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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通醫理

  回到自己家後桀宇反而變得非常忙。


  臨淵也一直囑咐阿錦私闖懸嶺的事千萬不能告密。


  阿錦是個妙人,平日裏看她,穿著都極其淡雅,雖然願意與臨淵來往,但是又時常記住自己的身份,在這裏,她就是一個侍女,卻又待她如姐姐一般溫暖,雖然獨自守著火盆時偶爾會露出與麵容的年齡不符的情緒,但這並不影響臨淵對她與生俱來信任與依賴。


  阿錦就是有那樣的魔力。


  後來遇事,歲寧不知她心中苦悶,常常都是阿錦,不遠千裏來與她對坐,為她煮一壺好茶,多少件事情在這一杯清茶中豁然開朗。


  臨淵這幾有些荒廢練曲。


  桀宇隻在清晨和黃昏來這裏聽她吹上一曲,清晨和黃昏吹出來的曲子,自有一番意境。


  臨淵用安魂和桀宇換來釀酒的古方,心中雀躍,開始那兩日,吹得還不錯,漸漸的,也就頹了。


  “你這樣學習,恐怕下個月,你都回不去臨淵閣了。”桀宇翻著書,又拿出酒壺喝了一口,那酒香,臨淵熟悉。


  “我那酒窖裏的桃花釀,遲早得被你取完。還不是偷。”臨淵用笛曰“啪”的拍在桀宇的肩上。


  第一次聞到熟悉的味道時,臨淵問他,他理直氣壯的來了句愛酒之人偷酒不算偷。


  氣得臨淵提腳到他身邊,準備踹下去時生生忍住了。


  因為,他,古法之中還缺一步,添上才完整。


  而這一步,知地知他知。


  哎,臨淵對著,長歎一口氣,也不知道回去的時候桃花會不會謝,要是謝了,桀宇估計也不用活了。


  桀宇如芒刺在背,回頭,正好對上臨淵幽怨的目光。


  離家半月,除了在懸嶺那幾年,沈家的孩子沒有人無故出走那麽長時間,就是自己那即將成婚的堂兄,走出藥壚,也要將行蹤提前知會藥壚裏的掌櫃,這是沈家的規矩。


  臨淵在被子裏想著,自己出走那麽久,回去被罰是其次,也不知道爹爹會不會擔心。


  這間屋子生了火,按理應當最暖,卻比臨淵閣涼意更甚。


  側過身看看坐在火盆旁的阿錦,她好像是個鐵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唯一離開這間屋子,還是那日來竹林尋她,臨淵旁敲側擊的問過她,是不是受過這間屋子的詛咒,她都是搖搖頭,不話。


  半月後桀宇又離開過一次,這次離開前,阿穆給她送來一堆書,都是什麽《三界奇聞異錄》、《遠古神祗》、《神農傳》,諸如此類。


  阿穆的原話是,“公子,姑娘無聊時就翻一翻。”


  臨淵翻了一篇,就準備還給阿穆,但是看阿穆一臉的正經樣,她就還不回去。


  阿錦與她,就在臨石居翻看這些書。


  期間,她又試過闖那涼亭,隻是這一次,暢通無阻,雖然心中有些異樣,但還是直接闖到涼亭上。


  她乖乖留了幾日,就是在尋找一個機會。


  臨淵命犯太極,好奇心盛,明知有險還偏向險中行。


  涼亭頂上的釋緣石已經沒有了,應該是被桀宇取走了。


  看來,這臨石居,暫時是走不了了。


  臨淵殿,平九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戰衣,與平時的青衣素衫不同,手臂上纏著一個像蛇一樣的東西。


  “今日,你就攜誅神鞭,把我一千五百年前未做完的事,做一個了結吧。”虞幕翻開新的竹簡,笑了笑,為人為神,糾結的,不過就那麽一點事。


  當年的事,他有愧,但是即便有愧,春風吹又生的事情也不能再發生。


  夜裏子時,一個人從雲頭上下來,像一顆流星,落在涯安境某處,今夜的子夜星光芒暗淡。


  歲寧正在點著燭火,研讀醫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燭光照耀下,歲寧眼圈發青,雙目赤紅,已經不是那個煮魚湯、粉嘟嘟的姑娘了。從回到懸嶺開始,她就開始玩命看書。


  現在,夜裏有時候看書看著看著鼻血就滴到書上,她澆把水,洗了臉,仰著頭就開始用涼水拍後頸,止血後,繼續挑燈夜戰。


  堅持不住了,就想想爹爹的堅持,還有幼時爹爹誇她,“我的歲寧,是這一代沈家分最高的孩子。”然後把她聚過頭頂。那時候,臨淵剛進懸嶺。


  突然,歲寧一下在書案上,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一根針,紮在她的手臂。


  三日後,戴著麵具的黑衣男子突然闖入練曲的竹林,刀尖上滴著血,眼神還是凶狠的模樣,臨淵拿著笛曰,就往後退。她退一步,那男子近兩步。


  要靠近臨淵時突然倒下,臨淵才注意到,這人身上有傷。


  身上帶著被灼傷的痕跡,除此之外,他的背上有一個血窟,是裏麵中了箭,不是普通的劍,是仙箭追雲。


  不過,很顯然,他是直接把箭頭拔了出來才會把傷口弄得這個模樣。


  “你是沈家長女?”身音虛弱,直接坐起來,靠著石頭,問道。


  “當然是。臉上有一抹驕傲。”


  “那這個,你可會醫?”那男子指了指後背上的窟窿,拿出一套工具。


  臨淵點頭。靠著石頭另一側,拿著扶桑自帶的工具,憑著九歲之前的記憶,給他處理了傷口。


  她很多年沒見過那套工具了,九歲前跟隨藥壚裏的師傅出診時見過,但未曾親自用過。


  當她拿著那套工具的時候竟然有點激動。


  家規有言,未進藥壚者,不得行醫。


  她這次回去,領罰時又要罪加一等。


  臨淵拿著工具在扶桑傷口裏戳來戳去,扶桑的臉藏在麵具下,看不到表情,但是一聲沒吭也很難得。


  那時候見的病人,有的活活痛暈過去。


  處理好後,臨淵在包紮時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在臨淵處理完畢之後,扶桑提起刀,刀尖上的血已經凝固,徑直上了涼亭,回頭望了一眼臨淵,意含警告。


  臨淵生生停住腳步,不敢跟上去,雖然默默在心裏抱怨此人沒有感恩之心,又在心裏悄悄激動,首戰告捷,離進藥壚,又近了一步。


  日後,某人在傷口屢次發炎後,終於下定決心重新包紮,那時傷口已經流膿。


  苦笑一聲,傳言不假,沈家長女,不通醫理。


  臨淵回去,阿錦聞到血腥味,拉著臨淵,四處查看,確認臨淵沒事才放開手。


  阿錦聽臨淵嘴裏哼著曲兒,也就沒再什麽,倒是臨淵,把阿錦推到火盆麵前坐下,就開始和她分享初次行醫的喜悅。


  反正回去是要受罰的,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要先和阿錦分享她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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