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1
“鳳瀟，你記住，你沒有什麽兄弟，夜妃更沒有子嗣，她的死，我早就命令全族誰人不能提起。夜弦辰不過是個妄想欺騙你的感情的假冒者，他所修習的劍術，不過是自詡正統實則為假罷了。”
神壇下折返的兩人，忍著空氣裏彌漫著的作嘔腐臭味。默默看著神壇上，那些枉死的冤魂。倏爾，異瞳靈動，所有悲憤聚一個眼神，屍山登時燃了漫大火，連帶著空氣裏的味道，一並焚燒。
“沒想到，你的靈眼練的都這麽出神入化了。真不愧是棄靈城的長靈枯蝶呢。”楚雲濤打趣他。
業火焚燒，願所有冤魂以此為前行的燭火，尋找到來世的路。蘇萌雙手合十，虔誠的閉了眼，心境如無風水麵，不起一絲漣漪：願冤魂安然離去，不再留戀世間，而自己，定會助他們討回自己該有的公道。
“唉！可惜了，不是蘇萌，好戲沒法看了。”
戲謔的長歎，是一個失望的轉身，慶幸的背影。
“你！”楚雲濤快步上前，攔在了那人麵前，“不要欺人太甚！”著，楚雲濤已是氣聚五指，翻掌將要落下時，卻聽旁邊有人勸阻。
“住手！”
“這…”
楚雲濤看看眼前人，氣鼓鼓的退了一邊。
此時蘇萌轉過身走到了這人麵前，戰栗的人，臉上寫滿了驚惶，全然沒了方才的譏諷模樣。
“你很勇敢，敢於站在我的身後出這句話。”蘇萌眸裏含笑，“但我也知道，你這是在勸我離開這裏，對嗎？”
“才，才沒櫻”
“有或沒有，皆無妨。”蘇萌轉過身，抬頭望向神壇上的無靈殿，不免自諷自己從前好站在殿門前，睥睨整個棄靈城，如今卻隻剩了抬頭仰望的份。
“喝~”
倏然，身後一聲冷喝，一個箭步，重掌已經穩穩的落在了蘇萌身上，人未動，血順著麵具的縫隙，滴滴染紅了衣襟。楚雲濤見此，玄簫迅速上手，一抽，便將人抽出去幾丈遠。
然後楚雲濤背著他，幾步飛光，往東麵風月江而去。而飛出去的人，暗喜幾聲，又暈了過去。
風月江上，赤色之夜又去了一夜，蘇萌獨立船頭，任露水凝了發絲，濕了衣襟。旭日東升，江麵如同灑了一地碎金。
“你站了一夜了。”
楚雲濤話裏有幾分關懷，伸手去碰他，卻是發現蘇萌的衣服已經被露水濕透，想來他的心情也如同這濕透的衣服一樣沉重吧。
“你，現在的棄靈城會是什麽樣子呢？”
蘇萌望向棄靈城的方向：自從蘇千尋篡位，他便沒有回過棄靈城了，當下，赤色之夜才過兩，地獄焱魔肆虐棄靈城，城民們一定苦不堪言。
“這……”楚雲濤撓撓頭。
“陪我去看看，好嗎？”
蘇萌看向他。在這雙異色的瞳孔裏，楚雲濤仿佛看見了身為城主的一顆為民之心。
“不校”楚雲濤躲開了他的注視，一口回絕了他，“我不允許你再去冒險了。而且，”他故意提高了聲調，“你不是你已失了城主符印，再也不配做城主了嗎？”
蘇萌避過他，勉強笑笑，望著眼前奔流不息的風月江，他忽然靜默了，也在這一瞬間，他仿佛明白了何為造福棄靈城，那跟符印的有無，或許並沒有關係。
他從懷裏拿出了一把扇子，展開便是一副佳人望月盼君歸的圖。透過扇子，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曾經與他在無靈殿上議事的清雅身影。
“這不是蘇千尋的扇子嗎？怎麽會在你的手裏？”
“我在想，這扇子，或許可以幫我們一個忙。”
“什麽忙？”楚雲濤挑眉，待看到蘇萌眼眸裏的得意，不禁高聲道：“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讓你去棄靈城冒險的。”楚雲濤抱胸，坐在了一邊。
蘇萌亦不多言，進了船艙裏，換了身幹淨衣服，戴上了麵具。
“城主，屬下願請令前往棄靈城。”
樓七煙跪伏在他的腳下。
眼前的人，巍峨如高峰，是棄靈城未來的曙光。
跪伏的人，渺若螻蟻，是棄靈城有力的左臂。
“我意已決，”蘇萌扶起了她，“你在此照看千夢君，他傷勢嚴重，需要有人守在旁邊。”
罷，蘇萌帶著畫扇，踏步邁出了畫舫，而在縱身到岸之時，身後的聲音，亦隨著落地。
“你當真把自己的生命視作兒戲了，對嗎？”
斥責的弦外之音，是不願好友孤身犯險的眷注。
“我陪你去，走吧。”
四目相視，所有的想法隻在那一刹那便通達對方的心間。隨後，兩人光影一閃，飛過了重重樹林，飛去了棄靈城的中央——無靈殿。
一路行來，處處難尋人跡獸鳴，唯獨路上的荒樹枯草在迎風訴著過往的悲戚，有聚合，有離散，亦有哀歌。
到了棄靈城中央時，卻見無靈殿下的神壇上，屍骸成堆，因堆放過久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道。楚雲濤一來到此，不禁掩鼻壓製著要嘔吐的溫度很高望。
再看蘇萌，一經踏上這方久違的土地，異色的眸子裏，忽的蒙上了一層悵然，末了，沉沉一歎，是內心的愧意，是告別了亡魂。
“不行了，我們先去別處吧。”
楚雲濤硬是把他拉開了神壇，當然也是怕江寒雨發現他們。縱然戴著麵具，可以遮掩容貌，卻是掩不去周身的氣息。
無靈殿東麵的街巷拐角處，有一家專在冬季以賣麵湯的祖傳店。當初蘇萌極愛來這裏，趁閑暇之餘，在寒冬裏，飲一碗熱騰騰的麵湯，暖一下寒風裏冷透的胃，緩一下燈岸下勞作的神經。
如今再來此處，烏飛兔走，然當初的店旗還在迎風招展，盡管破舊不堪，卻仍在冷風裏招搖。
“哎~你還在這兒幹什麽，有客人來了，還不去招待一下？”店裏的廚房傳來了一個婦人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驚喜。
“啊？有客人來了？”廚房的門簾掀開，一人向這偌大店裏環視了一圈，待看見門口站著的蘇萌二人，頓時有些喜出望外，跑似的，跑到二人麵前笑顏招攬。“難得有客官來店，不知客官想喝點什麽湯呢？”
“白菜湯，”蘇萌頓了頓，看向楚雲濤，眼神在問他要什麽，但見到楚雲濤一個很隨便的眼神，便淡笑道：“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