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夜的漫長
頭靠在文藝的肩膀上，輕輕的點了點。她的文藝姐，還是這麽的簡單粗暴。關心的讓人沒有回避的機會。
就是因為文藝如此直白，才讓雪兒覺得更加可靠。
雪兒的爸爸生病了，腎上腺癌.……
從玻璃上看到躺在重症監控室裏的陌生男人，身邊繞著各種儀器的線，身上還插著各種管子。骨瘦如柴，沒有生機。文藝才真正的對這個所有人都知道會死的病，有了具體的概念.……
不知道這一段時間，雪兒自己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她卻沉浸在與許諾訂婚的甜蜜當中。明明自己早就猜測雪兒的家裏出了事，卻沒有及時找人了解。
文藝心裏很不是滋味，誰的事情她都可以不管不顧，但是雪兒的事情，她不能不關心，這次真的是她疏忽了.……
帶來的醫生趕緊開起了診療會議，但已經無力回天，再多的治療手段，也不過是讓病人更加折騰的離開。
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雪兒心裏明白，這也就是為什麽她不告訴文藝的原因，她相信這個世界有奇跡，但不會天真的以為奇跡會降臨在每一個快要病死的人身上。
初春，雪兒的爸爸還是熬不住了。讓人有些驚訝的是雪兒母親的出現。
即使沒有見過麵，文藝依舊一眼就辨別出，那是雪兒的母親。
兩個人長得太像了，除了氣質……
雪兒沒有她的柔弱，沒有她的多愁善感。
床上的人還有一絲意識，努力的睜開眼，看著趴在床邊已經涕不成聲的柔弱女人。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像蹦豆豆一樣的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在場的人都沒有聽懂，唯有趴在床邊的女人，一陣消音過後，是讓人更加心碎哀慟的哭聲。
直到大家都張羅各項事宜的時候，文藝和雪兒才在雪兒媽媽口中聽到，當時雪兒爸爸說的是：“希望下輩子，你可以找一個疼你的人，不要再碰到我……”
……
陪著雪兒送走了她的爸爸。看著葬禮上親朋好友的千姿百態，雪兒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很鎮定的迎來送往，很鎮定的看著家裏的長輩分割財產。很鎮定的看著人走茶涼的各方嘴臉。
她隻是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悲傷的表情，沒有不穩的情緒。相較之下，旁人那些表現出來的悲傷就更顯得虛假了。
雪兒現在隻想好好的送爸爸最後一程，想讓爸爸看到，今後就算隻有她自己一個人。也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很好。
文藝想要從那些人手裏，替雪兒拿回屬於她的東西。雪兒卻隻是淡淡的搖頭：“不必了，文藝姐，最重要的，已經不見了。剩下的，還能值幾個錢……”
文藝沒有經曆過這些事情，雖然一想到如果今天是她的父母出了事，她肯定也會崩潰，難過。但多少還是有些不能感同身受。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雪兒，偏偏雪兒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很正常，也不需要她安慰，甚至比以前更加的成熟，更加內斂。
越是這樣，文藝的心越是七上八下。時時刻刻的守在雪兒身邊，陪著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就在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的這個晚上，文藝的房門被敲響了……
打開門，看到雪兒手裏拎著兩瓶白酒，嘴角牽扯著笑容，就那麽疲倦的看著自己。還故作輕鬆的說到：“姐，我睡不著，陪我喝兩口吧。”
文藝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小妹妹，仿佛更加堅韌了。但這是用萬千苦難換來的。
想起她們剛認識那會，雪兒還沒有成年，還對她謊報年齡。後來熟悉了，才知道，這個做事穩重的小姑娘原來才那麽小，早早的輟學，早早的自力更生。吃過的苦，是尋常人的兩倍，三倍.……
若你沒有接觸過，你是不會知道，這個世界，總有人是沒有資格談夢想，談喜好的。他們疲於奔波生計，能租的起房子，吃得起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父母離異，雪兒雖然跟著更有能力的爸爸，但常年也是自己一個人守著空空的房子。
哪有什麽懂事，哪有什麽分寸。不過是一次次的困難，一次次的痛苦。磨煉出來的！
沒有吃過生活的苦，何來珍惜生活的甜？
夜那麽漫長，酒到深處。雪兒迷迷糊糊的對著文藝說到：“姐，你知道嗎？我和我爸，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那是文藝第一次見雪兒哭。
不，就一滴眼淚，其實還是忍住了，雪兒不想讓自己變得軟弱，眼淚不過是沒有用的東西。
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緊接著就是清脆的碰杯聲。這一晚上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喝了多少，醉態如何。
隻是第二天起來，又繼續扮演起各自生活中的角色。
在一個成年人的世界裏，悲傷總是不值錢的，是不能輕易表現出來的。
看著雪兒成熟的善後，正常的工作。文藝總是在想，和雪兒比起來她還真是矯情的過頭了。
想想去年的那些事情，什麽夢想，什麽手術。在生死麵前，這些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何況自己身邊還有那麽多關心自己，為自己付出的人。
又在T市待了幾天，去許氏投資集團為自己請了假，把工作交接清楚。隻是簡單的和小可愛他們吃了一頓飯，麵對公司裏其他人的一些詢問，文藝知道他們好奇，卻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沒兩天，文藝便被雪兒趕上了回B市的飛機，畢竟還有婚禮要做準備。
T市的飛機場，文藝與雪兒再次擁抱。
“文藝姐，你的婚禮，我可能沒有辦法參加了。”說著，雪兒拉著文藝的手，輕輕的攥了攥。
不放心的叮囑到：“好好保護自己，許總很愛你，別因為一些事就又想躲起來。你們既然決定結婚，那就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你要學會讓他和你一起分擔。”
“嗬嗬，怎麽感覺你才是我姐姐？你不用管我，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
仗著自己身高優勢，將手搭在雪兒的腦袋上揉了揉。
卻被雪兒一雙細長的眼睛好笑的看著，有些無端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