨憨表白。」 

  「可能……憨憨都不知道我還有這想法吧?」 

  「……」 

  這通電話,周寬也沒撈著跟林若漪多說兩句的機會。 

  倒也無所謂。 

  反正憨憨最中意在接起電話那一秒種里,安靜喊一聲周寬的名字。 

  絮絮叨叨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結束后,電視上春晚也到了比較高潮的部分。 

  只不過一家四口的心思都不在電視機上。 

  陳文茵意猶未盡的講說:「也沒多跟若漪多說幾句,那麼乖巧漂亮的孩子,也不知道周寬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哦。」 

  「打眼我就喜歡那個小姑娘。」 

  「周鈺寶,你跟若漪見得多,快跟我講講。」 

  周鈺同樣很是配合:「她是見過最用心的小姑娘,只有十八歲,真的很懂事。」 

  「要是照我說,周寬掙的第一個百萬工作量幾乎都是她完成的,周寬只是提出了個方向。」 

  「至於現在,聽說還當了周寬的助理?」 

  「工作上的幫助就不說了,生活上張阿姨一直說是周寬在照顧小林,我倒是覺得現在是小林照顧周寬比較多。」 

  「跟他們吃過的每一次飯都有這樣的感受。」 

  「老弟啊,你就偷著樂吧。」 

  周寬笑得很欣然:「那是肯定的。」 

  又說:「多誇點,我愛聽這個。」 

  周鈺:「……」 

  陳文茵:「……」 

  「……」 

  跟往年一樣,守歲到十一點就都各自回房準備睡覺。 

  周寬卻沒什麼睡意,看著自己房間里有點雜亂的高中課本、七樣八樣,左右一尋思,他乾脆動手整理起來。 

  頂多是農曆二月這棟老屋就會被拆掉,到時候家裡可能不太會重視一些七樣八樣,周寬先歸攏打個包。 

  「嘖……這麼厚的草稿紙啊。」 

  「……」 

  不多時,周寬忽然頓住,略有感慨:「咦……原來沒丟啊。」 

  接著很是篤定的自語:「顯然這是命里有你!」 

  從一沓雜七八的課本中,周寬拿起被壓住的紙飛機,這是林若漪在高考結束當天下午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用普通的白色書寫紙摺疊出來的簡易飛機。 

  感謝他的關照,祝他畢業快樂。 

  周寬看了兩眼,忽然頓住目光,接著將紙飛機揚起來放在燈光下映照著,然後迅速把紙飛機拆了開來。 

  果然,上面有兩行娟秀的文字。 

  「……」 

  ………… 

  大年三十,你在羊城,我在白華嘉魚橋。 

  嘉魚橋的冷風很輕易的吹到了羊城,平凡的我們在彼此生命中的每一刻熠熠生輝、閃閃發亮。 -

  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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