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爆豪勝己和綠穀出久是一對幼馴染。
在不知內情的外人看來也許很難相信, 但這兩個少年確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這種設計嗎……”爆豪勝己雙手插在運動服的褲兜裏, 看不出來究竟是對這種安排感到合意或是不滿。他看向此刻也有些措手不及的望著他的綠穀，伸出右手感覺了一下自己的恢複程度。隨著一聲小小的炸響, 他冷淡地盯視綠穀：“……算了，也正好。”
“小、小勝……”似乎也明白這場戰鬥避無可避，綠穀在微微動搖了一下之後, 也握緊了拳頭。
說來奇怪, 明明是青梅竹馬，卻從小就關係糟糕得要命。可就像世界不是一開始就是這個模樣一般, 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關係如此糟糕。他們那時是小夥伴, 是孩子王和小跟班, 是追捧與被追捧, 扛著捕蟲網的孩子一馬當先地大步走在最前麵, 閃著星星眼的小跟班便跟隨其後。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們的關係就開始朝無可挽回的方向惡化, 變成了嘲弄與忍受，霸淩與被霸淩。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爆豪雙手向後發出炸響,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他迅速推進到綠穀身前，他在身後逐漸消弭的煙塵下出拳, 拳頭裹挾著驚人的氣勢和厲厲風聲。這一拳太急太快，綠穀隻能擦著拳風勉強躲過, 他翻身想拉開距離, 身體在急速移動時閃爍出了狀似電弧的瑩綠物質。
可他還沒落地, 爆豪的第二擊已然落向了他的臉, 同時傳來的是對手的怒喊：“給老子認真點，你這廢物！”
或許兩個孩子會以為他們關係變質的關鍵點是在某天一起外出遊玩的時候，是孩子王掉下橋而小跟班緊張地跑去安慰。可事情也許還要更早一些，早到他們還在幼稚園裏胡鬧，在一次爭執時孩子王的手心炸出了小火花時。
孩子們懵懵懂懂，大人們卻欣賞讚歎表現個不停。
‘是很強大的個性呢’
‘這麽強力的個性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出色的英雄吧’
‘爆豪真厲害呢’
大人們都這麽說。
被老媽捶出滿頭包也倔得死不認錯的孩子一愣，意識到了他會是最強大出色的人。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麵，理所應當的收下所有風險和讚美；他一對多的打跑為難他的高年級，跟班們在他身後為他鼓掌和歡呼；他相信會成為最強的自己能辦到所有事，所以即使麵對的東西再困難嘴裏從不曾吐出一個輸字；他站在電視機前憧憬地望著站在頂端的最強英雄，決定自己未來也要站到那個位置、不，站到比那更高的位置去！
可如此驕傲優秀的他，在一次意外的落水裏，卻被當成了弱者對待。
一直老實跟在他身後用仰望目光看他的小跟班，緊張著急地趕到他身邊，朝他伸出手。
其他看到他安然在水裏便說起爆豪那麽強落水也沒問題的孩子們噤了聲，猶疑地擔心起他是否受了傷。
小小的孩子王沒吭聲，拍開了那隻想幫助他的手。
爆豪勝己討厭無關痛癢的安慰和無聊話，更討厭那一刻綠穀看他的眼神。
傲慢，不自量力，身為無個性的弱者，卻用那種目光俯視著他。
這是輕蔑。
瑩綠的電弧閃得很快，在空中留下輾轉騰挪的尾跡，激烈的爆炸聲緊隨其後，以難以捕捉的速度劃過半空。似是預測到了那條瑩綠光軌的去向，炸裂的火光急轉直下，隻見電光火石之間，爆豪勝己抓扯住了綠穀出久的腳踝，接下來似乎隻需一個炸響就能通往結局，綠穀卻反應飛快地以被抓住的左腳為中心踢出另一腳。
奶金發色的少年迅速躲避卻也被擦傷臉頰，手中腳踝已掙脫，他迅速借助個性翻轉整個身體，隨後借力將綠穀重重慣向地麵。綠穀來不及應對，隻能勉強在空中調整了自己的落地姿勢，在地上滾行幾米後才堪堪停下。
他原本都已經很火大了。
可這個混蛋居然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如今更是憑著不知道哪裏搞來的力量站在了他旁邊，可以名正言順地用那種目光繼續俯視他。
——可笑至極。
‘bang——’
巨大的爆炸聲掀起了一陣亂流，吹得四周樹林颯颯作響。兩名運動服都不同程度破損的少年相對而立，而不管是學校還是網絡上的直播，也在這一刻也十分安靜。難以想象兩名體力都被大量消耗過的少年還能發生這樣的戰鬥，幾乎是在憑一股執拗和意誌在對壘了，僅以學生活動而言，他們兩個在觀眾眼裏都認真過頭了。
綠穀才開始練習腿技不久，一整天高強度戰鬥下來雙腿早就顫抖起來，他能發現爆豪的手同樣也失去了狀態，他們兩個都使用個性過度了。
可爆豪仍死盯著他，像不把對手咬死就不罷休的狼。
綠穀知道爆豪討厭他，雖然他對那些牽連著某種軟弱與不甘的理由並不清楚，但爆豪討厭他這件事是明確的，他也很討厭爆豪。
說來也許很多人都不相信，他總是小勝小勝的叫著，總是追逐著對方的背影，即使被那麽惡劣的欺淩過也從不曾放棄，還寫了好大一本小勝觀察日記。可他又不是抖M，被言語欺淩甚至暴力對待自然也會生氣，他是真的討厭爆豪勝己，隻是……他又是如此地憧憬著對方。
那支被他看了幾千幾萬次的救援視頻，那個笑著拯救一切的英雄，是年幼綠穀心裏最向往的存在。可是他離那裏太遠了，他沒有個性，觸及不到那個世界，在他的平凡世界裏離他最近的隻有小勝，隻有個性強大又從不認輸的小勝，隻有以後絕對會成為強大英雄的小勝。
他追逐爆豪勝己，就像追逐現實生活中的英雄夢想。
“Ummmmm……”麥克看著鏡頭裏即使無法再用個性還是要拚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互毆的兩個少年，轉頭問身邊的相澤消太，“Eraser，你這兩個學生果然是有什麽私怨吧？如果隻是想拿第一的話，無論怎麽樣都認真過頭了吧？”
相澤沒有理他，轉頭去問導播，“你們應該有對應措施吧？當最後的玩家勢均力敵的時候。”
負責鏡頭的導播慢半拍地點頭，從身上翻出一個耳麥來，下一秒，在決戰現場的上川曦與薄野翎耳麥被聯通。
“明白了。”上川曦扶了扶耳麥，看向戰場另一方的薄野翎。對應措施很簡單，要麽宣布平局要麽做點小動作看先倒地的人是誰，但上川曦遠遠地望著薄野翎，忽然笑了一下。宛如精細的綢緞劃過雪亮的刀鋒，上川曦的語氣平淡而充滿詭譎感：“既然他們分不出勝負，那就我們來？”
危險！
薄野翎身體裏的警鈴剛大作，眼前的世界已然停滯。四周的樹木停滯在了風吹樹動的姿態，飄落的樹葉，被微微吹彎了根莖的花，正在舉拳對抗的兩個少年，統統都被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了進行中的形態。而上川曦已然朝她衝來，像脫膛的子彈，像離弩的箭，一眨眼就到了她身前，甚至還衝她眯眼露出了笑，帶著幾乎撲麵而來的殺意。
一切發生得太快，薄野翎的身體完全跟不上，出於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識割開了空間，進行了短距離空間跳躍。
銀發少女出現在上川曦身後十幾米的崖邊，因為過於匆促，她的耳麥落在了原地。
“誒！誒誒誒誒——！！！”盯著鏡頭的麥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是眼花了嗎？不動了，他們，還有那個速度，那個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是攝影的機器沒跟上還是什麽？女孩子們都是普通科的吧？crazy！”
相澤消太皺眉盯著鏡頭看了兩秒，隨後看了一眼同樣看愣在原地的導播，果斷地抽身離開總控室，走向模擬訓練場。
被淘汰出局的學生們還有不少沒離開，一直呆在外場的大屏幕下關注著戰況，看戰況突轉，無論是英雄科還是其他科係的學生都沒有反應過來。大屏幕裏的鏡頭對準了露出輕巧笑意的上川曦，那個黑發的女孩子正對著閃現在十幾米外的薄野翎說著：“忘了自我介紹了，精靈，我是王國的使者，個性是模仿。”
“同一時間段，我能使用兩種模仿到的個性。”說著，她的手微微動了動，轉眼就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振太刀，直指薄野翎，“那麽，你能猜到我現在在模仿誰嗎？”
已經不需多言了。
上川曦足下一個借力再次朝薄野翎俯衝而去，她的速度更快了，如雷霆閃過，哪怕身處靜止的時間，她所經之地的僵滯氣流都不由在她的掀起的風速和周圍凝滯的氣之間打出了小小的漩渦。薄野翎需要的也正是這個，她往左側進行閃現再次拉開距離，呼喚那些鬆動的、與她親和的氣息。
“吹起來——”她輕聲喚著：“風。”
靜止時間裏那些被擾亂的風動了，那些無形的元素緩緩匯聚在薄野翎身後，順著她的手往前吹拂。那些靜謐無聲的存在沿著薄野翎的手臂輕拂時無比溫柔，卻在脫離最後一點指尖時迅速糾纏成一道道風刃，尖嘯著朝正麵衝來的上川曦而去。
風刃不可視，上川曦憑戰鬥意識勉強閃過幾道，卻在下一秒感覺有什麽尖銳的東西迎麵而來。她下意識地舉刀格擋，無形的風撞在有形的刃上，竟在堅硬的鐵器上留下了幾道密集的刮痕。可即使被稍微打亂節奏，上川曦也沒有停下來，將閃著寒芒的刀一抖便已舉起。
躲不開！
薄野翎再次準備跳轉，縈繞在她身邊的風卻感覺到了某種異動，一根漆黑鎖鏈突然從虛空中纏住了她的腳踝。與此同時，風吹樹動、鳥雀驚起、正在互毆的兩個少年都竭力給了對方最後一拳，時間恢複流動。
上川曦切換了個性！
薄野翎無法跳轉也來不及避閃，刀鋒已近在眼前，生死邊緣，她隻有順手一揮，腳下草植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瞬間瘋長並包裹住了上川曦。趁著柔韌的草植爭取來的時間，薄野翎以風刃破鎖，背對著身後的懸崖輕輕一躍，便被風托著安全落在了崖底。
不能再被近身了，必須速戰速決。
薄野翎想呼喚更多的風，可是周圍的場景卻再次凝固，遠處的少年們也被定格在了察覺到什麽而正想轉頭觀察的狀態。
“你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呢。”站在懸崖邊緣看著薄野翎的少女如此說著。
是啊，為什麽沒有對上川曦如此突然的襲擊感到驚訝呢？
薄野翎將雙手置於身前閉上眼睛，如同祈禱一般的姿勢。她從頭到尾都沒說太多話，沒有驚慌質問沒有厲聲警告，連向場外注視著這裏的那麽多後勤與觀眾求救的動作都沒有，保持著近乎淡漠的鎮靜，像是對此感到疲憊，或者早已膩味。
上川曦笑了笑，隨後微微屈膝，從懸崖邊緣彈跳而出。
薄野翎睜開眼睛，與她動作相對的，是現場那些被凝固的草木忽然出現了細微的動搖。然後她輕輕抬了抬手，如同某種儀式感極強的預兆一般，以薄野翎為中心輻射半個訓練場的樹木開始瘋狂生長。
在肉眼所無法視的世界裏，精靈的靈絡早已如蛛網般布滿訓練場，那些純粹強盛的力量擁抱住了所有草木及深埋地下的幼芽，澎湃的生命力不過在霎那間就將這大片地區被拔升到十幾米極限的樹木所籠罩，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幽深密林。
“欸……那、那個，學妹們，那個什麽，可以不用這麽誇張……”場內攝像頭被鋪天蓋的生長起來的樹木所影響，大多掉下被固定的地方失去了畫麵，剩餘的鏡頭視角也基本都歪斜了，根本看不見此刻場內又發生了什麽。懵逼的導播終於察覺到什麽，拿著耳麥結結巴巴地說起話來。
在這個個性社會，雖說草木係的個性並不少見，可這種眨眼間催生出一大片密林，並顯然不是唯一個性的個性還是有點過於犯規了。
導播還沒說兩句，耳麥又被身邊的老師伸手拿了過去，“Hello，girls……？？？”
耳麥那邊沒有一點聲音，顯然已經不是正常開啟的狀態了。
陷入‘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普通科’的導播還在懷疑人生，有忽然發現半數失去畫麵的電視牆裏還有一個僅存的頑強碩果，是一個可移動的半空鏡頭。出於職業尊重，他迅速將其切進直播之中。
而外場，觀看大屏幕的被淘汰學生已被驅散，可不管是通過此次活動的責任老師還是叫來了其他老師的相澤消太都隻能站在外場。因為整個訓練內場，都已經變成了時間停滯的狀態，無法進入。
外場的大屏幕上，唯一一架還在運作的半空鏡頭還在忠實地將畫麵進行放送。畫麵裏的兩名少女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交鋒，此方靈活操縱著樹蔓編織出天網想捆縛住來人，彼端便一扔太刀不停切換出破壞性強大的個性神擋殺神。
眼看精靈的樹界牢牢抓住了上川曦，樹蔓一層一層地包裹其上，下一刻裏麵便砰的一聲，被炸得焦黑的樹蔓殘灰碎片四濺。
——被模仿的是爆豪勝己的個性。
相澤消太看了旁邊一眼，他身邊站著的是E班的班主任，此刻的E班班主任呈現一種我仿佛在夢遊的神態，一看就知道對自己學生有如此可怕的個性完全不知情。她確實是不知情的，薄野翎和上川曦的個性她都是知道的，對動物及動物類個性的人會產生吸引力的精靈、和能夠模仿他人的模仿她都知道，但這兩個孩子都是筆試進來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們的個性還有這種用法啊！
你們來什麽普通科！滾去英雄科好嗎！
畫麵裏的上川曦再次接近了薄野翎，隻是她再沒有動作的機會，隻要她到達一個薄野翎感覺危險的距離，薄野翎便會立刻拉開距離。一個肆無忌憚的攻，一個全力以赴地守，她們兩個居然也如剛剛的爆豪綠穀一樣微妙的勢均力敵起來，看樣子要直到某一方失去體力，這場戰鬥才會有結果。
而不出意外的話，首先失去體力的應該是體質一般的薄野翎。
這一點薄野翎自然也能察覺到，她已經在考慮自己是否能靠長距離跳躍離開訓練場來擺脫這場戰鬥了。但她還不清楚上川曦的想法，上川曦還在使用遊戲的設定，隻要她配合，那麽這就還是一場遊戲的必要劇情。可如果她不配合，上川曦是不是就不會再遵守遊戲的設定了。
薄野翎尚在思考，卻聽見上川曦笑了一聲。
很低，短促。
靈敏的風把這聲低笑傳達到她耳邊，讓她遠在十幾米開外還能聽清。然後她就看見一直追殺她的上川曦停了下來，那個女孩子好像也有點厭倦這樣單方麵卻無結果的追逐戰了，也失去了等待獵物失去體力的耐性。上川曦停下來朝薄野翎笑了一下，隨後方向突轉，朝右側邊猛然衝去。
薄野翎思考的結果還沒出來，敏銳的感知就已經告訴她那裏有什麽了。她伸手使枝蔓生長，柔韌粗壯的枝蔓終於帶了點絞殺的意願，可枝蔓再柔韌也敵不過驚人的爆破聲，而定格在那裏的爆豪和綠穀也沒有回避的力量。
住手！
連一秒的時間都沒過，薄野翎通過空間精準跳躍到上川曦身邊。她無法再思考不能被上川近身這件事了，伸手就抓住了再次被上川曦召在手中的刀。柔軟纖細的手抓緊了刀身，掌心的血瞬間溢出。
此時刀尖離兩個少年不過爾爾，薄野翎已做好被反手一刀削掉手指的準備，卻看見上川曦向兩個少年抬起另一隻手。
“不要！”
爆豪勝己和綠穀出久站得很近，畢竟剛剛他們才給了彼此一拳，已快精疲力盡。可這時耳邊卻忽然捕捉到什麽聲響，他們還沒看到聲響的來源，幾乎震破耳膜的爆炸聲和一個撲過來的身影便隨著爆破的衝擊力將他們一起掀倒在地。
“……什麽！可惡！”強行扛住這一波沒有直接暈過去的爆豪咬牙發出聲音，他肌肉酸痛已然力竭，連剛剛迎麵而來的火光炙焦了他本就破損的運動服都來不及注意。爆豪死撐著還想爬起來，但他一動，就發現身邊還躺著一個人。
趴在他手邊的銀發精靈，長發被燒焦了不少，她背後的衣服已經消失了，暴露在光線下的背部血肉模糊。
剛剛，她衝上來用背擋住了爆破的正麵衝擊。
“混蛋……！！”爆豪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上川曦，對方手上還殘有熟悉的未散去的硝煙。奶金發色的少年幾乎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他雙眼猩紅地怒吼：“你他媽對她幹了什麽！！！”
暴怒的吼叫激起了進入半昏厥狀態的綠穀的反應，同樣力竭的少年強撐著恢複意識。他先是注意到周圍環境的突變，然後才發現倒在旁邊的精靈與掙紮著想用顫抖的手腳站起來的爆豪。他怔怔地望著銀發少女那觸目驚心的背部，“精靈……精靈小姐……？”
上川曦歪頭想了想，“說起來，爆豪君也是不認同藥引的人呢，那麽我們應該也不屬於一個陣營。”
她微微踮了踮腳，一路往後跳躍到最高的枝頭上，然後舉起手，“拜拜~”
她手中隱隱出現一個黑色光球，那光球仿佛能吸收周圍光線般，暗色的球體越漲越大，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爆豪想要站起身來，但不堪重負的身體卻痙攣起來，而綠穀更是動彈不得，個性使用過渡的副作用讓他此時連手指都動不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趴在地上的薄野翎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外場，大屏幕下，相澤消太剛用拘捕帶撈回在上川解除時停後衝進去、隨後再次被停滯在裏麵的其他老師們，隻是衝得最快的歐爾麥特已經不知道被停滯在了什麽地方，無法撈回。屏幕裏的上川已將手裏的黑色光球扔下，那不曾見過的個性即便隻是通過屏幕注視著，也不由讓人從背脊下攀生出源於未知的恐懼感，但就像要應和大眾目光的期待一般，以一種恒定的速度落下的光球，在接觸到地麵的那一刻閃爍出了刺目的光。
光太刺目了，似乎還引起了某種耳鳴，但一兩秒後，那耳鳴越來越響，幾乎能媲美響徹雲霄的雷聲，地麵也傳來了不輕的震感，眾人才發現那不是耳鳴，那是確確實實的大地震顫的聲音，土質層在過於強悍的力量前土崩瓦解，發出的最後一聲悲鳴。
無法思考了。
大概也是明白思考會給出的最合理的結果。
不管是看直播的網絡觀眾還是守在學校屏幕下的本校學生都呈現出了茫然無措的姿態，腦海中一片空白。
屏幕中的滾滾煙塵慢慢被風吹散了，那人造懸崖與十幾米高的深林消失了蹤影，隻留下一片深凹入地表的地麵。
“等等！”呆呆看著電視牆的導播突然意識到，“有聲音！”
對，有聲音！
漸散的塵煙中有吟唱聲，那聲音又輕又淺，像在講述一個遊離在真實外的夢境。塵煙已散，隻見滿目瘡痍中，銀發少女奇跡似地跪坐在那裏低吟淺唱，以她為中心的三米範圍內，地表完好，草植安然。
像是也察覺到攻擊結束了，滿身血痕背部隱隱見骨的女孩伸出了手，隨她的動作，一柄纏繞著繁複圖紋的銀白權杖出現在了她手中。光芒流轉的杖身入手，她被無形的元素托起，秩序之力沿著她的手臂迅速遊走過全身，猙獰可怖的傷修複如初，靈力編織出的神衣飄逸如雲。
“嗬……”看著薄野翎召出秩序之杖，上川曦意味不明地笑，“向您致敬，精靈的……女王陛下。”
“那您現在要殺我了嗎？”
薄野翎神色毫無動搖，她保持著足尖點地浮離地麵的姿態，白裙銀發失重般紛揚的模樣像是降世的神明。然後，她舉起手中權杖，輕輕一放。
權杖觸地，洶湧澎湃的秩序之力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呈圓形往外推進修複，深凹的土地被填平，甄滅的草木複又生長，草地上的花一朵接一朵的開到視線盡頭。但上川曦並不覺得薄野翎隻是想恢複地貌，她看向薄野翎身後，被秩序之力眷顧的兩個少年正在緩緩站起來。
像是感覺到了身體被修複的力量，爆豪勝己手心炸出一個火花，綠穀也撐著雙膝重新起來，身上再次閃現瑩綠的電弧。眼看接下來就是一對三的時間，一個充滿了美漫畫風的身影卻突然從天而降。
“到此為止了！”來人帶著令人安心的招牌笑容，“因為，我來了！”
“歐、歐爾麥特？！”令人意外的，上川曦突然臉一紅，驚喜地失聲叫了出來。但她話剛說完，就好像意識到什麽一樣，“誒？您怎麽……活動現在在直播中啊？”
“？？？”等等，這不是危險分子試圖在麵向社會的直播中對雄英學生出手的戲份嗎？
上川曦伸手摸耳麥，卻摸了個空，於是隻好問對麵的薄野翎，“我耳麥不見了，阿翎，你快問問學長們怎麽辦？我們還要繼續嗎？”
薄野翎已經被對方的演技深深折服，但她想了想，還是搖頭，“掉了。”
“剛剛也是在演戲？”綠穀出久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詢問，他想到薄野翎之前受的傷，又覺得有些荒唐，“不管怎麽樣，就算是演戲，也太過分了吧？”
“可是……”上川曦一臉懵懂，“對手是阿翎啊，我們講好的。”
所以到底什麽情況？
“你這家夥……”在場的其他人都是不知如何處理的懵逼狀，隻有爆豪陰沉著臉，他帶著炸響就朝上川曦衝過去，“當老子是蠢貨嗎？！”
上川曦如同被驚嚇到一般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歐爾麥特隻好先架住爆豪，“先冷靜一下，爆豪少年！”
綠穀見狀也急忙想過去幫忙，卻在經過薄野翎時一頓，停下來看了看對方，“那個，阿翎小姐，剛剛真的是你們說好的嗎？”
此時放鬆下來，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不知多久，連日頭也已斜照，泛出霞光。一身剔透的銀被渲染出幾分霞紅的薄野翎微微笑了笑，她沒回答綠穀的話，隻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綠穀有些不明所以。
“最後的對抗賽在學長們的猜測中其實是很難出現的情況，沒有意外的話，活動應該結束在我被玩家抓到的時候。”薄野翎手中的權杖逐漸失去形態，隱沒在空氣中。負責後勤的學姐們和其他老師已經趕來了，背景裏還有爆豪充滿怒意的聲音和歐爾麥特的勸阻，實在有些吵鬧。
可麵前的少女在夕陽下微笑，好看得不可思議，“所以謝謝你，那個時候擋在我麵前。”
綠穀出久腦袋出現片刻空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翎醬！衣服衣服！”趕來的後勤學姐尖叫起來，脫下外套就朝著薄野翎撲了過去。
綠穀出久懵了一下，才發現薄野翎的衣服也變回了之前的樣子，隻是背後那片已經被炸沒。她光裸的背部被銀發半掩，隻是按著胸前的衣料才保持著沒有完全走光，可他還一直站在這裏和對方說話。綠穀出久的臉迅速升溫，隻是他還沒結巴著說出一聲抱歉，就已經被經營科的學姐們擠開。
“我沒事。”他聽見被圍住的少女發出聲音，“隻是裙子壞掉了，對不起。”
陽光下的溪水一般，清透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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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不揭穿的理由下一章會述明。求評論，評論是更新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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