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燕嬤嬤的意思
“什麽，明誠進了西獄了？”曲誌震在書房，聽到這個消息，驚的用力一按書案，差點站起來，這是他唯一的子嗣，而且還是一個有出息的子嗣，他如何不擔心。
“是的，跟何府的人一起被帶走的，老爺，您快救救二公子吧，這個時候都要被帶到西獄去了。”
廝急的滿頭大汗，倉皇不已。
曲誌震的臉色很難看，誰都知道西獄是裴元浚的地盤，可不是他想去撈人就能去撈的。
“你怎麽知道他們去了西獄？”曲誌震平靜了一下，問道。
“是……是何府的人的，何府的人去找景王了。”廝抹了一把汗道。
“明誠去何府幹什麽？”曲誌震敏銳的覺察到不對的地方，皺著眉頭問，往日裏曲明誠也沒聽跟這位何三公子有什麽過多的交往。
“二……二公子是去問何三公子。”廝知道不好，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
這事如果真的做了，鬧出事情來，二公子最多就是被老爺斥責幾句，其他的便不會有什麽了，但自己一個廝遇到這樣的事情，可真不敢亂。
“問什麽？”曲誌震麵沉似水。
“問……問問兩府的親事……要……要何三公子給……給四姐一個交待！”廝結結巴巴的道，頭也不敢抬起。
這話在曲誌震的耳中品味了一下之後，驀的伸手重重的在桌麵上一拍，“交待，這要什麽交待？”
兩家還不算是真正的議親，又何須來交待。
“奴……奴才不知道，是二……二公子的……二公子要……要為四姐討一個公道。”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居然伸手管這事……於氏……可惡！”曲誌震氣惱不已，這是他往日最得意的兒子，在他的心裏，這兒子就是他的延續，至於於氏早就被他扔到腦後，但這個時候卻突然想起於氏也是兒子的生母，一股子怒意全怪到於氏的身上。
何府出了事情，其他人都遠著何府，往日裏相交密切的都不過去，偏偏自己的這個兒子，居然會鬧上門去，這得多不經事，才會做這種事情！
養於婦人之手，果然不是好事！
就算自己讓兒子離於氏遠一點，還是受到於氏的影響。
曲誌震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子，憤恨不已。
“二老爺，四姐請見。”一個廝進來稟報道。
“不見！”曲誌震不耐煩的道。
廝退了下去，才到門口又被曲誌震叫了回來，讓他去傳曲莫影進來。
他突然想起曲莫影也不是一無用處的。
曲莫影進門的時候，看到跪在曲誌震麵前的廝，正是那個之前替曲明誠送錦緞的廝，眼底閃過一絲幽然。
雨冬已經打聽到曲明誠和何達玉一起去了西獄的事情。
“見過父親！”盈盈上前，向曲誌震行了一禮。
“何事？”曲誌震重新在案後坐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
“之前聽二哥的廝，二哥去了何府，要把何府跟我們曲府的事情撕扯個清楚，我想著總是不太好，這個時候何府出事，不得逮誰咬誰，二哥這個時候去為不妥。”曲莫影抬起頭，大大方方的道。
“你知道你二哥去幹什麽的？”曲誌震問道。
“自然是知道的，二哥進去前，特意的讓這個廝過來傳話的。”曲莫影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廝，微微一笑道，神色坦然。
曲誌震麵色一變，隨後又恢複自如：“你二哥也是關心你的事情，特意的跑這麽一趟，沒想到居然讓人一並帶走了。”
這事是關心嗎？曲莫影不相信曲誌震看不出來，隻不過這個便宜父親，她也沒在意他的態度。
“這個時候去鬧事，恐怕不隻是我一個人抵毀，還有府裏的其他姐妹，聽聞大姐那日還撞到了何三公子，兩個人後來還請了大夫。”曲莫影道，語氣平和，沒有一絲火氣，但話裏的意思卻點明了，如果名聲被毀，毀的就不隻是她一個人了。
果然，曲誌震臉上的急燥之事越發的明顯起來，抬腿照著廝就是狠狠一腳，廝被踢的倒退幾步，重重的磕到柱子上，痛的臉色發白，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來。
“這事是你二哥弄錯了，我必定會讓你二哥給你道歉的，好心辦壞事，果然是個不怎麽經事的。”曲誌震冷哼一聲，這話算是把之前的話圓了過去，然後看著曲莫影道，“上次曲太妃對你很不錯，甚至還把身邊的女官送到你身邊來，你現在進宮去求求太妃娘娘，把你二哥放出來。
果然，曲誌震的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來了，不過，原本自己也是過來給他“用”的！
“太妃娘娘是不管事的。”曲莫影搖了搖頭拒絕道。
既便是要給他“用”，她也會表示為難。
“就算是不管事的，這個時候也可以管管，你二哥不過是適逢其事，總不能因為你二哥當時為了你去找何三公子，就連累他吧。”曲誌震道，臉色沉凝，仿佛曲明誠是真的因為愛護妹妹，才被連帶著抓起來似的，“你帶著你身邊的女官進宮去求求太妃娘娘，我讓人給你備馬車。”
完揮揮手，也不讓曲莫影再話。
他這是知道曲太妃這段時間給曲莫影行了方便之門，宮門處有燕嬤嬤手中的令牌，可以直接進宮。
曲莫影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向他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因為事急，曲莫影也沒去向太夫人稟告，直接帶著燕嬤嬤上了馬車，身邊的丫環帶的是雨冬，一路往宮門而去。
“姐要進宮求太妃娘娘，恐怕不行！”馬車裏，燕嬤嬤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對著曲莫影直言道。
“我知道！”曲莫影點點頭，麵色不變。
“那姐進宮為何？”燕嬤嬤的目光掃視了曲莫影一眼。
“父親的意思，就走一次了。”曲莫影不以為意的很，伸手掀了掀邊上的紗窗，悠然的看了看外麵的街景。
“姐知道曲二公子去往何府是為了何事？”燕嬤嬤略帶一絲不滿的道，她方才也聽到了一些，總覺得這裏麵蹊蹺，冒冒然行事，很容易辦錯事。
“我知道，就是為了我。”曲莫影笑了，眼眸依舊落在窗外，很是不以為然。
“為姐才去的何府？姐錯了。”燕嬤嬤沒忍住，臉色有幾分不悅，正待要細細的替曲莫影解這裏麵的彎彎道道，以為曲莫影是真的不懂。
“錯了又如何，不錯又如何？燕嬤嬤覺得我有跟父親爭執的必要嗎？”曲莫影放下紗窗，看向燕嬤嬤，微微一笑。
燕嬤嬤聽出曲莫影話裏的意味，品了品後，抬起頭：“姐就這麽甘心嗎？”
“不甘心又如何？隻要我還是這曲府的四姐，這父女的名份就在這裏了。”曲莫影眸色平靜的道，對於曲誌震的態度，在重生之後，她便已經想的很通透。
“不甘心，自然可以離去，他日歸來，姐也不再是現在的姐了！”燕嬤嬤眼角一挑，話的極淩厲。
“噢，何解？”曲莫影往車廂上麵靠了靠，笑意嫣然，並不以為燕嬤嬤出這樣的話有多麽的意外。
這讓燕嬤嬤更加高看了曲莫影，這段時間她住在淺月居，也能感應這位曲四姐的不同，一般的閨秀千金哪裏能跟她比擬，這一位的聰慧靈狡是她生平所未見的，就算是在宮裏，她也很少能看到這樣的女子。
更何況這位的容色，又如何出色。
這樣的女子原本就應當入皇家，若是進入尋常人家，未必是福，也未必能守得住！護得住！
縱然這位四姐在人前依然縛著眼紗，燕嬤嬤卻知道這一位的眼睛其實已經好了，能縛著眼紗出現在人前，隻不過是低調罷了，就以這位四姐的容色來，隻要去了這縛眼的輕紗，就算是想低調都低調不起來。
眼下，其實才是最好的！這種做法很聰明，至於那位上門退親的永寧侯世子，燕嬤嬤隻覺得這樣的人哪裏配得上曲莫影。
遲早都是要退親的！
“姐，就沒想過出入皇家？”燕嬤嬤暗示道。
“出入皇家又如何，不出入皇家又如何？”曲莫影涼薄的勾了勾唇，心頭冷笑，對於所謂的皇家沒有半點期望。
“如果四姐有想法，太妃娘娘一定會幫您的。”燕嬤嬤道，“太妃娘娘在宮中這麽多年，雖然沒有生下子嗣，但依然可以久處深宮，四姐可以依靠太妃，象今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燕嬤嬤道。
這話裏的意思很明顯，曲莫影聽罷，卻隻是微微一笑，“今的事情，燕嬤嬤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也知道是怎麽回事，而我的父親也知道，但他依然要我入宮去求太妃，試問這當何解？”
“姐，如果你能嫁入皇家，不曲二公子不能拿你如何，就算是曲大人也不能想隨便支使你了！”燕嬤嬤挺了挺胸道。
“嫁入皇家？以我的身份，眼前的名聲，還有嫁入皇家的可能嗎？”曲莫影嘲諷的勾了勾唇，以最輕慢的口氣嘲諷著自己的親事。
燕嬤嬤震驚了，看著眼前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女，用那樣毫無波瀾的話，嘲諷著自己，長長的眼紗縛著她的眼睛，讓她看起來比別人更柔弱了幾分，比之那般故意弄出來的楚楚之姿更加的讓人憐惜。
可偏偏她的話卻何其的薄涼，是什麽樣的處境讓原本正當年的青春少女，有了這麽清醒而悲觀的想法。
這種想法更象是看透世態一般！
可她才隻是十四歲的少女啊！花一般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