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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風雪

  下午,天上聚了許多墨色的雲,空氣悶悶的。

  寒時照例在萃星居練習術法,她已經學完了第一本了,只是還不太熟練使用的技巧。

  口訣可以在心底默念,有的術法還需要用手結訣,這部分寒時還不太熟。

  阿羅搬了個長板凳和漵朝坐在廊下。

  阿羅在給寒時綉手帕,寒時會舞刀弄槍,對於繡花做飯是一竅不通的,不過還好身邊有心靈手巧的阿羅和廚藝高超的花嬤嬤在。

  手帕是棉布手帕,上面沒有繡花草,而是三四片金紅的楓葉,如火如金,燁燁生輝。阿羅的綉技非常好,不過因為寒時暫且還用不了這種樣式的帕子,她就又挑了淺色的絲線,綉了有綠色楓葉或是竹紋的帕子給她用,她想著先用這種不名貴的帕子和線先練練手,到時候給寒時綉更好的。

  漵朝坐在一旁看寒時給他寫的樂譜,時不時照著寒時給他畫的曲譜吹一下塤。

  花嬤嬤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幅和樂融融的景象,她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紅色的禮盒,但神色十分氣憤。

  「李府的人,果然還都是那種目中無人的樣子!」花嬤嬤憤憤道,「這是剛剛李府二少夫人差人送過來的,你來瞅瞅。」

  寒時收了動作,走過來接過禮盒,打開一看,裡面裝的是一套珍珠頭面,不過珍珠都是細碎的米珠,有的還沒有光澤,看起來不像是世家貴族用的,到像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兒用的。

  寒時也皺了皺眉,李家再怎麼和她不和,面子功夫總是要做足的,「會不會是李家的下人們自作主張,偷偷換了?」

  花嬤嬤搖搖頭,冷笑道:「你怕是不知道李家人那副難看的嘴臉。當年你娘親執意要嫁給你爹爹,李家人送的陪嫁五個箱籠里三個是空的,還有兩個都是撞得你娘親的日常衣物用品!」

  這哪裡是嫁女兒呀?根本就是趕女兒!花嬤嬤氣的不行。

  寒時也不知道說什麼,隨意翻了翻盒子里的東西,看到那套面首下面壓了只顏色極好的翠玉寶鐲。

  鐲子大概有一小截小指寬,通體翠綠,成色極好,看起來是件珍貴的好東西,日常戴著也合適,就是有點老氣,需要上了年齡的人才能稱的起來。

  「咦?」這個鐲子花嬤嬤倒是沒看見,一時有些驚訝,「這鐲子挺好的,像是陪嫁的物件。」

  寒時看了看,道:「可能是大舅母給的吧。」畢竟有求於人,而且秦氏做人一向玲瓏。

  花嬤嬤點點頭,李家的人,也許就大少夫人秦氏和她的一子一女稍微好點了,霜夫人出嫁前秦氏已經進門,不過因為不久後秦家落魄了,秦氏在李家一向低調的很,她是個聰明的女子,不然也不會在母家落魄后依然抓得住丈夫的心,護的起兩個孩子,在李家站穩腳跟。

  那二少夫人楊氏是後來進門的,不過看做派也是個眼皮子,腦袋糊塗的女人。

  「你把這個鐲子收好,」花嬤嬤道,又對阿羅道:「阿羅,這套頭面給你,下次楊氏來的時候,你就帶出來。」反正不值錢,而且哪家的貴女會用這種東西?就算寒時是在邊疆長大的,那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鄉野女子!這麼做給誰看哪?越想越生氣花嬤嬤眉頭擰的緊緊的。

  阿羅放下手中的綉活,過來接過那套頭飾,一下子就愣了,「我不能要這個……」

  「拿著吧,小姐用不了,我老了也用不了,你正年輕呢,箱籠里還沒有幾件首飾吧?」花嬤嬤說起這個,有點憐惜的看著她,「女孩子在正值青春年華的時候就應該好好打扮起來,否則等老了,想打扮也打扮不起來了。我那裡還有幾根我年輕時候買的簪子,晚上你去我那裡拿。」

  阿羅熱淚盈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覺得自己何其幸運,遇到對她這麼好的小姐和嬤嬤。

  花嬤嬤一時間受不了阿羅這麼煽情的樣子,她擺了擺手,「多大點事呢?你以後把小姐照顧好就成。」她這把老骨頭遲早是要離開的,到時候寒時身邊沒有忠心護主的人才教她死不瞑目。

  傍晚的時候竟然又下起雪來,吃完飯,寒時早早帶漵朝和阿羅回銜霜閣。

  冬風凜冽,寒時和阿羅都裹得像粽子,只有漵朝穿的依舊不多,走路十分輕便。

  看著漵朝單薄的身形,真叫人擔心他會凍著。

  漵朝現在已經看起來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模樣了,寒時不好意思拉著他,他一路倒是像在生悶氣一樣有的很慢。

  「漵朝?」寒時回頭看了眼走在的快丟了的漵朝,有些納悶了,平日里都走的挺快的,而且她和阿羅穿的厚重都走的比他快,這都是她第三回回頭找他了,「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漵朝聞言,搖了搖頭,加快了腳速,跟了上來。

  本以為寒時會牽他的手,可是寒時又走了。

  漵朝:「……」

  寒時的屋內放著炭盆,十分暖和。漵朝坐在小凳上吹塤給寒時聽,額頭出了許多細細的汗。

  一首輕快的小調硬是讓漵朝給吹成了濃濃的哀思之情。阿羅似有所感,已經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淚,她從有記憶起就跟著牙婆一起飄蕩,因為長得不好看,受了許多苦頭,不過好歹她天生樂觀,做事勤快,這才苦盡甘來,遇到了小姐和嬤嬤,但她聽這曲子,卻覺得眼前這個海人比她過的還要苦,曲子里的意境真是讓人難過。

  寒時沒注意這個,她正坐在桌前給雲畫岫寫回信。一撇一娜十分認真,但是字卻有幾分些凌冽的意味。

  寒時的字彙合了霜夫人和霜將軍兩人的風骨。

  霜夫人寫的一手好簪花小楷,而霜將軍是行兵打仗之人,他的字有股肅殺的意味,兩者結合就形成了寒時這種清涼凌冽的字體。

  雲畫岫在前日來找她的時候說他買了幾隻翠鳥,已經訓練的差不多,以後可以用翠鳥傳信。剛剛就一隻翠鳥飛過來,停在窗前,腳上綁著雲畫岫的信。

  寒時伸手去抓翠鳥,那鳥兒也不怕她,任由她取下爪子上的信。

  寒時取下信箋,拿了快軟綿的糕點撕碎喂翠鳥,然後打開信箋讀信。

  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雲畫岫覺得無聊,邀她明日去郊外的翠微山打獵的,雲畫岫寫了很多好玩的事,一下子就勾起了寒時的心思。

  這些天寒時一直悶在家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習術法,的確應該去放鬆放鬆了,何況過些日子云畫岫和錦瑄就要去邊疆了,再有機會相聚去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於是她提筆回信,準備在睡覺之前把信寫好送過去,免得耽誤了安排。

  寒時寫好信,漵朝已經吹完了三首曲子了,阿羅也哭濕了一條手帕,眼睛都給哭的腫的像兩隻桃兒。

  看翠鳥振翅飛走,寒時才關好窗。

  轉頭看到兩人的樣子,寒時一臉懵。

  漵朝神色幽怨,阿羅眼睛已經哭的腫腫的有點睜不開了。

  「我回去了。」漵朝不等寒時說什麼率先離開。

  阿羅擦了擦眼角,聲音嘶啞,「小姐您早些睡覺。」說完也走了。

  寒時:「???」

  寒夜已深,寒時自己收拾收拾就爬上床睡了,睡前還在回味信里介紹的好玩的事,不過也不知道明天雪會不會停……

  漵朝回了房間,冰冷的環境讓他火熱的心慢慢沉靜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覺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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