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坐下來,吃飯!
而另一邊的沈微生收回目光,看著站在對面的梁姣絮,她揚起凌亂的小臉,髮絲鬆散,額頭上還粘著汗水,怒目圓睜,十分防備的看著自己。
沈微生邁著步子往前去。
「你別過來!」梁姣絮將茶碗扔了過去,斜看著他。
沈微生看著嚇得手足無措的梁姣絮,又想起來她給自己治療的時候,面對那麼血腥的傷口,縫針,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茶碗碎了一地,如蜘蛛網似的散落在沈微生的腳邊。
沈微生繞開碎茬,靠近梁姣絮抬手幫她擦拭臉上的塵灰,動作輕柔:「就在一個時辰前,施臨秉死了,還寫了封自罪信。交代了一切。」
「獨獨沒有那花魁的一字一句,並且她在事出之後便再也沒有露過面。」
梁姣絮遲疑了一下,感受著臉上的餘熱,勾唇輕笑:「自罪信?人都死了,是不是他寫的還不一定。錦衣衛詔獄內,聖上親自下詔書定罪。他本來也活不長了。」
「施臨秉挑這個時候,死的還真是乾淨。半點沒拖他背後人的後腿。」嘲諷的意味極重,梁姣絮神色恍惚。
因為,梁姣絮想到了徐知爻。
他說的那些話,很明顯就是根本不怕梁姣絮知道他的事。
而徐知爻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阻止這個案子的進度。
甚至有意想要讓這個案子不了了之。
要不是案子的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傳到了聖上的耳朵里。
說不准他們早就下手為強了,也未可知。
沈微生為什麼要跟梁姣絮說案子的進展,而且剛才她把那種事情放在明面上議論,他怎麼可能得過且過?
想起他要掐死自己的一瞬間,眼底冒著焚燒掉一切的火,甚是可怕。
誰也不是善人,梁姣絮沒必要全盤托出。
再者,徐知爻他很明顯不是整個案子的幕後主使。
要不然他不會輕易的把一切告訴梁姣絮。
那個縱觀全局的人才是沈微生真正的敵人。
「施臨秉就這樣被暗殺了,死無對證,所以這個案子是就此為止,還是繼續下去?」梁姣絮定定的看著沈微生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不問為何我要告訴你這一切?」沈微生明知故問,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波瀾。
梁姣絮反唇相譏:「還用問嗎?答案很明顯,案子已經結了,但你想徹查到底。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孤注一擲,我也不想參與。」
沈微生深吸一口氣,怎麼什麼好話在她嘴裡都吐不出來?
將心中所思慮的事情壓下,沈微生眸光垂下,不屑道:「孤注一擲這個詞你說的很好,我希望你想要和離書的想法也不是嘴上說說,你幫的到我,我自然也會成全你。」
梁姣絮微微笑著,眸色深沉。
片刻,她道:「你確定?最後被你休的不是一具屍體。」
因為知道原主是殺手,所以在棄之敝履之前,還要在利用一番?
梁姣絮心中惆悵,將流目收斂,痴笑起來。
沈微生倒是會給梁姣絮找理由,果真半點良心都沒有:「你半隻腳都在沼澤地里了,還會怕死的更慘嘛。」
梁姣絮怔了一下。
呵呵,盲目自信?
沈微生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死?
梁姣絮要活著離開沈府,將悲慟的情緒壓在心底,她平靜的說:「事成之後,和離書給我是其一,另外遠離盛京,我需要一筆錢,讓我安身立命。你要給我一個新的身份。」
沈微生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從沒想過她已經這般周密的制定了計劃好像只要得到和離書,就能逍遙自在的遠走高飛了!
可最終,沈微生還是答應了。
「坐下。」 沈微生看著她一直站在,欲動不動的樣子,頗為隨意的踢過去一把矮椅。
梁姣絮順勢接過如坐針氈的坐了下來。
「這幾天,你的傷怎麼樣了?肩膀的傷如果痛的話就吃給你的葯?」話罷,沈微生遞給她一瓶葯。
梁姣絮神色依舊是淡淡的,搖了搖頭,眼神很複雜。
還真是如梁姣絮所想的那般,沈微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如果不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他怎麼會現在才拿出葯來?
「我知道了。」心中再有怨懟,可出口的話,卻還是這般雲淡風輕,梁姣絮都看不起自己。
人只要有價值,就不會被拋棄。
梁姣絮始終堅信這一點,這也是徐知爻給她解毒的原因。
梁姣絮眼底漸漸舒展笑意,這樣想著,她瞬間豁然開朗,只想拿到和離書,快點遠離這一切。
「你懷疑施臨秉是死於他殺,那麼你一定驗過他的屍體。或者你想讓我幫你驗屍,找到線索。」梁姣絮想了一下,猜出了沈微生來找自己的動機,開門見山的問。
沈微生的神色也沒有那麼凝重了,反而一點都不急切了。
外面的廚娘走了進來把玫瑰鹵子,琥珀杯傾荷露滑奶,油松瓤卷酥酒釀,清蒸鴨子放下,順便把茶碗的狼藉收拾乾淨。
梁姣絮看著那些美味佳肴,卻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坐下來,吃飯吧。」
沈微生的聲音中帶著飄忽不定的淡,而後與梁姣絮拉開距離,坐在了飯桌前吃了起來。
梁姣絮沒動。
「怎麼?不合你口味?」薄唇微微勾起,沈微生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表情依舊冰冷,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梁姣絮此時才注意到外面的天氣尚早,查看屍體自然要避開避開人多眼雜的白天。
不過,沈微生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強大了?
就算梁姣絮對於屍體有著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她也怕吃了飯,在看見屍體會想吐。
挪了挪板凳,梁姣絮目不轉睛的看著沈微生。
兩人視線相撞,沈微生淡淡的凝著梁姣絮,似乎洞察到她的內心所想。
不管如何,梁氏的改變確實讓沈微生感到震驚,她那雙充滿了氣怒的雙眸。
沈微生看到的不過是聰慧,不慕繁華,靜而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