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西遊之後
第257章 西遊之後
夢裡不知身是客。
……
陳煒緩緩抬起胳膊，打量著自己乾枯如柴的蒼老雙手，平靜道：
「原來如此……」
環顧四周，是一座破落的無名小寺，小寺廟正殿雕刻著萬家佛像，只是那佛牆早已斑駁，金漆掉落，盡顯灰敗之色。殿門也不見了蹤影，風吹雨打侵蝕了殿柱上的佛偈，也已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抬頭看那萬佛壁刻，
每一尊佛陀都緊閉雙眼，彷彿不願再聽凡人訴說。
起身走到院落，枯敗的樹枝滿地都是，雜草早已淹沒了廟牆，就連那廟門都倒了半扇。
艱難著蹣跚行走，
緩緩坐在院中梅花石凳上，陳煒用干扁的老手撫摸著石桌上的花紋，
閉目，不語。
……
幾日前，在和奧丁「友好」切磋之後，
陳煒便靜心感悟自己真正達到大羅金仙的變化！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感悟神通，便聽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快回來……快回來……」
聲音蒼老沙啞，很詭異的從靈魂深處響起，陳煒卻沒有感到一絲恐慌，反而心中莫名升起几絲悲涼。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至親之人的悲鳴！
陳煒遵循著感受，找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竟是前世的呼喚！
那個陳煒曾經晉陞金仙時，明悟己身，感應到的前世，
棄嬰玄奘！
……
就像是鏡花水月，鏡子一面是今生的陳煒，另一面是前世的陳玄奘。
兩人隔著虛幻的心鏡見了面。
這一次不是回溯過往，陳煒能感受到，對面的玄奘也在看著自己。
可讓陳煒震驚的是，對面不是腦後掛著智慧光，身處靈山寶地的旃檀功德佛；也不是深山險路，身披錦瀾袈裟的取經人；而是一個僧袍襤褸，瘦骨嶙峋的老和尚！
老和尚有著和陳煒相同的面貌，
只是一個年輕依舊，一個卻已經油盡燈枯。
……
沒有說話，
僅僅對視一眼，陳煒便明悟了一切！
他，在等我回去！
……
……
感受著蒼老身軀傳來的無力與酸痛，陳煒艱難的抬頭看向天空。
沒有被現代化污染的天空看起來碧藍無比，像是剛被擦拭的玻璃，透徹的讓人心神舒暢。
「天門……塌陷了……佛……寂滅了……我……回來了……」
沙啞蒼老的聲音響起，似乎說句話都有些吃力，不得不喘息停頓。
這具身體等他太久了！
久得身上都已經散發出老人快死時獨有的的腐朽味道。
……
說完這句話，老邁的和尚如同放下了心中的夙願，心滿意足的閉上了雙眼，
這一閉，便再也沒有睜開。
許久，一陣疾風吹來，凳子上低著頭，似乎睡著的枯瘦老僧微微晃動，似醒未醒。
忽然，身軀化作彌塵，如雲煙般隨風飄散。
煙霧消散后，
原地呈現出陳煒的本體。
同樣低著頭，同樣閉著眼，
一動不動，如同雕像。
……
……
一年，
兩年，
院子野草瘋漲，徹底淹沒了寺院，也淹沒了石凳上閉目的陳煒。
直到第十年，冬天。
小寺廟外傳來隱約腳步聲，一道人影身披風雪上了山，踩在雪面上的吱吱聲喚醒了這座被遺忘的地方。
來人用棍子撥挑開擋住了寺門的雜草，驚醒了寺廟屋檐下避冬的烏鴉。
撲哧……撲哧……撲哧……
烏鴉飛上牆頭，歪著腦袋打量著進來的人影，似乎好奇是誰闖進了它們的地盤。
……
人影穿過院子，走進正殿。
見到寺廟破落的模樣，心神一顫，毫無形象的癱倒在門口。
「師父，我又來了……」
「師父，這次我又失敗了，又丟失了一些記憶……不過我還記得你……」
「師父，外面現在到處都是寺廟，除了您這裡，處處香火鼎盛！百姓們天天拜佛，大家隔三差五搞法會，講解您帶來的經書……」
「師父，花果山荒了，這次沒能給您帶來果子……」
「師父，通臂老猴說我揍過玉帝，鬧過天宮，這是真的嗎？可我現在幾乎沒有法力，我就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山野小妖怪……」
「師父……經書都取回來了，你為什麼沒成佛呢？」
「師父……」
……
……
人影靠在殿牆內，避著風雪，緩緩摘掉臉上的頭巾，露出了一張毛臉雷公嘴。
是一隻猴妖！
猴妖看起來有些疲憊，身上穿著簡單樸素，粗麻布衣已經髒的看不出原本顏色，肩膀和臂腕上綁著簡易護甲，腰間扎著麻繩，包裹背在身後。
訴說著心事，猴子眼神茫然，有些話到嘴邊，卻發現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他已經輪迴好多次了，很多記憶都丟失了。
但他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
他要去西天！
至於要去西天做什麼，他已經忘了……
……
猴子說著話，似乎有些疲憊，緩緩閉上了雙眼。
院子外，雜草中，
陳煒猛地睜開雙眼，瞳孔猩紅，如同血玉！
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寺院中的雜草瞬間枯萎。
沿著重新出現的小路，陳煒來到猴子面前，站在佛殿門口，靜靜端詳著靠在牆邊的瘦弱猴妖。
「誰！」
猴妖猛地驚醒，戒備起身，從耳朵中掏出棍棒！
「……師父？」
棍棒落地，猴妖獃滯的看著面前年輕人，失聲道。
……
陳煒撿起掉在地上的棍棒，打量一眼，笑道：「隨心鐵杆兵……連兵器都換了？」
猴妖接過兵器，撓了撓頭，笑的很是開心：「我覺得這棍棒挺好用的，比通臂老仙猴給我的大刀好使多了！」
接過棍棒重新收入耳中，猴妖欣喜道：
「師父，我還以為你不見了呢！你去哪了？」
「師父你看，這是我在集市中買的糕點，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師父……」
猴妖像個小孩子一樣圍著陳煒左轉右轉，嘰嘰喳喳，講述著自己從東神神州一路走來發生的趣事。
……
「師父……我忘了自己的名字了……通臂老仙說他不會起名字，你給我起一個名字吧！」
猴妖忽然失落的停下腳步，站在陳煒身後，看起來有些沮喪。
這一路走來，他見到的每個人都有名字，就自己沒有！
在花果山時，他曾問通臂老猴自己叫什麼，老猴子說他不敢說，只說忘了就忘了吧。
猴妖又讓通臂老猴給自己重新取一個，通臂老猴又不肯！
……
四目相對，看著猴妖期盼單純的目光，
陳煒頓了頓，笑道：
「沒關係，為師還記得你的名字。你以前可威風了！名字也十分厲害！叫孫悟空，齊天大聖孫悟空！」
「……孫悟空？齊天大聖？」
猴妖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漸漸明亮。
……
咔嚓！
轟隆！
寒冬大雪日，天空突然響起陣陣滾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