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不會用劍的劍客
第六十八章 不會用劍的劍客
其實冷竹並未原原本本的說完。
冷竹行人世間這麽麽多年,頭一回聽到有人居然會喜歡自己。
冷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就好像是在暗無天日裏的囚牢裏被關了十幾年,在某一天,當溫暖的陽光再次傾斜到頭頂時,自己已經說不清楚是開心還是傷心。
其實冷竹不打算殺白雲歡,並不隻是因為白雲歡沒頭沒腦的說了那句話。
也不是因為單論身法白雲歡遠超於他,讓這小少年起了惜才之心。
隻是因為,冷竹覺得白雲歡不該死在這裏。
當冷竹用刀幾乎就要一刀一刀把那白發少年劃成肉條兒的時候,冷竹並未在少年眼中見到哪怕一絲一號的怨恨和惡毒。
冷竹就知道,白雲歡是一個人。
是一個可以不恨將會殺死自己之人的人。
那時候冷竹就明白,這個少年,和自己這近二十年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
當時其實白雲歡的原話是:
“我劍術太差,出劍也是侮辱劍。”
“所以我就不出劍了。”
“我背著這把劍,是想萬一我死了。”
“別人至少還能知道。”
“我是個劍客。”
……
雨似乎沒有停下的樣子,對於走在雨中的東方方嵐和冷竹來說,各有心思。
一個人已經不想殺人。
另一個人,握劍的手卻是越來越緊。
原因也很簡單。
近在眼前的扶桑祭,是梟門這麽多年一直在等的機會。
而這次的扶桑祭。
不管是四大家族也好,梟門也罷。
規矩都是一樣的。
贏了就活,輸了就死。
……
要是按照以前的扶桑祭,最多隻是新一輩的掌權之人爭權而已。但是這一次,東方方嵐比誰都更清楚,梟門幾十年一代一代的算計和積蓄力量,最後能不能成大業,就在此一舉。
所以這次扶桑祭根本就不可能隻是新一輩之爭。
不然東方方嵐也不會如此謹慎,跋山涉水去取劍。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不管出不出劍。
劍隨人生,劍死人亡。
想到這句話的時候,東方方嵐倒是心裏笑了笑。
歎道:
“那傻小子,倒是的確有資格當一個劍客。”
……
看著雨越下越大,東方方嵐知道,其實這扶桑城現在暗地裏走的風雨,不比這天雨小多少。
等到那扶桑祭來的那天,就算是再大的天雨,也比不過這城裏的風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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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歡一條腿碎了骨頭,一個膝蓋重傷,後心被一拳打中,五髒六腑其實受的創傷比膝蓋和腿都要重。
渾身上下大大小小刀傷共四十八處。
其中最重的十幾道刀傷,直接能看到肉裏滲人的白骨。
……
所有人都想不到,原本沒有一絲希望可以打贏冷竹的白發少年,居然身法如此了得。在冷竹不用修為的情況下,居然險些將半步造化的小少年冷竹打贏。
終究是沒能贏。
可是更沒人可以想得到,白雲歡必死無疑的時候,那城中號稱無心無情的冷竹,居然沒有下殺手。
稀奇,稀奇!……
白雲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虎牢的。
倒不如說,白雲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還能走的。
左腿碎掉的骨頭插在血肉裏,劇痛之下,白雲歡早已經臉色慘白。膝蓋重傷,每踏出一步,白雲歡隻覺自己的膝蓋就像被人用刀子剜去了一樣。
不過也或許是因為如此的劇痛,才讓得白雲歡沒有昏死過去。
渾身上下觸目驚心的刀傷,白雲歡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其實可以流這麽多血。
……
白雲歡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眼睛也不再能看見東西。
呼吸很吃力,每一次呼吸都會有鑽心的痛從自己五髒六腑傳來。
扶桑城小巷中。
渾身是血的白雲歡背著一把普普通通的鐵劍,像一條斷了腿的小狼,可憐無依,朝前極緩的走。
……
白雲歡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自己想死的時候沒死成。
過了那個時候,自己就別死了。
苦難那個一根筋還等著自己成為高手那天,自己也答應了楚不為,要帶楚不為去看清世間萬物,還有尹兒.……
要是自己死了,誰還管得住尹兒。
哦對……還有秋梅,秋梅肯定又要哭個不停。
……
城中,一個不會用劍的劍客。
拖著一副已經快死了的身軀,一步一步,行走在雨中小巷。
……
李府門口。
自白雲歡走出李府,秋梅就像丟了魂兒一樣。
不哭不笑,也不說話。
她就這麽坐在李府門口之外的石台階上,像一隻可憐的小貓。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白雲歡,任何人都攔不住白雲歡。
也正因為如此。
秋梅覺得,自己至少可以等白雲歡。
……
從白天入夜,從小雨成大雨。
秋梅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李府門口外的屋簷下。
等著自己的公子。
……
第二天,雨停了。
可是風還是很冷。
李府門口,街道的那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出現後,一直坐著的秋梅就像瘋了一樣朝著街道那頭奔去。
……
一段街,兩個人。
等到秋梅跑到離白雲歡隻有十多步,能看清白雲歡樣子的時候。
秋梅就撕心裂肺的哭。
在白雲歡倒在地上之前,秋梅就已經抱住了自己的公子。
……
一個血人兒,一個淚人兒。
白雲歡靠著秋梅的懷裏,說的第一句話是:
“秋梅.……你猜怎麽著.……”
“我現在……是一個劍客了。”
……
那天,秋梅就這麽背著自己的公子,從街道那頭回了李府。
……
雨停了。
李府裏一處房屋之外的院子裏,站著五個人。
楚不為,苦難,伊尹,蘭桂,秋梅。
小伊尹一邊兒牽著苦難的手,一邊眼淚就吧嗒吧嗒的順著肉肉的臉頰流到下巴上,再從下巴上滴到地上。
看得苦難那叫一個心疼。
……
一個時辰之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夫才從屋子裏緩緩走出,一邊兒走一邊兒擦著額頭上的汗。
秋梅二話不說就衝到了老人麵前,倒是嚇了老人一跳。
老大夫歎了口氣,道:
“老夫行醫幾十年,在這城內,什麽傷勢沒見過。就是比這個更重的傷,我也見過不少。”
“但是就是沒見過,這麽重的傷,居然還能活下來的。”
秋梅聽得此話,這才鬆開了一直攥得發白的手。
眾人心裏石頭落地之時。
那老大夫又道:“這少年心肺所受之傷,實在是太重太重,一腿一膝,皆是在重傷的情況下,又過度奔行。”
“身上外傷太多,失血也太多,想不到如此竟然還能活下來。”
“這小娃子,實在是命硬。”
……
囑咐了眾人用藥時辰,換藥時辰,又囑咐了少年一定要靜養,歎了幾次少年的命硬,老大夫這才出了李府。
……
屋子內,尹兒把自己最愛的小木人兒輕輕地放在了白雲歡枕邊兒,和幾人一起出了屋子。
院子內。
楚不為笑著對苦難說:
“今天開始,我們這兒就正式多個了劍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