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心有所歸
葉缺靠著殘牆倚坐了下來,看著頂著日出光芒的智光,身邊聚集著茫然困惑的民眾,在那聽著他誦經,好幾個人的淚水混雜著灰白色的石灰滴落而下。
一陣秋風掃過,一絲布條被風卷了起來,說不出為什麽,葉缺伸出手來攫住,一絲淡薄的血腥味由然入鼻,經不起風壓,撕的一聲,殘破的布條在手指問碎裂成兩片,被風帶走.……
葉缺看的到,身為物靈的他不用開天眼就能看見周遭死去的靈魂痕跡,就這樣的一夜,多少的家庭破碎,多少的人成了孤兒,他心知肚明,張知難說的是對的,禦獸門絕對不可能承認他們鑄下了如此滔天殺業,整件事情必然的會被推到了魔教的頭上。
他很迷惘,張知難說對了很多事情,也許正派和魔教都不可避免的或多或少傷害了平民百姓,但比起坦蕩承認的真小人,虛偽逃避的偽君子是否更加令人厭惡?
想到此,葉缺的頭深深的埋在了膝蓋之間,後頸傳來一如既往照耀大地的溫暖,卻完全無法深入他那逐漸心寒的內心。
“施主迷惘了?”智光的聲音,驚動了沉思的葉缺。
抬起頭,葉缺看著心如止水的智光,他眼神暗了暗,“智光師傅,你可曾對正道迷惘過?”
智光搖了搖頭,“師父說過大道輪回,道無起無終,既然無起無終,又有何正道之分。”
葉缺雙眉微蹙,欲言又止之際,智光也坐了下來,“小僧剛剛不巧聽聞了施主和魔教的對談,其實善光寺也曾犯下殺業,但善光寺將那人給廢去道行流放人間,小僧不知其餘門派是如何處置此種事類,隻是……真小人和偽君子也有其差乎,若無羞恥之心,則無恥矣。”
智光站了起身,淡念了聲阿彌佗佛,“今日之事,倘若真被禦獸門瞞天過海而去,那待雷劫來臨之際,他們必定慘不忍睹但若此事天下皆知的話,那這夥人也必定從嚴罰之,無論如何其結果皆殊途同歸;但魔教就與之不同了,燒殺擄掠在他們教中可謂是稀鬆平常之事,若弄得天下皆知,也隻不過是眾人怒罵但卻無從處置,所以在小僧眼中,偽君子似又比真小人來的好。”
葉缺聽著智光的見解,心中迷霧祛盡,終有所啟,雙眼不再如之前那般迷惘混沌,“我想我需要時日好生思量,感謝智光師傅的提點。”
智光笑了笑,“稱不上提點,隻不過道佛終究有異,小僧不過道出個人淺見罷了。”
葉缺沒有聽見智光的話語,此刻的他,胸懷中的玉簡散發出溫潤的光澤,《境風清心訣》在他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來.……
無正無邪,無真無幻,無起無終,無我無私,芸芸眾生不過是的………..
既是如此,那真小人和偽君子又有何差異不.,隻是庸人自擾.了..
葉缺的心思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劃入了道的領域。
和道行修為的上漲有所不同,心法的精進所講究的是心態的轉變,一念轉而心境遷,說起來不過是瞬息萬變的霎那,但就這一瞬間,原先存在葉缺心頭的那些疑惑,如春雪融淋般了無痕去無跡。
看著葉缺不在迷惑的神情,智光稱許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去照料身後的那些平民百姓。
葉缺深吸了口氣,緩緩張開了雙瞳,明明是相同的景物,卻有了全新不同的觀感,就來在身旁流轉的風,都有著不同的意義,掌中輕捏了個巽訣,千絲萬縷的柔風從掌中不斷泉湧而出,地上的水窪被吹擾的陣陣漣漪不斷。
葉缺起了身,環顧著四周,看著斷垣殘壁的大街和那傷痕累累的百姓,葉缺心念一動,一道道的勁風,割掠開大地,留下一道道的傷疤,在黃土蒙蒙的大地上,排列切割出一幅超磅磚的陣容。
智光詫異的看著地上的陣法,善光寺對於陣法的收藏也可謂豐富,上可謂金剛羅漢陣,下可至最基礎的聚靈陣,都有所根括,但身杵在如此巨幅的陣法中,隻窺探一角,實在是無從辨識起到底定為何種陣法。
看著望罩著整座城的陣法,葉缺卻絲毫不迷惘,手中的風宛如手足般,構築織繡出他腦海中的陣法,在今日之前,憑著他一己之力,要他完成如此磅礴的陣容,他一定麵有難色,但此刻的他,不知何來由的信心,他就是深知自己能夠完成此陣法。
當最後一縷風在葉缺的腳踝邊,緩緩的散了開,整塊大地散發出淡淡的光采,溫暖清新的風吹拂過每個人的臉龐,智光不可置信的看著環繞在自己身旁的微風,語帶顫抖的看著葉缺,“….春回大地,回春陣。”
葉缺露出了個蒼白的笑容,隨即倒了下去…
身在遠處的張知難感受著這源源不絕的微風,看著大街上的居民,一個皆一個,麵色轉為紅潤,傷勢雖然緩慢,但卻確實的愈合痊愈了起來。
整座城內,先是驚愕,然後緊接而來的是跪地痛哭流涕,整座城中的人,不斷向天空膜拜著。
張知難抿了抿嘴唇,雙眼微眯,“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布下了這磅礴巨大的陣法嗎,要是不能把他拉近聖教的話,勢必就得除掉他…”
一股莊嚴平和的靈力,流入了體內,葉缺緩緩張開了雙眼,刺眼的陽光,排列成一條弧線,葉缺愣了片刻,隨即大笑了出來。
看著葉缺的笑容,智光不明白看了看自己,“道友,小僧可有衣衫不整之處?”
看著一臉嚴肅的智光,葉缺收起了笑容,隻是滿臉的笑意,依舊揮之不去,看著智光那不解的神情,葉缺怎說的出口,之所以發笑的原因,是因為剛剛在自己的眼中,宛如見到了日出登山的場景。
看著葉缺不發一語的模樣,智光歎了口氣,“道友,不是小僧多語,隻是憑一己之力,推動如此巨幅的陣勢,也難怪道友體力不支。
葉缺愣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推動這陣法的並不是我,我之所以體力不支,究其因是沒想到操控巽訣來切割大地是如此的耗費心力,才讓我疲憊的睡了過去。
智光驚愕的感受著身旁的風,的確即便葉缺剛剛沉睡了過去,回春陣依舊運行不墜,“那、那是?”
葉缺嗅聞著手指端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空氣中靈魂特有的氣息,“我借助了魂魄之力和怨氣,推動了這陣法。”
智光驚愕的持起念珠,將全身的靈力匯集到雙瞳之間,果不其然放眼所見,在陣法中運行的正是魂魄和怨氣,
驚愕好一響,智光震驚的說道,“道友你一定是陣法奇材。”
魂魄並非盡如說書人口中所道,善人引渡西方如來,惡徒落入十八閻獄,那隻是極微渺小的部份,更多的是,在魂魄還不自覺之時,就慘遭日陽焚毀三魂七魄,除了抱有極大冤屈和執念的魂魄能渡過這一關,不然就是福德極為高尚的善人,才有可能免於其難。
而現今在眼前的回春陣,與其說是引動魂魄支持陣法,更不如是說,是牽引著三魂七魄的殘骸在支撐著陣法,想當然爾,比起前者,後者的難度可以說是差了不隻一截,就因深知此點,智光才不禁脫口而出,稱讚葉缺是陣法奇材。
葉缺站到了窗台旁,喃喃自語者,“陣法奇材嗎?我擔當不起這四字,比起爺爺,我完全不值一提.……”
智光疑惑的看著葉缺的神情,“爺爺?”
葉缺笑笑的拍了拍智光的肩,走下了樓。
眼前的大街雖然依舊殘破,但恢複生機的居民,早已開始抄起工具,開始重新建築起自己的家園。
一隻布偶娃娃被破瓦殘磚給蓋壓著,葉缺走到一旁緩緩的撿拾了起來,拍了拍上麵的塵土,然後蹲下身子將娃娃靠在了新建的柱子旁。
“你回家了。”摸著懷中煉境派的派令,他笑了,此行並非全無收獲,甚至可以說是受益匪淺,隻是此刻葉缺的思緒掛鉤在那風雪無盡的應龍峰,飄蕩在那書香無窮的藏書閣,回響在劍光山影的萬劍崖,“我想家了……也該回家了。”
燈火森嚴的大殿內,沉寂的大廳中,所有的人屏息以待著不敢輕舉妄動。
血液在空中不斷噴灑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充斥在整座大殿內,喀的一聲,一具千屍從天而降,隻見那千屍上傷痕累累刀刀深可見骨。
但沒有人注意著地上那具無聲的幹屍,隻是死死的用貪欲飽滿的雙眼,緊咬著空中那不斷旋轉飛舞的血液
蹦地一聲,血雨宣泄而下,再血雨中,一道銳利的寒光,閃進眾人眼裏,所有人頓時不約而同的跪了下去,異口同聲的喊道,“恭賀教主煉就寶器!”
個身影緩緩的從上殿那簾影中浮現,浮沉於空的血光之器緩緩飄蕩而去,仔細一瞧,那是一條鞭子,更準確一點來說,那是一條九節鞭,鞭身包含握柄分成足足十截,而那鞭身並非用單純的皮革所製而成,而是用九截通紅的金屬管柱串接而成,每一截金屬柱皆浮現著一張張猙獰可懼的麵孔,宛如噬人野獸般的攫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