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敞開心扉
隻見許諾快步走到門口，停在一袋垃圾麵前。不等文藝做出反應，就蹲下把垃圾袋解開。
“這就是你說的正常？”
露出來的，是文藝還沒來得及扔的酒瓶。
許諾的手心發緊，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顫抖。看著眼睛直勾勾盯著酒瓶的文藝，見她輕咬著下唇，慢慢的滲出血來。
許諾挫敗的把手垂下，滿身的清冷，原本就是一個情緒不外顯的人，是因為文藝，他才慢慢的變得有血有肉……
“算了，你什麽也不用說了。我不會再逼你”走回文藝身旁蹲下，拉起她的手，細細的摩挲。
深邃的眼睛就那麽一直垂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也有些顫抖。許久，許諾的情緒慢慢平緩，文藝的身體也沒有剛剛那麽緊繃。
就在許諾以為文藝不會給出回應，或者會岔開話題的時候。文藝的聲音響起，有些幹澀。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氣。
“我……有抑鬱症，和雪兒是在一個醫生那裏認識的。
當時，我們同時約了那個醫生要谘詢關於抑鬱症的一些問題。學習了一些關於心理學的課程。
她，是為了她的媽媽，而我，是為了我自己.……”
許諾的手慢慢的收緊，文藝還低著頭，肩膀有些僵硬。
看得出來，文藝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把自己內心最不為人知的那一麵刨開。就這樣擺在他麵前。
隻因為許諾想要聽，隻因為他想要知道她的病情。
“我……”
“你先別說話！讓我說完，不然的話，我怕我會沒有勇氣和你說下去。”
許諾剛發出一點聲音，便被文藝打斷了。
“當時的我.……酗酒！很嚴重。到了不喝酒就睡不著的地步。因為我覺得我再也跳不了舞了，相當於一個廢人了。
也不對，當時唐義就和我說了，我如果做了手術，有可能會一輩子躺在床上。
可不做手術，就要麵臨身體變形，遲早也要靠輪椅活動。其實.……也就是一個廢人了。”
文藝抬頭，明媚的眼睛此刻滿是嘲諷。嘴角的一抹苦笑，讓她的話更加苦澀。
“老師一直放不下這個舞劇，我又何嚐能放下。《自演浪漫》是我的心血啊，是我要當做禮物，送給媽媽和老師的。可是我卻再也不能完美的完成它了。
從小我就想不通，為什麽我不可以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在一起生活。為什麽我要叫自己的媽媽老師，為什麽我明明有父母，別人卻說我是孤兒院裏出來的孤兒？
我不止一遍的問過他們，可是他們隻會和我說，文藝，你安心跳舞吧。文藝，你的任務就是把舞跳好。
我們一切的犧牲就是為了你能安心完成你的夢想。
我的夢想是什麽？
我的夢想是要做最優秀的舞者，我對舞蹈是有執念。
但是這不代表為了跳舞我可以舍棄我的家人。你知道在我十八歲之前，他們每個人一年才見我幾次嗎？
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文藝緩緩的抬起手掌。
“可是他們全部都是一副為我好的樣子，為我考慮，為我犧牲。
卻從來沒有問過我，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我到底要什麽！”
手掌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苦笑的搖頭。
“後來，我妥協了。我想我得到的已經夠多了，良好的生活條件，令人羨慕的舞蹈天賦。
那我就懂事一些！做一個他們想要的最好的我！
可惜我的身體卻不爭氣，我隻有跳舞可以是自由自在的，結果卻不能跳了。
你知道我從醫院醒來，老師質問我為什麽跑去喝酒！媽媽質問我為什麽會受傷！當看到文豪的暴躁，爸爸的愧疚時我是什麽感覺嗎？
包括當時唐歡和武雨晨的善意隱瞞！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麵對不了的。
所以，我逃了……”
文藝猛的反手抓住許諾，直視著他的眼睛。一雙原本明媚如水的眼睛此刻充滿著自卑，與懷疑。
“很懦弱！是吧？”
許諾看著她眼睛，看著她的脆弱，緩緩的搖頭。
文藝又苦笑了一聲，接著放開了許諾的手。
“在台球廳待了幾年，時間越長就越不想回家。見到了形形色色很多人，他們沒有時間和精力談夢想，每天忙著自己的溫飽。
要還房貸，車貸。有些人甚至連房子都租不起，找工作都要找一個有宿舍的，要管吃管住。
那個時候才更加覺得自己的懦弱和矯情，真的是不值一提。
別人說我是文社的小公主，我可不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公主嘛。
夢想破裂，就接受不了。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受不了別人對自己失望。明明就是自己不負責任，卻還要把錯誤推到別人身上……”
淚，劃過文藝白皙精致的臉龐。
許諾輕柔的把她攬在懷裏，深邃的眼眸溢出心疼。
這樣的文藝，誰也沒有見過。他很慶幸今天選擇來找文藝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也很慶幸文藝選擇對他敞開心扉。
“不是這樣的，你一點都不懦弱，你隻是不想讓那些關心你的人失望罷了。”
雙臂收緊，他想給文藝足夠的安全感……
清淚，濕了他的衣服。文藝的聲音不再清亮，甚至有些幹啞。
“我不是不想結婚，我隻是還沒有想好，那種感覺好像所有人都在推著我往前走。
如果我不走，停下，反抗！所有人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仿佛一顆稻草，終於找到了她可以依伴的大樹。
文藝不知道她為什麽有勇氣和許諾說起這些，她隻知道她不想失去許諾！
她隻知道，許諾是她最不想使其失望的人。
“沒關係，那就等你想好了，再結婚。”
手臂慢慢的鬆開文藝，替她擦著臉上的淚。手指點了一下文藝的鼻尖，她的鼻子此刻紅紅的。就算是哭了這麽久，文藝依然俏麗明媚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讓他們對我失望好了，反正我從小就是個不省心的。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把事情全部推到我身上，我會替你扛！
有我在，你隻需要考慮你自己，不用考慮那麽多別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