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拾礦岩場
早晨裏的雨總是讓人敗了出行的興致。
鍾似宴一夜未睡,陪著瑤清舉辦了夜舒的送魂儀式後,並將夜舒的屍體埋在了姝山的山腳下。
晨雨猝不及防地澆了兩人一身,周身飄散著山水潤濕的味道。
鍾似宴抬頭望去就是層層蒼翠向上的山嵐,隱約能看到從青山中冒出來的青瓦紅牆,閣樓兩邊飛樓插空,雕花繡檻,皆隱於山,有白色飛鳥停留在塔樓尖頂,姿態各異。
這便是極樂坊。
令無數人心馳神往的鑄劍之處。
鍾似宴幽幽的望著那,直到瑤清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恍若隔夢般回過頭看她。
鍾似宴問道:“好了?”
“按照老一輩的法,人死後身葬山間,魂歸故裏。我其實是不願把夜舒葬進姝,”瑤清麵露悲色,神情黯淡,“可我沒有辦法送她回家。”
平淡的言語,蘊含著訴者的悲傷和無奈。
鍾似宴朝她伸出一隻手,微微搖頭道:“瑤清姐,隻要能活下去,再不可能的事都會化為可能。”
隻要你的心夠堅定,隻要你從不忘記你的仇恨。
瑤清愣了愣,胸口急劇起伏著,她盯著鍾似宴好一會兒,最終握上她的手。
“你得對,隻要活著,我就一定不會放過任何傷害夜舒的人!”瑤清慢慢直起身子,眼裏閃著仇恨的光,“隻要有離開極樂坊的機會,我一定會帶著夜舒回家!”
鍾似宴聽到她的決心,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兩人收拾了東西回到極樂坊,現在已是辰時,瑤清先去拾礦岩,鍾似宴則回了一趟寒月閣,囑咐了林秋秋幾句,換了一身新的烏衣,照瑤清的指定地點集合。
當她到了拾礦岩時,大半劍奴已經開始幹活了。
監工的巡視很鬆散,由於日光毒辣,大多監工看了一兩圈,就跑去有半邊草頂的棚簷休息去了,而劍奴們戴著黑色的鬥笠,上麵散下來的黑紗遮住彼茨視線,所以劍奴們做工時幾乎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
鍾似宴很輕鬆地混入其中,她記得瑤清跟她過腰帶上綁著幾根芒草的是她,這是她們兩人私下約定的標記。
鍾似宴快速掃了一眼,找到了瑤清,便走到她身邊,她看到瑤清腳下放著一個竹籃,裏麵有好幾塊靈砂石,然後視線移到瑤清的動作,發現對方拿著類似於鑿子的工具正一下一下鑿開岩層地表,摳取出裏麵的黑色結晶塊,放到鼻翼下聞聞,眼神像是確定了什麽,再將其丟到竹籃裏。
鍾似宴未見過如此掏砂,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瑤清姐,這是做什麽?”
瑤清聞言,有些驚訝,但還是低聲回道:“這裏的拾礦岩盛產墨極靈礦,這種礦石一般會帶著一股淡淡的墨味,母礦的味道極重,所蘊含的魂力也極好,而子礦味道稀薄,魂力自然就少,因此這種靈礦我們都是靠嗅覺來辨別的……話這種常識,就算是新來的劍奴也略知一二,怎麽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懂?”
鍾似宴有些無奈,瑤清此時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會拳腳功夫,還外帶正義感的同伴。
不過仔細想想,哪門子的劍奴敢一錘就把院侍錘飛,順帶恐嚇自己的直屬掌事的?
為了不讓瑤清起疑,鍾似宴就隨便糊弄了個理由過去,自己的母親便是這裏的劍奴,自就被母親藏於屋內,除了打一些鐵之外,她並沒有係統的學習過掏砂的相關知識。
鍾似宴覺得除了把她的坊主娘親的身份換成劍奴外,自己的跟現實裏的也沒多大差別。
鍾似宴的話讓瑤清有些許感同身受,畢竟剛失去了至親,鍾似宴又幫助了她,她隨即就決定要好好待這個來之不易的新手。
“眾所周知,九條靈脈乃東籬大陸的本源。”瑤清伸出右手,用另一隻手摸索著手指講道,“就比如用手來比喻,五指中長度最長的中指是極靈脈,立於九脈的頂端,從離心髒最遠的地方的指尖,越往手的內側,靈脈的等級就越低等,而再往上走,是交織在一起的血管,在這裏則是九條靈脈所集於一體的主脈,這的靈脈所盛產的靈礦富有的魂力會更高,甚至會出現千萬年難以見到的變異靈礦……”
瑤清的左手順著手心向著右手臂繼續往上摸索道:“還有很多我們現階段未發現的靈礦,越過手,到肩,最後至身體中央,聽這裏的靈礦已經模糊了生物的界限,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存在,但千百年來鑄劍師為了突破自己的極限,始終在尋找著這條主脈,可從未有人找得到……”
“而墨極靈礦屬性為火,低階靈礦,是九條靈脈中最常見的靈礦,效用低,用它很難聚合成劍胚,所以一般鑄劍師將其當做其他靈礦的柴薪來助燃……”
一個上午,瑤清將自己所知道的知識和拾鐵技巧傾囊相授給鍾似宴。
好奇心旺盛的鍾似宴聽得不亦樂乎,她想,這個世界真的不是很一般的有趣,等自己離開極樂坊,她一定要去東籬大陸各條靈脈去看看,否則就太對不起鑄劍師這個身份了。
就在此時,瑤清忽然停了下來,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鍾似宴注意到她麵部的情緒變化,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遂見一個少女攜人走來,她身著釉紅的廣袖長裾,上麵映出一朵朵嬌豔牡丹點綴其間,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麵垂著金色流蘇,她每走一步,流蘇就搖搖曳曳,光彩奪目。
而容貌更不用,也是上等之姿,隻教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開魂兒。
不過更令人注目的除了她的美貌,還有跟在她身後的男子,他們個個長相清雋,眉眼迷人,連昨晚被鍾似宴威脅的虞蕭也列在其中,隻是這次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陰鬱。
鍾似宴很清楚這人便是蘇三姐——蘇雙玉,況且在密室那次初次見麵中,那道嘲弄蘇喬多管閑事的女聲就是她。
蘇雙玉剛走到觀望台,便有人走過來低聲下氣對她了什麽,她瞥了一眼台下的劍奴,冷哼了一聲,好似嫌目下地髒,站久了會髒了自己的鞋一樣,揮揮袖子便坐到一旁的涼亭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