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剛離虎穴又入龍潭
當年輕的獨立撰稿人胡佛為了價值萬精的獨家爆料，在緋橘星某間豪華洗手間里揮汗如雨的時候，這輩子最恨剪頭髮的范公子同樣在流汗，只不過是冷汗。
剛脫離躍遷，就被鬼魅般出現，呈正六邊形將自己團團圍在中間，艦體上沒有任何噴塗編號的古怪星艦圍住，他艱難的吞了口唾沫，讓艦長降低了主引擎輸出。
一側帶著焦黑痕迹的白金之星號主離子引擎出力降至5%，好像一艘僅憑著最後的余速在緩緩前行的幽靈船，朝那六艘與其說是星艦，外形看來卻更像是某種生物的巨大物體表示自己並無任何敵意。
突擊艦在解除曲速躍遷后就直接進入了斷斷續續的磁電紊亂狀態，好像古地球時代掉入百慕大三角的航船般分不清東南西北。到底是這片星域充斥著干擾磁電反應的瞬滅黑洞之流，還是那六艘呈合圍之勢的陌生星艦在搞鬼，范小山一時間沒個頭緒。
掃描雷達失靈，一頭扎進陌生星域的白金之星號就像個又聾又瞎的白痴。
六艘古怪巨物都不見半點燈火閃爍，黑黝黝就如同在宇宙間漂浮了千百年仍舊不肯朽壞的枯木。不過根據監測員顯示在主屏幕上的數據看，這留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從頭到尾充溢著強能反應，能量探測器上反饋的圖像和肉眼看去截然不同。
范小山背心冰涼，那種淪為獵物，被兇殘星獸死死盯著的危險感即便不看光屏也能察覺。
「別跟我說你沒感覺到，那種被人窺視的滋味。」標槍般站的筆直的槍托盯著艦橋前方的漆黑星域，眼瞳縮小到了極致，頭也不轉的低聲細語。
范小山苦笑著說，「怎麼會，我恨不得求你伸手到我背心裡把那條看不見的毒蛇揪出來才好。」
進入鮑魚之肆，嗅覺越靈敏的人越難受；身臨險境，越是身經百戰的人越能察覺到不對勁。
「不要輕舉妄動！」
范小山這句命令卻是對艦長說的，他本能里一個聲音在不住警告他，四周這幾艘外表看上去和宇宙垃圾無異的星艦可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哪怕只一艘范小山都不會輕敵，何況如今四方被圍，以高速突防能力見長的白金之星號屁股上可沒主炮，裝甲更是比不上海格力斯級之類的厚皮黨。
這幾艘怪物好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躍遷到這個坐標，提前在這裡坐等自己送上門，要知道白金之星號可是被睚眥星重力場干擾，實際躍遷出口偏離了系統預置坐標老遠，幾乎就是一次隨機跳躍，竟然被人事先擺下了迎接的陣仗，這種情況才是讓范小山覺得恐怖的地方。
因為未知，所以恐懼。
因為恐懼，所以更不能妄動。
范小山憑著本能反應以及一絲僥倖心理，只是暗自期望這四艘早早列隊迎接自己的古怪星艦抄起來的不是刀槍，雖然知道不可能從身後變出一大束鮮花，見面了好歹也要打個招呼？
沉默的艦橋上每個人都緊緊屏息，好像誤入龍穴沒看到金銀財寶卻看到四頭沉睡巨龍的盜賊，這個念頭在范小山心頭剛一升起，瞬間牽扯出記憶深處一個久遠得變成童話故事一般的傳說。
喉頭再次吞咽，乾澀的滋味如同生嚼了一把沙子。
就在這時，前方三艘古怪星艦開始緩緩轉向，統一朝左舷偏轉25度后，鎖定預警信號突然想起，這下白金之星艦橋上所有人心底那根弦都狂震了一下。
「後方傳來兩個鎖定信號，暫時沒有探測到能量匯聚反應。」
艦長瞬間做出了反應：「引擎全開，準備躲避主……」
稍稍滯后了零點五秒的范小山卻一把按住了身旁的艦長，「等等！不對勁！」
范小山掃了一眼主屏幕上從後方傳來的雷達鎖定預警信號，「不是要主炮射擊，他們……這應該是要我們跟他們走。」
艦長沒說完的命令在猶疑了兩秒后終於咽了回去。
白金之星號在做出了同樣的艦體偏轉動作后，兩個鎖定信號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范小山一身冷汗早已經將背心濡濕，心底也忍不住暗罵，不知道開口說一句？老子可是開啟了全波段通用聯絡頻道啊！
剛罵完他忽然想起白金之星號根本是在磁電亂流中，對方就算想也沒轍。難道是好心的引路人，就像東帝京環城高速出口開著破爛懸浮摩托給外地遊客帶路的「導遊」？
在用這個小舉動進一步奠定了主導地位后，接下來的「交流」就更方便了——反正對方往哪裡走，白金之星號就得往哪裡走，只要反應稍慢幾秒，後方的鎖定信號就會再度傳來，彷彿憑空抽來的兩記鞭子，啪啪作響。
在左拐右拐抵達了一片星域后，磁電亂流消失，而這時那熟悉的鎖定警告再次傳來，六艘古怪星艦開始變換陣型，前方兩艘連同側面一艘匯合后列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狀，艦首卻極為奇怪的朝向三角形的核心方向。
強大的聚能反應傳來，三艘星艦艦首迅速噴射出白色能量束，竟然在對轟？
一片耀目白光閃過，停留在另一側的星艦竟然直直駛向那個被轟擊的空間坐標，緊接著而來的景象讓范小山在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好像變戲法似的，那艘巨大星艦竟然直接消失在剛被轟擊過的位置。
不過大夥瞬間反應過來，這艘星艦並不是憑空消失了，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穿過某種肉眼所無法看到的孔洞，直接進入了另一個位面？穿越嗎？
腦中升起的這個詞讓范小山有些哭笑不得，揮了揮手朝白金之星的艦長說道，「別多想了，不想挨一發的話，還是繼續照葫蘆畫瓢。」
「可是……」艦長似乎覺得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是最好的反擊時刻，只有背後兩艘星艦處於最佳攻擊位置，另外三艘不明敵友的星艦仍舊處於一個三棱相對的位置。
范小山搖頭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他們要想殺我們，脫離躍遷的那幾秒鐘足夠把我們打成灰了。總不能人家不說話，我們就當他們傻瓜，能量強度超過五萬點指數的星艦，放在聯邦都能算是超航母級別了？」
所有六艘星艦都不過只有五百米左右的長短，卻能擁有超過三公里的超大型星艦能量指數，這讓艦長最後終於是打消了拚死一搏的念頭。
「艦載電腦，把剛才的經過形成進入未知空間前的最後一次艦長日誌。」
冷靜的電子合成音答覆之後，白金之星號緩緩前行，消失在那處空間孔洞里。
剩餘的古怪星艦隨後依次消失，這片被聯邦標記為極度危險的未知星域里再度恢復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
緋橘星的午夜。
從太空中遠遠看去，這顆星球像漆黑夜空里一顆閃爍著不均勻光芒的鏤空寶石，，絕對優先的能源供應，加上數千萬密集人口讓東帝京成為這顆寶石上最為耀眼的那一點。
霜之哀傷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為陣亡將士默哀的燭火早已散去，狂歡的依舊狂歡，歡暢的依舊歡暢，逝者已逝，生者何哀？
帝國的戰火已經很久不曾染指這顆星球，二十歲的年輕一代不知道在血與火的煉獄里是什麼滋味，在他們心中，戰爭似乎永遠只是那個倒三角形狀行星星系裡才可能發生的事。
蘇黎世軍事學院里學生們早已按照管理條例上床就寢，學院辦公大樓里卻有一件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鄒亞夫和陸伯言這次沒有喝茶，辦公桌上那份機要秘書特地列印出來的報告讓他倆睡意全無。白金之星獨創睚眥星，被迫強行躍遷后音訊全無，最新消息截止到這就沒有了。
投送下去的三台原型機在地面的情況無人知道。
隱藏在睚眥星近地軌道上僅有的那些「眼睛」無法監控地面的戰況，它們最初的設計目的只是構築臨時網路，以及監測帝國星艦穿越近地軌道的動向。八識機甲雖然是三層樓高的金屬巨人，可在它們眼裡就跟地面上的塵埃別無兩樣。
最為關鍵的是，因為和白金之星號構築臨時網路強行破解了軍事衛星的防火牆，被反向定位后，這些「眼睛」也沒有撐多久，帝國只派出了一艘虎賁級星艦花了幾小時就將其全部清理乾淨。
「對不起，讓你聽到的沒有一個好消息。」
鄒亞夫看著沉默了很久的陸伯言，歉意的說了一句。
陸伯言臉上始終沒有任何錶情，聽到鄒亞夫這一說，藏在眉骨陰影下的雙眼緩緩抬起，一縷光芒閃過。
「沒什麼，如果能讓你不這麼沮喪，不妨聽聽我的好消息。」
「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我能肯定……陸遜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