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像一名劍客一樣死去
第六十五章 像一名劍客一樣死去
農曆十月十。
煙雨季節,清寒時分。
已是晌午往後,天卻不見晴。
天寒,風冷,一城淒清。
扶桑城城牆上,旌旗獵獵。冰冷的風刮在旗子上,讓原本就已經破舊的紫紅布料更顯不堪,也為這座籠罩在煙雨裏的扶桑城憑添了幾絲蕭瑟。
……
白雲歡和楚不為站在李府內的亭子之下。
二人皆是不語。
雨未停。
楚不為靜靜地聽著細雨溫柔,聽了好一陣子後才緩緩開口,他嗓音溫和,道:
“掌櫃的,你怕死嗎?”
白雲歡點頭,道:
“怕。”
楚不為又問:
“那你可有把握打贏他?”
白雲歡搖頭,道:
“沒。”
楚不為再問:
“那你去了之後還能回來嗎?”
白雲歡不點頭,不搖頭,也不說話。
……
潮濕的空氣裏,細雨仍不停。
白雲歡終究還是一個人走出了亭子。
……
等到白雲歡跨出了李府,亭子裏又多了一個人。
多的這個人,是秋梅。
……
秋梅的眼睛有些腫,也有些紅。
她隻是默默地看向大門。
……
花草上的雨水結成雨珠,落在地上,並不會發出一絲聲音。
寂靜的空氣裏,隻有楚不為輕輕的開口:
“原來,你都知道了。”
歎了口氣,楚不為低下頭,神色悲傷,又問道:
“那你.……為何不攔住他……”
……
楚不為的語氣無力而無奈,他是在問秋梅,其實更是在問自己。
……
雨裏邊兒,名為留人亭的亭子下。
留不住人。
——————————————
白雲歡出了李府,身形筆直地朝前走去。
少年淺藍的眸子裏,眼神執著而堅定。
……
小雨裏,白雲歡一邊走,一邊抬起手,十分平靜地看向手中的木簡。
木簡上,以小楷寫了兩個字。
“冷竹。”
字體秀雅,倒是與冷竹這個名字相得益彰。
若是隻看這個名字,定要以為這冷竹是個秀氣的小公子。
白雲歡卻是很清楚,冷竹這兩個字,和冷竹這個人,幾乎都能算得上是背道而馳。
……
等到一直走到了李府所不能見的視野外,白雲歡轉身進入了一個鋪子。
……
這是一個不大的鋪子。
不過是幾丈長、幾丈寬而已,鋪子裏沒有椅桌,沒有貨架子,沒有文玩字畫,甚至連個陶瓷的茶具都沒有。
隻有兵器。
各種各樣的兵器。
重戟、長槍、蛇矛,整齊地擺在鋪子的牆邊,倚牆而立。
短斧,闊刀,銅鐧,靜靜地放在鋪子的正中間。
整間鋪子,雜而不亂。
最靠裏邊兒的舊木櫃台後麵,聳著一個有些圓潤的八字胡中年人。
中年人兩隻手放在袖子裏麵,正一抬一點的打著瞌睡。
直到白雲歡踏進鋪子,那中年人聽到動靜,睜開眼瞧見來了買賣,這才連忙甩甩頭,醒了醒腦子。
中年人急匆匆的站起身子,看起來有些意外。
也是,畢竟把鋪子開在這種鬼地方,一天能有一個人來,都能算是稀奇。
鋪子掌櫃的滿臉堆笑,搓著胖乎乎的手,問道:
“客官,要點兒什麽貨?”
……
白雲歡澄澈的眸子打量著鋪子,並未立即回答。
那店家見此,也不急。
隻是笑著又補充道:
“客觀,你別看我這鋪子,麵兒不是大,可東西都是好東西。”
“不說是各類兵刃應有盡有,但是要說齊全,也不差到哪裏去。民間高手也好,修士仙師也罷,至少我就沒讓各位大爺掃興而歸過。”
“大爺你要啥,盡管開口就是!”
白雲歡的眸子裏並無波瀾,隻是靜靜地看向鋪子掌櫃的,認真道:
“請給我一把劍。”
“一把普通的鐵劍。”
……
鋪子的掌櫃有些不理解,這城裏,誰還用劍啊?
這城中皆是些莽夫粗魯之輩,又或是陰了一輩子人的狡猾奸詐之輩,用的兵刃也多為闊刃砍刀,奇門暗器。
這三尺長劍拚力氣不如刀,比方便不如短刃。
因此這扶桑城城裏也沒多少人用劍這種兵器啊。
……
莫不是這公子要佩劍許佳人?……
可是哪兒有翩翩公子佩鐵劍的啊?
掌櫃的越想越不理解,懷疑自己聽錯了,偏著耳朵又問了一遍:
“客觀您說啥?鐵劍?”
……
白雲歡點頭。
掌櫃的撓頭。
……
於是,白雲歡在這天,正式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劍。
一把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鐵劍。
……
白雲歡又回到了街道上,隻是這時,少年的背上已經背著一把三尺長餘長,一寸餘寬的鐵劍。
……
走在路上,白雲歡就想。
以前自己總是跟爺爺說,自己不喜歡練拳,說自己對練武之事,一點兒興趣也沒有,還說自己喜歡念書。
其實白雲歡知道,自己是在說謊,因為自己其實也不喜歡念書。
自己喜歡的,永遠是用劍。
小時候聽書裏的故事都是仗劍江湖,可沒聽說過誰一把斧子抱得美人歸。
可是喜歡歸喜歡。
白雲歡知道,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自己都不適合用劍。
小時候,白雲歡怕自己娘親看出來自己不開心,也怕其他人看出來自己不開心,自已不開心,他們肯定也會不開心,所以自己就一直裝作對用劍習武之事毫不關心的樣子。
自己長大了.……
他們都走了……
“那我現在就好好的喜歡一下用劍吧。”
白雲歡一路走,一路在心裏如此念道。
……
——————————————
城的那邊,一個有一雙好看桃花眸子的小少年身穿白衣,一蹦一跳的行於寂靜無人的巷子之中。
身後,跟著一個撐傘紅衣女子。
那紅衣女子走到一半,停下來看著天空蒙蒙小雨。
……
等到小少年發覺自己的東方姐姐沒有跟上來時,就回頭望去。
隻見一身紅衣的東方方嵐立於雨中,低頭看劍。
女子自言自語,道:
“天下蒼生,用劍之人何其多。”
“隻是…”
“不知這配用劍的人…”
“又有幾許?”
……
……
城的這邊,一個奇怪的白發少年,背負長劍,腰後卻掛著一柄漆黑劍鞘。
雨中,這負劍懸劍鞘的白發少年,也在自語。
少年神色柔和,笑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以一個劍客的身份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