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為時已晚
秋意正濃。
臨安城內。
人們的臉上都是安居樂業的喜悅，唯獨常年繁盛的李府今年卻似乎不見了往日的榮光。
“老爺……”
“爹爹……”
李玉石看著一桌子的飯食，實在沒有胃口，飯桌上的一眾子女兒孫們見了心疼不已。
因為，他一直在擔心自己那個走失的侄女藍依。
雖然季長安自上次回來以後也曾帶回了一封藍依的親筆書信，但他知道那字跡根本就不是藍依的。
而是季長安為了安慰他偽造的。
加上前些日子，不知為何李家的生意異常的繁盛，就連地方官府也開始對他們李家禮遇有加。
就連一向不問生意的吳大人也開始在征收官糧的時候，為李家大力赦免。卻無論李玉石如何的疑問，他都閉口不言。
大家隻知他定是靠上了大人物，但隻有他心裏猜測這一切肯定跟藍依的走失有關。
那個傻孩子。
不過季長安卻是病了，就連各路商家的蜂擁而至都讓他無暇多看，隻是一味的窩在成衣坊中，整日的醉倒在藍依以前住過的房間裏。
不似從前。
而這也肯定與藍依的走失有關。
可是他毫無頭緒。
而且也正因李家的生意繁盛，但卻無人管理，幾個兒女根本沒有能力支撐起越來越龐大的李家勢力。所以李玉石知道，李家現在隻不過是表麵上的榮光，恐怕就連今冬的城外施粥的銀兩都拿不出來了。
他如今已經著手開始變賣西京城內的兩家收益不錯的商鋪用作這次的開支了。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次變賣商鋪，讓他看到了那城牆上張貼的榜文。
不禁讓他看呆了。
“今有女藍依，風華絕代，才貌兼備……特賜予藍貴妃……”
李玉石如遭雷擊，本還猶豫的店鋪馬上出了手，連夜將西京城內的一切財物撤回了臨安城。
爭取盡快斷絕了當初依兒教他慢慢侵占西京城市場，奪回當年爹爹李豐年丟失東西的所有想法。
他不知自己為何非要這樣做，但是冥冥之中他似乎記起了，曾經藍依跟他提過，若是有一日她不見了，一定要裝作根本不認識她。
李玉石當時還好奇藍依為何要說這般話，讓她這樣絕情。然而藍依卻說，因為她孤身一人時，才能全身而退。
李玉石猛的明白了當初藍依為何隻願在遠處偷偷看著他，也不願認回李家，大概她那時便覺得已然受到了什麽威脅。
姐姐唯一的女兒，他可憐的侄女。
雖然多年來依兒並沒說過在姐姐姐夫死後的那四年中她去了哪，但是他知道肯定跟現在要娶她的皇上有關。
這也難怪她一個姑娘家的非要整日的伴做男裝了。
以他現在的家業，足夠子孫吃上三代了，所以他不想別人會借由李家聯係到宮內，為藍依多生事端，以防被人抓住把柄。
因為，那也許會讓他的依兒受到更多的威脅。藍依說的沒錯，可是讓她一人麵對，李玉石又頗為不舍。
若是知道會有今天的結果，他寧願當初早點安排藍依嫁給季長安，做個普通婦人，過些安穩日子。
可是為時已晚。
……
跟李府此時一樣陰霾的，還有城中生意日漸衰退的成衣坊。
一個神情萎靡的男子正站在店鋪二樓的窗口，望著街道上的一切，好像能看到從前那個熟悉的身影一般。
隻是此時夜色已至，如不是街麵上剛剛掌起了燈，根本辨不清事物。
春兒端著飯食推門而入，看著窗口站立的人一臉擔憂，幾次欲張口勸說，卻又訕訕的縮回了手。
讓春兒不明白的是，為何季掌櫃自虎威山上營救小姐回來就變成了這樣。不但絕口不提小姐的消息，更是連他自己也終日買醉。
正待春兒歎息著想要出門時，沒想到季長安卻出了聲。
“春兒，她不會再回來了吧！”
春兒聞言，心裏一陣難過。
季長安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失落的自言自語。
“季掌櫃，不會的，小姐……少爺一定會回來的。她若是知道了我們有這麽多的訂單等著她，肯定高興極了。”
季長安一臉暗淡和失落。
但是一想到藍依那副財迷是樣子，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
“會嗎！”
春兒見這樣說奏效，趕忙又說。
“會的，季掌櫃，所以您要趕快好起來，不然少爺看到我們沒有替他守護好成衣坊，他回來了又該不快了！”
季長安猛然驚醒。
……
成安元年八月，坤和殿外的祭台上中央，正跪著一身紅衣華服女子，此時不但雙腿已經跪的有些發麻，而且在這午時毒辣的太陽的炙烤下，已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沒錯，那個正在受罪的就是我。
麵對這個所謂後宮眾位女人都想要得到的榮寵對我而言就是在受罪。
好在時不時的還會吹來一陣涼風，緩解了我的一絲難耐。
如果不是膝蓋早已經跪沒了知覺，我真的很想跳起來指著遠處宮殿外氣定神閑，喝著茶水，定定看著我的君成安，仔細的告訴他，老娘不跟他玩了。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的女人，真的挺受罪的。就連這一身大紅的禮服，披在我身上，都覺得有千金重。
整個上午我都穿著，就連頭上帶著的那雙月牡丹花瓔珞釵，也是沉重無比。
跪在這坤和殿外的祭台上，聽著禮部的大臣們一個接一個的念著祭文，冊封文書等等，他們就好像是受了君成安的指使一般，一定要折磨的我褪去一層皮才肯罷休。
那些文縐縐的長篇大論我一點也聽不懂，隻是說什麽上天的恩德，皇上的福澤……
瞧吧，他給我福澤還真是厚重。
我不明白為什麽君成安就那麽心安理得的以為我會一直俯首聽命呢，我不覺得一個好的帝王會胡亂殺死臨安城內積善之家的李府眾人，也許是他覺得拿人威脅比較讓我容易就範。
也許，是我太善良了！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用我的那把解剖小動物的手術刀割開他的肚腸，以解我胸中的憤恨。
但我還是跪在這裏，接受著這個男人帶來的屈辱。
我想，我肯定是瘋了……
正當我無能為力，隻能在心裏詛咒君成安的時候，大典適時的結束了。
君成安也終於緩緩走過來，看著藍依滿臉憤恨的表情，擰了擰眉，拉起了藍依接受百官朝拜。
這個女人又在想什麽，她的手好涼。
我不想看他的臉，隻是木然的任由他拉著，完成接下來的事宜。
這個可惡的男人。
文武百官跪倒叩拜，高呼：
“皇上萬歲，貴妃娘娘千歲！”
然後，終於我有了一個板凳。
隻不過，看著史官仔細的為我描著畫像，我知道，大概還有一會兒要等著了。
但是，為了讓自己能美一些，我依舊保持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