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殺妻證道（2）
暴雨剛過，天清氣爽，地麵還有些潮濕，林蓧坐著的那片地方倒是幹幹爽爽的。
正值清晨，天光大亮，綠水青山環繞的小窯村看不見往日耕田勞作孩童打鬧的聲響，也不見嫋嫋炊煙蒸騰，唯餘一片死寂。村旁的樹林裏新添的一座大大的墳塋。
離林蓧剛剛躺的地方邊上不遠處，還鋪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躺著一個早就停止呼吸的女童屍體，那是原身死去的女兒婷婷。
另一邊老道毫不顧及形象在吭哧吭哧啃著烤好的雞翅，他背後的黑大個無動於衷的站著不動不言。
氣氛十分古怪。
林蓧從未遇到過這般情況，她也不知道什麽劇情。原主甚至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什麽痕跡，隻是在世界主線劇情裏出現了一個修仙大派中甚為了得的一個劍修，據說他曾經在凡間有一個妻子，為了了卻凡塵，踏上仙途，殺妻證道。
而原主，就是那個被殺掉的妻子。如果沒有這個老道，以林蓧前個世界學過的區區江湖手法，恐怕也隻有等死一途。
但此時的她身體完好，胸口一點傷口都不見，哪還有之前茅屋裏麵那樣渾身是血，虛弱無比的樣子、
她隻知道，這個世界是有修仙之人的，而能將幾乎死去的她救回來的老頭，自然不會是個普通人。
“喂喂……丫頭，老頭我說了這麽多，你倒是給個反應啊！除了開頭說了一句話便站在這座墳墓前麵無表情沉默半天，看著滲人的很。”說著，指指地上躺著的女童屍體，開口道：“老道我看著小姑娘和丫頭你是血脈至親，所以單把她留在這裏等你醒過來自處理，你也別埋怨老道沒有救這小姑娘，小姑娘比你先斷氣一個時辰，魂魄破碎，神仙也難救啦！”
聽了這話的林蓧總算動了動站的有些僵硬的身子，搖了搖頭，垂眸輕聲道“仙人能將素娘從鬼門關救出來便已經令素娘感激涕零了，又哪裏會不知足的心生怨懟，要怪也隻能怪那狼心狗肺喪盡天良弑殺妻子和親生兒女豬狗不如的畜生！”
說道最後一句，已經是眼睛赤紅，聲音淒厲，胸口湧上來的悲憤之情壓也壓不住。原主的執念怨氣太重了，竟然還影響到了林蓧現在的身體。
那老道嚇得嘴大張，叼的雞腿都掉地上去了，直把他心疼的長眉一抽一抽。
“丫頭！你你……你是說——？”原本以為是什麽強盜盜匪所為，把個好好的村莊殺個幹淨，屠村絕戶，卻不想竟聽到這麽匪夷所思的話。
“是的，仙人沒有聽錯，欠下全村五十口性命，殺死女兒婷婷，要殺死素娘的，正是我錯當做良人的夫君所為，他殺妻滅女，殺了這麽多鄉親們，天理不容！老天若是有眼，真該讓那畜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素娘隻恨識人不清，隻恨自己無能，也不知那畜生跑到何方去了！”
“這可真是——”老道搖頭晃腦嘖嘖歎息，也不啃雞腿了，滿臉好奇的問道：“你夫君為啥要這麽做？莫不是他對你們有啥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林蓧眼神茫茫，麵色黯然的道：“素娘自我爹將我許配給他以後，為他生兒育女，孝養公婆也十分恭敬，公婆去世後，夫妻二人琴瑟和諧，恩恩愛愛，從沒有發生過什麽爭吵之類的，鄰裏間也十分和睦，怎麽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呢？”
說道後麵，她又滿臉憤恨道：“隻是那人考中秀才後，不知聽了什麽話，家不顧書也不念了，一心向往成為仙人，常年在外遍訪名山大川，前些年攢下的一些銀兩也差不多花光了。昨日傍晚他忽然回來，我還滿心歡喜，卻不想他說了些奇奇怪怪要了斷凡塵之類的話，趁我不防，竟一劍刺入我胸口，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卻見他將床上睡著的女兒一劍殺死，素娘在難以置信和一時情急心痛難忍下就昏死過去了，不想鄉親們竟也……”說完掩麵而泣。
“嘖嘖…這種事，隻有那群把劍當老婆的劍瘋子才能幹得出來，還成天眼高於頂瞧不起我們天師府的人玩屍體。呸！什麽玩意兒。”老道嘴裏嘀嘀咕咕了幾句，一臉同情的看著林蓧道：“丫頭，你也太倒黴了，竟然找了個一心修仙的劍修當夫君。”
“仙人，難道你們仙人隻有殺死自己親人和無辜的人才能成仙嗎？”林蓧不解的詢問道。
“啊呸！”老道像受了什麽侮辱似的跳腳起來，憤憤的開口道：“你你你……你真是氣煞老道我了，竟然把我和那群劍瘋子扯到一起，我們天師府才不像那群瘋子那樣，瘋起來自己人都殺，行事比魔道還狠，我天師府可是堂堂正正的修仙之人，哪會做那種事。你個小丫頭，若不是老道救你你能站在這裏問我這句話？還浪費我一顆難得的九轉還魂百草丹，真真是氣人了！”
長期挖墳掘墓在外人眼裏陰氣森森不是好路數的天師府真人白眉老道說起這個話來那叫一個義正言辭。
林蓧可不知道這些，她微微皺眉，也沒有糾結什麽，而是麵帶淒婉的行禮道：“是素娘冒犯了仙人，仙人費勁心力救素娘一命，真不知該如何才能報答？！”
這老道雖然看起來行為怪誕，不是什麽壞人。不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浪費一顆仙丹救治一個素昧平生的凡人，不是林蓧多想，而是這種帶有奇遇性質的事情，不問清楚實在難以心安。
她又有什麽地方可以圖謀呢？林蓧想不出來，難道還真是遇到了一個有慈悲心腸的仙人？
白眉老道氣哼哼的坐下繼續撕下火堆上烤好的一隻雞翅膀，咬了一口，口齒不清道：“也罷！本老道不跟你個丫頭片子計較。丫頭你也別一直仙人仙人的叫，老道雖然修仙數千載，但還稱不上仙，隻能說是修仙者。”
他瞄了一眼木板上毫無呼吸的女童，長長的白眉動了動，眼中浮現一絲奇異的笑意，邊啃翅膀邊開口說道：“你也不必猜測本老道為何救你，老道隻想問你，你想不想有生之年救回你女兒？”
林蓧神色一愣，有些激動的問道：“仙…道長有辦法救我女兒？剛才道長不是說婷婷的命神仙難救嗎？”
老道咽下一口雞肉，手裏不知啥時候多了一個葫蘆，端起葫蘆喝了一口酒，美美的噓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不是老道我救她，而是要你自己來救。”
“啊？”林蓧吃了一驚，訝異的問道：“素娘什麽都不懂？也不會起死回生的仙人之法，怎麽能救得回我女兒呢？？”
“嘿嘿……本老道之前就發現啦！你這丫頭命格奇異，修仙的根骨嘛也還是有的，不然沒有這個條件也是白瞎。”老道又接連灌了好幾口酒，得意洋洋的說道：“你那女童我方才算過，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天生的好材料，而且和你血脈相連，命格相輔，若是配上我天師府的法決，確實可以煉成與你母女同心的的本命屍，若是你爭氣點能將她養成天屍，倒有那麽一絲希望恢複她生前的記憶，也可同你再續母女之緣。”
“養僵屍？”養屍？哪怕林蓧沒有經曆過修仙世界，也聽到過以前的世界c國的古老傳說，例如湘西啥啥的，僵屍片她也是看過的。
“咦？沒想到你這丫頭倒有些見識。”老道詫異的看了林蓧一眼，沒料到這種小山村的婦人也知道這些。不過想想凡間總有一些鬧鬼鬧僵屍的恐怖傳說，倒也不算太奇怪。
“可是我聽說過僵屍不入輪回，天地不容？”林蓧冒著觸怒老道的危險問道，她並不是真正的原身，這種將原身女兒養成僵屍的事情不能不慎重考慮。
林蓧其實也問過係統，經曆了兩個世界，名字都和原身一樣，哪怕這一世的原主其實也被她父親找了村口的老秀才取名叫林蓧，素娘隻是她的小名，隻是村裏人叫慣了素娘罷了，這種巧合由不得林蓧她不在意。
係統說過她附身的所有身體都是預演者在這個大千世界的投影，也可以看做是她本人的化身，沒有預演者的記憶，土生土長，根據不同的發展有著不一樣的結局，所以她能夠完全繼承原身的記憶和情感，而不被小世界天道視為外來者。隻是在情感方麵被係統人為削弱了很多，由預演者自我本身作為主導罷了。
“剛說到你這丫頭有見識結果又犯傻，凡人向死而生，修仙者修仙為的是與天地同壽，本就為天道所不容，爭資源奪造化，須曆經三災五難才可成仙，求道路途多是艱難險阻，一旦失敗便不入輪回魂飛魄散，除非度過劫難成仙才可保全一點真靈投入輪回，下一次有沒有機緣就很難說了。和僵屍又有什麽區別？”老道鼻孔裏嗤笑一聲，神色間又說不出的複雜意味，能踏上修真之路的修士又有哪個不是從重重災難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向道之心越堅定才能走的越長久。
林蓧被話噎了一下，也無言以對。她體味著原身內心深處的情緒，能明顯發現在老道說到可以救回女兒時，那種欣喜若狂願意舍棄一切不惜一切代價複活女兒的感情。另一個時空的原身估計是在這老道還沒到之前就失血過多死去了，所以才沒趕上這場機緣。如果是原身，應該會同意這種做法吧？！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想救回自己的女兒。
“行了！你這丫頭磨磨唧唧的真不爽快，這也是你的機緣，不管怎麽說，丫頭你的命是老道我救的，便得跟我回天師府再說。”
老道滿臉不爽快的將啃得幹幹淨淨的雞骨頭丟到一邊，揮揮手，一道流光閃過，地麵上便多了一副精致散發著森冷寒意的棺材。
“我們天師府別的不多就是棺材多，本老道已經陪你在這裏悼念半天啦，夠意思啦！若是被赤眉那老家夥跑過來搶人就麻煩了，趕緊裝上你女兒，跟我回天師府吧！”
林蓧沉默的給那座孤零零的大墳塋替原身叩了幾個頭，聽話的把女童的屍體放進這口寒氣森森的棺木中，便跟著老道劃空而去。